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脫離顧家後的日子，比想象中更為自在。
伴隨著忙碌而充實的工作，時間踏入十二月。
江城下了第一場雪，紛紛揚揚。
劇組臨時給所有人放了一天假。
林嘉淮捧著不知從哪搞來的一袋糖炒慄子，一股腦塞進我手中：
「剛剝好的，還熱乎著，暖暖。」
「他們約著去吃火鍋，你要不要一起？」
「如果你不想吃火鍋的話——」
「烤肉？圍爐煮茶？」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
我突然抬頭，對上他期待的眼神。
笑眯眯地叫他，「林嘉淮。」
「我有點冷，你能抱抱我嗎？」
他被我嚇了一跳，眼神慌亂地躲閃，不敢和我對視。
下一秒，又紅著臉小心翼翼地將我攏進懷裡。
充滿力量感的小臂，試探的眼神。
羞紅的耳朵和我鼻尖縈繞的。
屬於他幹淨的洗衣粉味道。
無一不訴說著對我的喜歡。
察覺到林嘉淮的心思並不難。
從他陽光明媚時，被陽光照得幾近透明的瞳孔裡。
從他因為不敢打擾我，所以從早上等到日暮的黃昏裡。
從音樂節五彩的聚光燈下，他眼睛彎彎的弧度。
虛攬著我肩膀傳來的熱度。
那一刻，他的心跳聲比臺上的音樂更清晰。
受成長的環境所影響，我內心深處一直在尋找能以深情共白頭的愛情，希望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溫暖小家。
終於，在初雪來臨的這天，我堅定了自己的內心。
女性不應該被束縛成任何樣子，她可以有很成功的事業，也可以待在家裡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條。
女性有自己選擇生活方式的權利，隻要能過好自己的生活，就是自己的大女主。
我想，或許冬天真的是一個很容易感知幸福的季節。
大雪之後，就是冬至。
然後是紅紅綠綠的聖誕節和儀式感拉滿的跨年。
節日的氛圍遍布大街小巷。
人們相擁，相戀，一起倒數 321。
它好像在告訴我們。
一切都會過去，一切都將重新開始。
11
雲城某一處房產內。
顧行川坐在餐桌前，目光時不時看向一旁安靜的手機。
今天是跨年夜。
他轟走了桑淼淼那個聒噪的女人，
一個人回到這個許久未回的、屬於他和溫顏的家。
屋子裡滿是灰塵。
顧行川面無表情地打掃完，為自己做了一份晚餐。
菜品端到桌上後他才後知後覺。
這是當年溫顏教他做的第一道菜。
溫顏，溫顏，還是溫顏。
顧行川覺得自己這幾個月以來，想到她的次數有點多了。
可那個女人卻一次也沒跟他主動聯系過。
「就一次。」
「我隻哄她這一次。」
顧行川自言自語著，開始在聊天列表裡找溫顏的頭像。
好半晌。
他猛地抬起頭，將手中的手機用力砸了出去。
手機砸到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音，屏幕也隨之四分五裂。
顧行川猶不解氣。
起身，
回到臥室。
半年前他曾在床邊掐著溫顏的脖子，說盡惡毒的話。
而如今，屋內的小物件還原封不動地矗立著。
當初滿懷憧憬甜笑著裝點這一切的女主人卻不在了。
這個認知令顧行川胸口突然悶痛了下。
他低吼一聲，將那些東西砸了個遍。
砸完後，看著滿地狼藉，卻不僅沒解氣，反而心痛更甚。
顧行川第一次感到迷茫。
他仿佛又回到了八歲那年。
被關在小黑屋內，又餓又累，一度覺得自己堅持不下去的時候，耳邊始終回蕩的，是溫顏的聲音。
「阿行乖，再堅持一下，姐姐救你出去。」
他等啊等。
再睜眼，見到的第一個人，果然是溫顏那張有著蓬頭垢面的臉。
那時他想，
真蠢啊。
可似乎就是從那時開始，他越來越離不開溫顏。
習慣了她長時間對自己無條件的遷就、溫柔、任勞任怨ƭü⁶。
久到他開始厭煩，覺得厭倦。
但為什麼，從前說著會永遠守護他的人，說走就走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會話框都從聊天列表裡消失了。
