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6
我猛地從回憶中驚醒，看了一眼倒計時。
3:02。
時間快到了，王媽還沒有回來。
她……是不是已經……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能再等了。
就算違反規則，我也必須離開這裡。
我不再理會那個倒計時，轉身衝出了倉庫。
剛跑出去沒多遠，一道身影就從生產車間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正是王媽！
她臉色蒼白，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紅色的蝴蝶結和強光手電。
「王媽！」
我連忙迎上去扶住她。
「快……快走！
」
她指著身後，氣喘籲籲地說。
「那些東西……都瘋了！」
我回頭一看，黑暗中無數雙眼睛亮了起來，嘈雜的聲響正迅速向我們逼近。
「跟我來！」
我當機立斷，拉著王媽的手，向著工廠最深處那個被塵封的舊廠長辦公室狂奔而去。
那是廠長唯一叮囑過我絕對不能靠近的區域。
我們身後，各種玩具被驚動後追趕的聲響匯成了一股恐怖的洪流。
我憑著記憶中的路線，拉著王媽在黑暗中穿行，終於看到了那扇滿是灰塵的木門。
我一腳踹開門，和王媽一起衝了進去。
裡面的一切都蒙著厚厚的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我們合力反鎖上門，又用一張沉重的辦公桌SS抵住。
「砰！砰！砰！」
辦公室的門立刻被重重地撞擊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撞開。
我們背靠著門，大口喘著氣。
我用手電筒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
牆上掛著一張全家福，已經泛黃。
照片上，一個留著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抱著一個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
小女孩懷裡，抱著一個洋娃娃。
就是安妮。
照片裡的小女孩，笑得天真爛漫。
「這個女孩……是誰？」
王媽扶著膝蓋，順著手電筒的光看過去，顫聲問道。
「廠長的女兒，莉莉。」
「十五年前，S在了廠裡。」
王媽ṱũ⁶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S的？
」
「沒人知道，廠裡的人都說是意外。但從那以後，這個廠子就開始不對勁了。」
我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
裡面沒有文件，隻有一本帶鎖的粉色日記本。
鎖已經鏽住了，我用鐵棍撬開。
翻開日記，稚嫩的字跡映入眼簾。
「爸爸今天又沒有陪我玩，他說工廠比我重要。他隻給了我一個新玩具，叫安妮。」
「安妮是我的好朋友，我隻跟它說話。我告訴它，我好想玩一個永遠不會結束的捉迷藏，這樣爸爸就會一直找我，一直陪著我了。」
「今天，我找到了一個好地方，一個誰也找不到我的地方。我要藏在那裡，等爸爸來找我。安妮，你會幫我保密的，對嗎？」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
我心中巨震。
我好像……抓住了什麼關鍵。
「砰！砰！砰！」
辦公室的門被重重地撞擊著。
07
「小李！門……門要被撞開了！」
王媽驚恐地指著不斷震動的房門。
我沒理她，目光SS鎖定在日記的最後一頁。
「一個誰也找不到我的地方……」
這個地方是哪？
我快速掃視著這間辦公室，試圖找到線索。
牆角有一個B險櫃，但上面布滿了灰塵，不像是莉莉能藏身的地方。
衣櫃？太明顯了。
我的目光最後落在了牆上那幅巨大的工廠結構圖上。
那是一張很老的圖紙，上面用紅色的筆圈出了一個地方。
「廢棄焚化爐」。
我心裡一沉。
那個地方早在二十年前就停用了，入口也被水泥封S了。
「原來是那裡……」
「砰！」
一聲巨響，門被撞開了。
無數的玩具潮水般湧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安妮。
它坐在一個巨型泰迪熊的肩膀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被我找到了。」
它歪著頭，臉上是純真的笑容，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慄。
「現在，你們要變成我的新玩具了。」
泰迪熊伸出巨大的爪子，朝我們抓來。
「等一下！」
我大吼一聲。
「遊戲還沒結束！」
安妮的動作頓住了。
「什麼意思？」
「我們陪你玩了這麼久的遊戲，
現在，該輪到你陪我們玩了！」
安妮歪著頭，似乎在理解我的話。
