第3章
可我沒有任何立場去難過。
我祝舍友「enjoythenight」,戴著偽裝情緒的面具。
體面地往門口走。
我沒帶傘,躊躇半天決定冒雨走回去。
剛邁出腿就有人拉住我的手腕。
我回頭望見的是陳斐那張掛著笑的臉。
幾個月沒見,他褪去了二代的不正經。
愈發成熟了。
「我以為我看錯人了。」
我腦子裡浮現出路昀那張臉。
憤怒、難過,更多的是委屈,一齊湧上心頭。
我甩開他的手,邁進雨裡。
雨氣蒸騰。
看不清我模糊的淚眼。
「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既然已經有喜歡的女生,就不要再對我做沒有邊界感的事情了。」
少年跑到我身邊,
雨勢大到浸湿他的名貴西裝。
他想拉住我的手卻又猶豫了,落進我眼裡又更是委屈。
「你們放過我好不好……」
已經忍不住哭腔,我的眼淚已經和冰冷的雨水一起落下來。
對面那人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的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在他開口前,我已經落荒而逃。
27.
在寢室裡,我望著濃濃的姜茶,眼淚不自覺地就流下來。
為什麼我永遠是別人的第二選擇呢?
接到電話時,我已經睡著了。
打了車立馬著急往醫院趕,坐在車上,我的兩隻手都在顫抖。
我緊緊握住手機,像是回到了幾個月前的那一天。
陳斐仍在手術中,給我打電話的正是那個穿著晚禮服的女孩。
大概因為我的東方面孔,她一眼認出我。
「斐他出了車禍,我聯系不上他的家人,你是我在他通訊錄裡找到的唯一一個中文名字。
我隻能找你了。」
女孩操著一口不算流利的中文。
我握住她的手一直說沒事。
其實我自己心裡也很亂。
你們已經到了認識家長的地步,為什麼還要找我呢?
可我還是緊緊抱住她。
「一定會好起來的。」
28.
手術室的門被推開,我看見少年蒼白的臉頰。
安靜的走廊醫生帶著很重的口音。
他告訴我有幾率變成植物人。
我的世界瞬間天旋地轉。
隻能感受懷裡女孩的顫抖,我的肩膀處的布料被女孩哭湿了。
我的心底也一片潮湿。
第二天我的生活還得照常進行,我故意沒再去醫院。
不想再介入他的生活。
可為什麼,我的心會那麼痛呢?
那天明媚的午後,我的舍友突然喊了我的中文名。
我很驚訝地回頭。
才看見她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信封。
「xuwei?是這麼讀嗎,有你的信。」
是陳斐的日記。
29.
我和徐微的初次見面比她記憶中要早得多。
我外婆的故鄉是一座夏天會開滿繡球花的沿海小城。
初二的暑假,我被父母安排來這裡避暑。
我從小就不是風評很好的孩子,交的朋友也不多。
家長似乎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和我這樣的人做朋友。
在無盡漫長的夏天裡。
外婆總是和我說「要出去交一點朋友」。
我走出家門第一個遇見的人就是徐微。
那個下著陣雨的午後。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被雨水刺穿的草本氣息。
女孩蹲在地上,給面前的橘貓打著傘。
聲音仍是稚氣未脫。
「小貓淋雨會感冒的。」
橘貓報以善意,揚起腦袋蹭了蹭女孩的手。
等一貓一人注意到身後的我時,女孩隻是彎起眉眼。
「Hello,要一起玩嗎?」
我被她眼裡的太陽灼燒。
心底的湖泊泛起漣漪。
我聽說,她叫徐微。
我一遍遍地在手心寫著她的名字。
指尖似乎要磨出繭。
再一次見面是在高中,她扎著低低的馬尾被班主任領進來時。
我清晰地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但她不像我記憶中那樣明媚。
隻是小聲地開口介紹。
「我叫徐微。」
她被堵在小胡同的那一天,我正在操場打籃球。
望著那個熟悉的身影被幾個臭名昭著的學生圍住。
我當機立斷地跟上去救下了她。
我突然開始慶幸自己的不好惹,足以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後來她喜歡上了路昀。
我還是一直默默守護她。
欺負她的那群人把她的日記翻出來大聲朗讀時。
我捏緊拳頭,最後隻是……
也隻能說一句:
「自習課能別打擾別人睡覺嗎?