顧行川對著自己滴落的一滴淚，痛苦地大叫。
12
新年伊始。
〖燈下黑〗這部戲正式S青。
我也完成了我作為編劇的全部使命，迎來了一個小長假。
我買了張飛往南方的機票盲盒。
目的地隨機。
是海南。
與我所經歷過的冬天不同。
這裡的冬天溫暖幹燥，
陽光充足。
是個不可多得的避寒度假地。
在這裡，我一邊放松身心，一邊尋找新文的靈感。
到海南的第五天，林嘉淮過來找我了。
明明前一晚還在微信上撒嬌，說感覺自己像個陀螺，被逼著不停地轉啊轉。
一眨眼，人就到了跟前。
晚風很輕，帶著樹葉的窸窣聲。
我們並肩坐在天臺。
頭頂是深藍色的夜幕。
零星點綴著幾顆星星。
林嘉淮坐在我身旁，難得沒有像往常那樣嘰嘰喳喳地找話題。
隻是側頭看著我，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猶豫著什麼。
我被他看得有些發熱，輕聲問：
「怎麼了？」
他愣了一下，耳根泛起絲絲紅暈。
聲音細弱蚊蠅：
「我能親你嗎？
」
我的心重重跳了一下，迎向他的眼。
他的眼睛很亮，像藏了滿天星光。
可眼底的緊張，又一覽無餘。
我嗯了下。
林嘉淮慢慢靠過來，溫熱的氣息落在我唇邊。
下一秒，卻被突然走近的人破壞。
「媽的，放開她！」
我循聲轉頭，隻來得及瞥見顧行川怒發衝冠的側臉。
他走得很快，像一陣疾風般靠近。
但林嘉淮比他更快。
在顧行川拳頭砸過來之前，提前預判，將它穩穩接住。
林嘉淮說他有健身的習慣，身體很好。
在這之前我都還沒什麼實感。
直到他一拳將顧行川打翻在地。
「你就是那個渣前夫吧？」
「略有耳聞，
幸會幸會。」
「這一拳想給你很久了。」
說完，林嘉淮猛地將我公主抱起，拔腿就跑。
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抱著我跑出了二裡地。
我啞然失笑，「跑什麼？揍他的時候不是挺威風？」
他傻乎乎地笑，「美人在懷，無心戀戰。」
「那種渣男，多給他一個眼神都是施舍。」
他話鋒一轉，「走吧，送你回房間。」
又在幾步後停下。
「不對。」
「我們剛才去的是酒店的天臺。」
「可惡！渣男也住這家酒店……」
「幸好我今天來了！」
他念叨著，下一秒，欲言又止。
我捏了捏他的臉。
「天黑請閉眼——」
「檢測到附近有狼人出沒，
這位帥氣的先生，願意保護他女朋友一整晚嗎？」
13
面對我突如其來的邀請。
林嘉淮強裝著鎮定，「這，這不太好吧？」
我戳戳他的喉結，「不好就不好，你咽哪門子口水？」
最終，被拆穿的林嘉淮紅著臉任由我拉著回到酒店。
就在我將房卡遞給林嘉淮時，陰魂不散的顧行川又出現了。
他站在走廊盡頭，目光痴痴地盯著我，喃喃道：
「老婆，過來。」
我站著沒動。
他眼眶霎時紅了。
「我想你了，姐姐，不要丟下阿行好不好？」
「你說過你會永遠愛我的。」
「阿行乖乖，再也不會惹姐姐生氣了。」
顧行川每說一句，林嘉淮的手指就顫抖一下。
到最後，林嘉淮甚至不敢看我的表情。
顧行川瞅準時機，大步過來妄圖拉我的手腕。
我後退一步，拉開和他的距離。
距離上一次見這張臉，不過短短七個月而已。
我卻覺得恍如隔世。
對上Ṱů⁹他頹然的臉，又忽然感嘆。
果真失去後才會懂得珍惜嗎？
但遲來的醒悟和道歉都太晚了。
更何況這份醒悟還是源於偶遇。
我看向他的眼睛，平靜而釋然。
「曾經，你有很多次停止傷害我的機會。」
「但已經做出的選擇，就沒必要再後悔了。」
「相依為命二十多年，就當做這是我教會你的最後一課吧。」
「人生不可能事事如願，怎麼選，都有遺憾。
」
聞言，顧行川還想說些什麼。
我抬頭打斷。
轉而牽起林嘉淮的手，「困了，想睡覺。」
林嘉淮立刻抬起頭，握緊我的手，眼神裡是止不住的雀躍，活像一隻被主人堅定選擇的大金毛。
進屋前，還不忘對著顧行川晃了晃拳頭。
這自然流露的小動作莫名地取悅了我。
如果說和顧行川那段失敗的婚姻有什麼可取之處的話。