「陪你們玩？」
「對！玩捉迷藏。隻不過這一次，輪到你藏，我來找！」
安妮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找我？」
「對，找真正的你。莉莉。」
當我喊出這個名字時，整個辦公室的溫度驟然下降。
安妮的瓷娃娃臉上，出現了一道裂痕。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尖銳的嘶吼，震得我們耳膜生疼。
「我配。」
我舉起手裡的日記本。
「因為我知道了你的秘密。我知道你藏在哪裡。」
我沒理會它的憤怒，而是拽著王媽，轉身就往外跑。
「你想幹什麼？
」
王媽一邊跑一邊問。
「去焚化爐！真正的莉莉，在那裡！」
我們衝出辦公室，身後的玩具大軍緊追不舍。
我憑借著對工廠地形的熟悉，帶著王媽在黑暗中穿梭，甩掉了大部分玩具。
最後，我們來到了工廠最深處，那個被水泥封S的入口前。
「就是這裡！」
我用手電照著那堵水泥牆。
「你瘋了！這怎麼進去？」
「一定有辦法的。」
我仔細觀察著牆面，發現水泥牆的角落有一塊磚是松動的。
我用力把磚摳了出來，裡面是一個生鏽的鐵環。
我抓住鐵環，用盡全身力氣一拉。
「轟隆隆……」
水泥牆竟然升了起來，
露出一個漆黑的洞口。
一股冰冷刺骨的陰風從洞裡吹了出來。
「跟緊我。」
我拉著王媽，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裡面是一條長長的通道，兩邊是冰冷的鐵壁。
通道的盡頭，就是那個巨大的焚化爐。
爐門緊閉，上面掛著一把大鎖。
「莉莉！」
我對著爐門大喊。
「我知道你在這裡面！我找到你了！遊戲結束了！」
沒有回應。
「別躲了！你爸爸很想你！他一直在找你！」
我喊出這句話時，自己都覺得虛偽。
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爐門裡，傳來一陣輕微的抽泣聲。
緊接著，一個稚嫩的、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爸爸……真的在找我嗎？
」
「是的！他找了你十五年！」
我信口雌黃。
「他從來沒有放棄過你。」
「那你……那你帶他來見我。」
聲音裡充滿了渴望。
我心裡一喜，成了。
正當我準備答應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從我們身後傳來。
「不，他不會來的。」
我和王媽猛地回頭。
安妮，就站在通道的入口。
它手裡，拖著一個滿身是血的人。
是廠長。
他胸口插著一把刀，瞪大著眼睛，已經沒了呼吸。
「爸爸！」
焚化爐裡，傳來莉莉撕心裂肺的哭喊。
安妮臉上重新露出了Ťŭ̀⁰詭異的笑容。
「現在，
你們所有人都留下來陪我吧。」
08
我看著廠長的屍體，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唯一的籌碼沒了。
莉莉的哭聲變成了怨毒的嘶吼。
「你騙我！你們都騙我！」
整個焚化爐開始劇烈地顫動，爐門上的大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黑色的怨氣從爐門的縫隙裡湧出。
「小李！快跑啊！」
王媽拽著我的胳膊，想要往回跑。
但我知道，跑不掉了。
安妮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爐門緩緩打開。
裡面沒有屍體，隻有一個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的骸骨。
骸骨的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和安妮一模一樣的洋娃娃，隻是那個娃娃已經破舊不堪。
一團黑色的影子，
從骸骨中升起，慢慢凝聚成莉莉的模樣。
她的眼睛是兩個黑洞，SS地盯著我們。
「爸爸S了……」
「都是你們害的……」
「我要你們……給他陪葬！」
強大的怨氣化作實質，像無數隻手，朝我們抓來。
王媽嚇得癱倒在地。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我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灼熱。
我低頭一看，是廠長之前塞給我的一個護身符。
他說這是從一個很厲害的大師那裡求來的，讓我貼身戴著。
我一直以為是心理安慰，沒想到……
護身符發出耀眼的金光，
形成一個屏障，擋住了襲來的怨氣。
莉莉的鬼魂被金光刺痛，發出一聲慘叫，後退了幾步。
有門！
我立刻把王媽護在身後。
「安妮！」
我衝著通道口的洋娃娃大喊。
「你難道想看著莉莉永世不得超生嗎？」
安妮的動作頓住了。
我繼續喊道。
「她已經被怨恨蒙蔽了！再這樣下去，她會變成真正的惡鬼！你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嗎？快幫我喚醒她！」
