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次見面,他卻發了瘋。
把我花費一千多個日夜親手做的高定西服剪成一團爛布。
所有的心血都被他肆意剪爛,踩在腳底。
我又一次想要倉惶逃離,卻被狠狠綁住雙手扔在床角。
手腕被勒得生疼,為他付出了我的所有,卻還是換來一句:「姐姐,我恨你。」
1
法國的深秋帶著刺骨的冷意。
剛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刺骨的風就呼呼地往我臉上刮過來。
手機裡的工作群突然炸了:「雙料影帝周南生落地法國丟失了行李箱,急求合適的戛納電影節開幕式西服!明天就得用!」
下一秒,滾燙的紙杯從指尖滑落,濺起的咖啡燙得我腳踝生疼。
盯著屏幕愣了很久,我終於還是點開了對話框。
「我這有一套新一季還沒公開的高定西服,可能剛好是他的尺寸。」
群裡瞬間沸騰。
「太好了,感謝大設計師 Vivian 救急!」
「這麼巧剛好適合他尺寸欸!整個團隊都快急S了,幸好有你雪中送炭!」
其實這並不是巧合。
在法國做服裝設計師的這四年,我工作之餘的所有時間,都在做這套西服。
一針一線都是我純手工縫制的。
無數個日夜,我的雙手都覆在這身西服上面,想象著他穿上會是多麼好看,就像真正的王子那樣。
本來根本沒有機會給他的,沒想到誤打誤撞,剛好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熨燙、包裝,我小心翼翼地把它裝進精美的超大禮盒,像虔誠的信徒,獻上自己最為珍貴的禮物。
送走之前,
我再三叮囑小助理別讓他們知道我的中文名,就說是法國的設計師剛好借個人情。
整整一個晚上我都在想象他穿著那身衣服,站在無數聚光燈下的樣子。
他的夢想,這麼早就實現了。
在這樣的巔峰時刻,隻有這套衣服,才能配得上他的耀眼光芒。
第二天關於他的熱搜如期而至。
娛樂圈史上最年輕的雙料影帝,斬獲戛納電影節最佳男主角。
心撲通撲通像要跳出胸膛,我克制住情緒點開他的活動照片。
他身上穿著的,竟然是純黑的、再普通不過的日常西服,像是在刻意湮沒自己的光芒。
甚至沒有他身後那些攝影師身上的工作服精致。
幾十條熱搜,沒有一條和今天的禮服有關。
昨天送去的那套千紙鶴西服呢?
恍惚間電話鈴聲急切響起。
「Vivian,出事了!」
「你的那套高定西服被剪爛了!」
「周南生工作室的人都不承認是誰幹的,他們一定要你過來當面解決,要不要先報警?!」
「不用,你別著急,我馬上到。」
2
一團刺骨的冷氣鑽進胸腔裡,傳來陣陣刺痛。
到底會是誰幹的?
來不及細想,我趕緊鑽進車裡,疾馳過去。
酒店房間內,小助理正蹲在一旁急得掉眼淚。
我俯身,捧起地上遍體鱗傷的布料。
整整一千多個日夜,我一針一線地創造了它。
扣子特地用的冰島的湛藍海水馬貝。
西服背面用蘇繡的手法繡著同色系的梅蘭竹菊,不仔細看就發現不了。
隻有陽光灑在背面的時候,
緞面的黑絲線才會組成一幅反光的精美國畫。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低調內斂,必須靠近仔細觀摩,才能發現他藏在深處最動人的靈魂。
為了這個蘇繡手法,我熬了幾個月的大夜,手指差點被扎成篩子。
現在它卻被剪成了一團亂糟糟的黑線團,就像浴室裡丟掉的髒頭發。
還有我最喜歡胸口處的設計,用的是傳統點翠工藝。
為了那小小一塊千紙鶴的圖案,我花了兩年時間才湊齊五隻藍色雀鳥的羽毛。
每隻翠鳥身上隻有 28 根硬羽,我把它們一根一根點翠在上面,做成了最出彩的雪青色千紙鶴。
但是現在卻不見了。
好像它早就憑空振開翅膀,從這堆殘骸中倉惶飛走了。
「他工作室的人怎麼說,監控查了嗎?」
「查了,
監控沒有任何可疑的人進過這個房間,他們說一覺睡醒衣服就已經成這樣了……」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是又有仇家來精心設計陷害他?