那一定是教會了我不要試圖用愛去感化、改變一個人的本性。
而是要喜歡上一個本身就很好的人。
14
年輪輕轉。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又一年冬天。
那部凝聚了包括我在內無數人心血的作品終於在萬千書粉的期待中面世。
我和林嘉淮一起窩在被窩裡，緊張地刷著手機。
【〖燈下黑〗,一款真的有在用心尊重觀眾的劇。臺詞好，畫面美,還原原著的同時又增加了一些與時俱進的小改動。本原著書粉表示很滿意！為它爆燈！】
【鏡頭拍得好，有美感。劇情也不拖沓,對比原著來說,真的改得恰到好處,不愧是原著作者親自接生的崽,就是爭氣！】
在看到無數條諸如此類的評論,又被告知上了多條正面熱搜後。
我突然對這部劇的爆火有了實感。
尤其是此前名不見經傳的林嘉淮。
咖位一夜飛升。
家世背景也被扒了個一幹二淨。
被網友們親切地稱ŧŭ̀⁴呼為,【內娛真太子爺。】
被顏值和演技折服的粉絲也紛紛玩梗：
【你一票我一票,
嘉淮明天就出道。】
【少爺，請一定要想不開繼續逐夢演藝圈啊！家產什麼的，咱們幫你繼承也行！】
別人家突然爆火的藝人什麼樣我不知道。
但林嘉淮,是在一夜漲粉幾十萬後,發了條微博。
【同心共築中國夢,攜手共進新徵程。小狗@林嘉淮和他的主人@夕顏】
就這樣，官宣得令所有人猝不及防。
好在,短暫的心碎後,劇粉們開啟了新賽道。
開始大嗑特嗑起我和林嘉淮的 CP。
掀起了全民熱潮。
我被這變化驚得目瞪口呆。
林嘉淮卻是得意地揚眉，強硬地與我十指相扣。
那天，我收到了一位故人的消息。
「憑什麼？我處心積慮得到的,和想象中的不一樣,而你卻能柳暗花明又一村,
找到更好的！」
「我恨你。」
是桑淼淼。
看到這消息，我隻是平靜地回她：
「好巧,我也是。」
而後將她關進小黑屋。
在同一天,顧行川也跟著出來搗亂。
他不知從哪拿到了林嘉淮的工作手機號。
給他發了條消息：「你知道，溫顏從小就跟我同床共枕，一直到我們離婚前嗎？」
「作為過來人，給你一個忠告：小心,她會下藥。」
「你以為她愛你？不，她愛的是你背後的整個林家。」
看到消息後，我忍不住罵了句混蛋。
林嘉淮卻摸了摸我的頭發,笑得一臉雞賊。
「困獸之鬥而已。」
「得不到就毀掉，指著離間成功你就能自動回到他身邊？
」
「這種單線體的細胞生物,顧氏遲早要毀到他手上,根本不需要我出手。」
說著，他手指翻飛。
很久之後,我偶然看到他那天回給顧雲川的消息：
「那又如何？」
「眼見都不一定為實，更何況隻聽你說。」
「她隻管做她，我的心比眼睛更先認定她。」
我眼波柔軟，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顧行川十八歲那年，誤喝了別人送給他爸的鹿鞭酒。
因此荷爾蒙爆發。
氣血翻湧間被迫拉著我解了燥意。
清醒後卻固執地認為那杯酒是我故意遞給他的。
當年，為了照顧少年那點面子，這鍋我背了。
也一直沒有解釋過。
卻沒想到，有一天會被他當作和「情敵」談判的談資。
後來，再度聽到顧家的消息是在財經新聞上。
顧行川父母鬧離婚的事傳得沸沸揚揚。
幾十年豪門聯姻，走到頭來的結局是互相揭短，魚S網破。
短短一年半。
顧家的風光就變成了過眼雲煙。
其中，關於顧雲川，報道隻是順嘴提了一句。
疑似卷入一宗情S案,被警方依法緝拿。
刷到新聞那天。
同學群裡流傳起一則截圖。
是桑淼淼家屬用她的微信號發的一條讣告：
【愛女桑淼淼，吊唁儀式定於本月 28 號,懇請各位親朋好友抽空前來,為她祈福超度。】
眾人討論著這樁恨海情天般的事故。
不無對生命逝去的惋惜。
故事的結局總是這樣。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先成為自己的山，才能找到心中的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