」
人群四散而去的瞬間,我聽見她低低的抽泣。
我的心跟著她的心一起碎掉了。
我出國前決定和她告別。
可看見教室裡安靜自習的她,卻又不忍心攪亂她的生活。
我的情緒跟著窗外的香樟樹葉一起浮動著。
「我要出國了。」
面前少女單薄的身影像是都抖動了一下,我卻沒再開口。
我真心地祝福你一定要幸福。
所以在看到朋友圈裡路昀跟她表白的視頻,比起心酸更多的是為她開心。
在漫天的彩帶裡。
我看見她眼裡重新燃燒起了燦爛的太陽。
可好景不長,我發現路昀並不愛她。
我看見在查爾斯河畔,他和林淺吃同一隻冰淇淋。
我想把拳頭砸向他的腦袋。
我還是不想讓她知道這件事,我不希望她難過。
我開始接近林淺,發現她想利用我來拉扯路昀。
我將計就計。
卻沒想到最後還是讓徐微那麼傷心。
看見她失落的眸子。
我隻想牽住她的手帶她走。
我在學校演講時說,我和我喜歡的女生是在海城相遇的。
我希望她想起我,可是禮堂的燈躍動在她的臉上。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沒關系的徐微,哪怕她不記得我。
我也會一直等下去。
30
陳斐一直沒有醒。
宴會結束後,他想去追我,和我解釋清楚。
雨天路滑加上淋雨發燒,車撞在了路邊的欄杆上。
說到底也是因為我。
天氣慢慢降到令人舒心的溫度。
我還是每天下了課就去病房陪他。
和他分享他不知道的我的故事。
講我在海城名列前茅但是在南州隻能做鳳尾,所以漸漸失去了信心。
講他在我眼裡和霸凌我的人很像,高中時看到他就想跑。
我真的害怕他醒不過來。
醫生說昏迷時期病人也是有意識的。
我也總擔心有些話如果不說就再也沒機會了。
握住他微涼的手,剛一開口就淚流滿面。
「我一直以為高一救我的人是路昀,我想,如果我知道救我的人是你,我一定不會喜歡上他。」
「其實我一直記得在海城遇到的那個男孩,你還記得嗎?你答應我我們要一起去看螢火蟲,結果我等了一晚你也沒來。」
「阿斐,
這次換我來等你。」
眼淚如雨般湧下。
我不喜歡在別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正準備離開。
突然有微涼的觸感包裹住我的無名指。
我的心跳震得耳膜發疼。
「對不起。」
病床上面色慘白的少年睜開眼睛,聲音很小。
我淚眼模糊,緊緊抱住他。
31.
醒來後他第一時間跟我解釋宴會上的那個女孩是他父母朋友的女兒。
我尷尬地低頭。
他傻傻地笑:「徐微,你願意為我吃醋,我好高興。」
女孩來病房裡看他,見到我總是開玩笑地說她是我和陳斐的丘比特。
「你們結婚我得坐主桌。」
陳斐敲了下她的腦袋。
「先交份子錢吧你。
」
病房裡大家都哈哈大笑。
隻有我心疼地握住少年的手,因為是我的猜疑才讓他命懸一線。
他像是看得懂我的情緒,撫摸著我的腦袋。
「沒事了,真的沒事。」
在醫院住了大半個月,陳家父母心疼兒子,給他辦了手續休學一年調養身體。
所以幾乎整天空闲的他總是跑到我們學校來陪我上課。
在波士頓滿天落葉的季節裡,教授在臺上講著流體力學。
一旁的商科生已經昏昏欲睡。
在教授點他起來的時候我在一旁偷笑。
幸災樂禍地看他吃癟。
少年挑挑眉,很輕松地說出答案。
白人教授高興地點頭讓他坐下。
他在桌下捏捏我的手,眉眼間盡是得意。
「我高中物理競賽國一诶。
」
我趴在桌子上笑,口袋裡一重。
不知道被塞了什麼東西,四四方方的。
我打開看,是一枚戒指。
「徐微,我們在一起吧。」
我想給你一個最正式的告白。
32.