能把事情處理得這麼滴水不漏,連監控都查不出來。
「會不會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人幹的?」
「周……周南生來了。」
小助理的目光落在我身後,露出一副花痴的表情。
我渾身僵住像被冰封,不敢轉過身去。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用查了,多少錢,我賠給你就是。」
3
心口刺痛,雙手在發抖,甚至不敢抬起頭。
我慌亂地把地上那堆破布條塞進懷裡,壓低了下巴就要往門外跑。
「賠償的事,
和我助理對接就行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還沒走出臥室,他急切地跨步過來,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臂。
「許嘉言,你到底要躲我到什麼時候!?」
「看著我!」
他扳過我的肩膀,逼迫我跟他面對面。
猩紅的雙眼,惡狠狠的眼神,咬牙切齒,甚至指甲快要陷進我的皮膚,抓得我肩膀生疼。
小助理見狀趕緊衝上來:「Vivian,沒事吧?!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沒事,周先生應該是認錯人了,你先回去等我,我來處理。」
我克制住洶湧的情緒,強裝冷靜。
房門被關上的那一刻,他聲線顫抖:「認錯人了?」
「姐姐,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能認出你。」
「不管你躲到哪裡,
我都一定會找到你。」
他松了手上的力道,顫抖著把額頭輕輕抵上來。
時隔四年,我們又一次這麼近距離貼著彼此。
他的呼吸融化在我臉頰上,那張俊美又破碎的臉龐微微顫抖著靠近。
雙唇就要觸碰上來的那一刻,我用盡全力推開了他。
懷裡的布條散落了一地,一片狼藉。
他不可置信的眼神刀過來,憤怒讓他失了清醒理智。
他像頭暴怒的狼,一把抓起地上的布條,把我的雙手扣在身後,一圈又一圈快速纏繞了起來。
「西服是我剪的!你滿意了嗎?!」
「躲了我這麼多年,背地裡卻還專門給我設計衣服,你到底對我隱瞞了什麼?!」
「周南生,別這樣對我,求求你……」我近乎哀求的聲音,
卻沒起半點作用。
天花板上的吊燈顛倒過來,我被他一把抱起重重地扔在了床上。
我把頭深深埋進床單裡,快要不能呼吸了。
可怕的夢魘好像又要再重復一次,我大腦一片空白,來不及反應就驚恐發作,渾身抽搐,昏S了過去。
4
無數次,我從那個噩夢中驚醒。
等待我的永遠都是湿了一大片的枕頭和無窮無盡的黑夜。
再一次睜眼,依然是深夜了。
房裡多了一股熟悉的檀木香水味,床邊的地上坐著一個黑影。
微弱的月光灑向他的影子,他的影子被映成一塊一塊地碎在地上。
「姐姐,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是不是得了什麼絕症?」
「所以你……才突然離開我,
又一直躲著我?」
他沙啞著聲線,小聲試探。
回應他的,卻是許久如同S水般的沉默。
我翻身坐起來,摸索到外套口袋,點燃一根細長的女士香煙。
火苗出現的一瞬照亮了我臉上的冷漠,「我身體很好,你想太多了。剛剛情緒太激動,才暈倒的。」
「你如果不信,我手機裡還有之前的入職體檢報告。」
「感情這東西,沒那麼多理由,好聚好散而已。」
我佯裝鎮定,手掌卻在被子底下狠狠掐著自己。
黑影從角落裡站起來,晃晃悠悠撲了過來。
「你沒生病就好,我真的很怕你會一個人躲在我找不到的角落裡,孤零零地S掉了。」
「你知道嗎?我被這個念頭折磨了整整一千多個日夜,我真的快被逼瘋了!」
他鑽進我懷裡,
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嚎啕大哭了起來。
周南生,我以為你已經長成參天大樹的樣子了。
你的夢想,你應得的所有榮譽,你腳下站的娛樂圈之巔,都在散發著耀眼奪目的光芒。
可是為什麼,明明一切都實現了,你還是會哭得像個一Ṱű₂無所有的小孩?
看著他不停起伏的肩膀,我的心都快要碎了。
終究還是不忍心再繼續演下去,我熄滅香煙,伸出手環抱住了他。
鹹湿的眼淚混著香軟的唇舌一起侵略過來,他把我緊緊禁錮在身下,每個動作都摻雜著他極致的佔有欲。
兩個人的肌膚、雙唇、十指……每一處都黏在一起密不可分,眼淚也順著交叉在一起的睫羽匯成了同一條小河。
被刺痛的那一刻,連靈魂也緊緊相擁著。
「姐姐,我恨你。」
他用力撞碎了房裡的黑暗,撞碎了我身上的每一寸月光,也撞碎了眼尾滴落的淚珠……
把這四年裡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傾瀉而出。
兩個碎掉的人搖搖晃晃地擁抱在一起。
我失了所有的力氣,隻剩下一絲意識,被他帶領著上天又入地……
5
時間就像過了很久很久,可是才一瞬天又亮了。
我貪婪地深呼吸,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味。
他的臉埋在我頸窩,明明在熟睡卻還輕輕皺著眉頭,濃密的長睫毛還是湿湿的,昨晚不知道哭了多久。
我輕輕吻在他的眉心,用柔軟的唇瓣替他舒展開皺著的紋路,又幫他仔細地擦去眼角的淚痕。
對不起,
周南生。
我以為隻要我為你做得足夠多,你就能過得更好。
我以為你已經實現了夢想,就一定會比以前開心。
明明付出了所有,卻還是換來你的一句恨我。
我們居然都一樣,碎得七零八落。
可是,我已經沒有能力去拼好你了,除了再一次躲起來,我什麼都做不了。
請你別再恨我了,好嗎?
我躡手躡腳地下床,換上他的一身男裝,把頭發塞進棒球帽裡,悄悄離開了房間。
誰知道酒店門口會不會蹲守著娛記狗仔,我不能拿他的星途冒險。
你剪壞了我的禮服,我穿走你一套衣服,這次,我們扯平了。
離開酒店的那一刻,我把頭深深埋進他的大衣裡,貪戀著他的味道。
可是大風無情地吹散著一切,
好像昨晚隻是一場美夢。
夢該醒了,以後,也許連見面的機會都不會再有了。
我發了告假申請的郵件回工作室,急匆匆趕去了機場,坐上最近的一趟去墨爾本的飛機,又一次狼狽地落荒而逃。
6
我們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空曠的機場。
我永遠忘不了那個冬天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