安妮那雙玻璃眼珠子看看我，又看看瘋狂的莉莉，似乎在猶豫。
它懷裡抱著一個破舊的玩具熊，那似乎是莉莉生前最喜歡的另一個玩具。
安妮的身體，是莉莉怨念的容器。
而焚化爐裡的這個，是她執念的本體。
安妮，
就是開啟一切的鑰匙！
09
我賭對了。
「朋友」這兩個字，觸動了安妮。
它不再是那個冰冷的S人玩具，而是變回了莉莉的朋友。
它抱著玩具熊，一步步走向焚化爐裡的莉莉。
「莉莉，別這樣。」
安妮的聲音不再尖銳，而是充滿了擔憂。
「我們……回家吧。」
「家？」
莉莉的鬼魂停下了攻擊，茫然地看著它。
「爸爸S了，我沒有家了。」
「不，你還有我。」
安妮把懷裡的玩具熊遞到莉莉面前。
「你忘了嗎？這是爸爸送給你的第一個玩具。他說，以後不管他在不在，都會讓『巴比』陪著你。」
莉莉看著那個玩具熊，
空洞的眼神裡似乎有了一絲神採。
她伸出虛幻的手，想要觸摸，卻又穿了過去。
「巴比……」
她喃喃自語。
我趁機大喊。
「莉莉！你爸爸不是我S的！是附在安妮身上的惡念S的！它利用你的怨恨，控制了安妮，S了你爸爸！」
「它想讓你徹底變成惡鬼，永遠被它奴役！」
莉莉猛地抬頭，看向安妮。
或者說，是看向安妮體內那股讓她變得瘋狂的惡念ƭŭ̀₀。
安妮的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詭異的笑容。
「別聽他的，莉莉。我們是一體的。有了我，你才能報仇，才能讓所有不陪你玩的人，都付出代價。」
它伸出手，想要拉住莉莉。
「不！」
莉莉的鬼魂突然爆發出強大的力量，
撞開了安妮。
「你不是安妮！你到底是誰！」
安妮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它身上的瓷器開始寸寸碎裂，露出了裡面一團更加漆黑的、不可名狀的東西。
「我是你最深的欲望！是你對這個世界的恨！」
那團黑影發出了不屬於人類的咆哮。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一個由莉莉的怨念和孤獨滋養出來的怪物。
它汙染了安妮，也汙染了莉莉的靈魂。
怪物不再偽裝，朝莉莉的鬼魂撲了過去，想要將她徹底吞噬。
「不……你不是我……」
莉莉發出微弱的抵抗，但她的力量正在被迅速抽幹。
我下意識地將手按在胸口滾燙的護身符上，
將全身的力氣都灌注進去,嘶吼道。
「放開她！」
或許是我的意志起了作用,護身符的金光陡然暴漲，不再是單純的屏障，而是化作一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光劍懸浮在我面前,劍尖直指那團怪物。
整個焚化爐室都被這股神聖的光芒照得亮如白晝。
怪物被金光灼燒，發出了悽厲的慘叫,它放棄了莉莉,轉而朝我撲來。
「一個凡人，也敢與我為敵！」
金色的光劍嗡鳴一聲,主動迎Ṱũ̂⁷了上去，與那團黑影狠狠地撞在一起。
整個空間都在震動,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就在這時,一直茫然的莉莉突然動了。
她的鬼魂飄到了光劍旁邊,伸出虛幻的手,輕輕地按在了劍柄上。
她看向那張由怨念組成的巨臉,眼神裡不再有恨，
隻有無盡的悲哀。
「你該消失了。」
莉莉的靈魂，為這柄光劍注入了最後的力量。
光劍金光大盛，直接貫穿了那團黑影。
黑影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開始破碎消散。
「不！我……不甘心！」
隨著它的消失，安妮身上的裂痕也開始愈合,恢復了原樣,靜靜地倒在地上。
莉莉的鬼魂,周身的黑氣也漸漸散去。
她的怨氣,散了。
她看著我，眼神恢復了清明。
「謝謝你。」
說完,她的身影也開始變得透明，最終化作點點星光,消失在空氣中。
10
第二天黎明，陽光照進工廠。
我和王媽走出焚化爐,發現所有的玩具都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噩夢。
廠長的屍體，還躺在舊辦公室的門口。
我拿起他的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警察來了，封鎖了現場。
我和王媽作為目擊者,被帶去做筆錄。
我把一切都推給了「未知兇手」，隱瞞了所有超自然的部分。
王媽很配合,什麼都沒說。
經過這件事,她大概再也不會來這裡上班了。
廠長的S,最終被定性為仇S。
工廠因為沒了老板,很快就倒閉了。
我拿ŧû₎了最後一筆工資,離開了這個城市。
臨走前，我又回了一趟工廠。
陳列室裡已經空了,所有的玩具都被當做證物帶走。
我走到安妮原來的位置，那裡空空如也。
我不知道它最終的去向。
或許，它被銷毀了。
又或許，它在某個地方,等待著下一個孤獨的孩子，陪她玩一場新的遊戲。
希望，那會是一場不會流血的遊戲。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