那天之後,陳斐發了他的第一條朋友圈。
是我帶著戒指的手。
「她說她願意。」
而我故意在朋友圈拍了他的籤名籃球。
配文:「兜兜轉轉那麼久,原來你一直在我身邊。」
在我們共友圈子裡又掀起不小的波瀾。
我們在一起是為了報復狗男女的傳言也不攻自破。
趁著暑假回國,我們又一起回了高中。
八月學生已經放了假,學校裡空空的沒什麼人。
隻有熾熱的烈陽照在這片土地上。
陳斐緊緊拉著我的手不放。
高高的香樟投下陰影,大片大片地吹拂著。
「真沒想到最後你們倆在一起了,陳斐你要是有人家徐微一半乖,我都謝天謝地了。」
班主任帶著笑調侃,我抓著他的手指,臉不受控地紅成一片。
他倒是厚臉皮地還在笑。
這麼多年教室的桌子依舊沒換過。
我坐到了記憶中陳斐的座位上。
他一直都坐在最後一排,我總是好奇坐在最後一排的學生到底能不能看清黑板上的字。
正看著黑板呢。
手指突然觸摸到木桌子上凹凸不平的一小片。
是一個「微」字。
這個笨蛋。
33.
去美國交換之後我就退了宿舍。
但一直到現在才有機會把東西搬回家裡。
剛收拾完,小貓就撞翻了我放在窗邊的水晶球,心虛地喵喵叫。
我走上前去,看到滿地玻璃渣裡藏著一卷小小的紙條。
「微微,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我愛的人是你,我會一直一直等你回頭。」
是路昀的字跡。
落款時間是我們剛分手那陣子。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點開微信裡他的頭像。
「你不愛我也不愛林淺,你隻愛你自己立的深情人設,我真心地祝福你變得有擔當一點,不要再辜負愛你的人了。」
對方顯示正在輸入中。
我不等他發出,幹脆利落地刪掉了他的微信。
下一次回國的契機是參加林淺的婚禮。
當然,她和路昀並沒有在一起。
兩人分手後,她很快和城北的王家少爺在一起,
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領證結婚。
大大方方地給我、陳斐還有路昀都發了邀請函。
陳斐問我想不想去。
我點點頭,人總是面對自己的心魔。
宴會廳正中心的林淺早已從少女蛻變成了女人。
完全遊刃有餘地招待每一個友善或是尖銳的客人。
路昀並沒有來。
沒有想象中的修羅場,婚禮順利進行。
林淺再次到豪門的入場券,成為曾經的焦點人物。
最後道別時,握著她的手。
我想問她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可看著她深不可測的漆黑眼睛。
隻是熟練地笑得見牙不見眼。
「要幸福哦。」
34.
陳斐帶著我一起回海城見他外婆。
老太太笑眯眯地一直握著我的手。
「咱們微微可是出了名的乖孩子。」
陳斐在我一旁笑得痞氣。
吐槽我在波士頓假期總是和朋友通宵玩一夜還是被認定為乖乖女。
我惡狠狠地踩了他一腳。
小城城建不比南州,晚上已經沒有幾盞燈亮著。
星星卻出奇地繁亮。
陳斐拉著我的手,神神秘秘地帶我往外走。
夏日蟬鳴喧囂。
鼻息裡草本氣息熱烈。
夜空中,螢火蟲悠悠閃爍,似微風中搖曳的燭火。
我驚喜地瞪大眼睛。
想起了在病房裡和他說的那段話,沒想到他記到現在。
我抬頭感受盛夏的溫度,螢火蟲的點點光亮一陣陣落在我臉上。
一同落下來的還有陳斐的吻。
他吻了我鼻尖上的那顆痣。
我的世界模糊不清,隻能看見他一個人。
在這無邊的茫茫夜色裡。
「徐微,我答應你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