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人看見我的瞬間，目光一凝。
「她在那裡！」
路易斯也抬頭看了過來。
意識到了什麼，他神情變得猙獰，出手越來越快。
可那群人也加快了進攻節奏。
他們其中幾人牽制住了路易斯，另外兩人則退出戰圈，直直衝我而來。
我靠！抓我幹什麼？！
我就是個好色懶惰，平平無奇的 npc 啊！
我扭頭就跑。
可卻跑不過有高級道具的玩家。
他們很快追上了我。
兩人一左一右鉗制住了我。
他們打量著我：「是她嗎？」
「是她，大小姐的靈魂波動指向她。」
「那快走！」
他們吹了個口哨，與路易斯纏鬥的那群人紛紛住手。
隨即掏出能終止遊戲脫離副本的一次性道具，
往手腕上一按。
數道白光閃過，玩家消失不見。
就算我再笨也意識到了不尋常。
他們不是普通人，這種能保命的道具怎麼可能人手一份。
除非背後有一股龐大勢力支持。
鉗制著我的玩家也在第一時間掏出了道具。
眼看著就要拉著我一塊脫離副本，路易斯閃現在我們面前。
他一把擊飛一人，拉住了我的另一隻手。
看向玩家的眼神冰冷：「放開她。」
有路易斯幹擾，玩家不能使用道具。
他有些急切，攥著我手腕的手便更加用力。
我疼得吸了口涼氣。
路易斯眉頭微皺，視線落在我的手上。
這一細微表情被玩家捕捉到了。
他試探著道：「伯爵大人，
我們不是故意打擾您的美夢，我們受人所託來到這個地方，就是為了帶走她。」
「您應該不想讓她S吧……」
路易斯渾身氣息變得危險至極：「你說什麼？」
「您應該也能發現，這個叫陳朵的 npc 在你們的遊戲副本裡是個很特殊的存在，這不是意外，而是因為控制她行為思想的不是冰冷的數據流，而是現實世界陳氏集團大小姐陳茉的意識。」
陳氏集團，這款恐怖遊戲的開發商。
實力雄厚。
老板陳家呈卻隻有一個獨生女陳茉。
「三年前，陳茉出了車禍，陳老板用盡一切手段吊著她的命，其中就包括將其意識通過系統編成一串數據流投入恐怖遊戲。陳茉的求生意識太弱了，隻有這樣才能讓其意識變得強大堅韌，她才有可能醒過來。
」
他說了很多。
意外地，路易斯一直靜靜聽著，竟沒有出聲打斷。
我也聽呆了。
他說的一些，像是天方夜譚。
但又確確實實解答了一直以來困擾著我的問題。
為什麼我不會被系統檢測到？
為什麼我跟其他 npc 不一樣，能量值可以得到提升，還可以在各大副本裡亂竄？
玩家見路易斯表情松動，趕緊道：「陳茉小姐近日情況很不好，若不能及時將她的意識帶離遊戲，陳茉小姐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路易斯眼睫微顫。
視線從玩家身上慢慢移到了我的臉上：「那她的意識呢？」
「會消失。」
「可她回到了陳茉的身體裡，是不是也同樣再也回不來了？」
玩家猶豫了：「……是，
但至少，她還存在。」
路易斯沉默許久。
他就這麼看著我。
神奇的是，我竟然從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看出了一絲落寞。
路易斯抓著我手腕的手緩緩松開。
他站得很直，仍是那麼優雅從容。
我聽見他說：「那帶她走吧。」
「在我城堡裡待了這麼久，闖了這麼多禍，也該走了。」
我驚訝地看著他。
胸腔竟因為他的話而覺得有些酸脹。
玩家欣喜若狂，在他說完話的下一秒就掏出了道具，猛地扣在了我的手上。
刺眼白光閃過，我逐漸失去了意識……
7
「醒了！小姐醒了！」
「醫生呢？快來看看！」
「趕緊通知陳總，
小姐終於醒了！」
我在一片吵鬧聲裡睜開眼。
看著頭頂潔白的天花板，聞著空氣裡存在感極強的消毒水味。
混沌的頭腦逐漸清明。
思緒開始回籠。
……
我叫陳茉。
是陳氏集團的唯一繼承人，我一出生就是天之驕女。
我長得好，家境好，頭腦聰明。
21 歲從海外留學回來，我就進入陳氏集團開始參與相關業務。
被當成繼承人重點培養。
如果不是這場車禍，我現在還不知道是何等風光無限。
在醫院休養復健了半年後，我出院了。
爸爸帶我熟悉公司的新業務，我上手很快。
此後大半年更是一心投入事業裡，把自己忙成了拼命三娘。
爸爸看不下去了：「年輕人嘛，有時候也可以有點娛樂項目的。」
「對了，你顧伯伯的兒子前段時間回國了，你們要不要見一面？你還記得嗎？你們小時候很要好的。」
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你記錯了，我們從來沒有要好過。小時候他打折過我的胳膊，我給他的腦袋開過瓢。」
爸爸：「……」
我看了他一眼：「別瞎操心了，我現在不想結婚。」
爸爸聳聳肩，起身出去。
他一出去，我就Ṭũₙ把手裡的文件扔在了桌子上。
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出某個身影。
這段時間，我常夢到路易斯。
明明是個 boss，是個由數據流控制的遊戲人物，
怎麼會在我被帶走時，露出那樣悲傷復雜的神情？
太真實了。
真實到，像個實實在在的人。
進入公司的第二年，我徹底接管了恐怖遊戲分發部門。
自這款遊戲上線以來，給陳氏集團賺了個ṱú⁷盆滿缽滿。
哦，兩年前還通過恐怖遊戲抓到了兩個在逃通緝犯，被官方表揚，注冊人數越來越多。
我來到開發部門，主管親自過來迎接我。
我站在偌大的操作間看了看，問出了我心裡埋藏很久的疑問。
「恐怖遊戲裡的 boss，會產生自己的意識嗎？」
主管說：「ss 級以下的 boss 不會。」
我愣了愣：「以上呢？」
主管猶豫了一下，說：「恐怖遊戲的高級 boss 要求極高的靈活性，
所以都是由參與遊戲開發的高級程序員負責控制。他們帶上特定設備，將自己的思想化成數據流，控制 boss，成為 boss。恐怖遊戲開發至今，一共也就三個 sss 級副本，倒也還能操作運轉。不過目前我們已經開始著手實驗用純數據流操縱 sss 級 boss 了。」
實際上，主管後面在說些什麼我已經完全聽不清了。
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劇烈跳動。
我克制住自己的情緒。
問他：「兩年前，負責控制 sss 級副本禁忌之地 boss 吸血鬼伯爵的程序員，是哪一位？」
8
我開車前往霧山鎮的路上，腦海裡一直回響著主管的話。
「陳小姐，您要找的那位程序員叫林修。」
開發部主管推了推眼鏡，「他確實很特別，
是個計算機天才，隻是為人孤僻，從不跟同事有過多接觸。當初讓他負責吸血鬼伯爵這個角色的時候，我還挺擔心的。」
「但後來發現，這對他來說是件好事。」
「為什麼？」
我追問。
「他自從接管這個遊戲，人變得愛笑了一點。聽其他程序員說，遊戲裡有個 npc 經常來找他說話，他好像挺喜歡那個 npc……」
主管露出回憶的神色：「其他程序員最多堅持三個月就會申請調崗，因為長時間沉浸式扮演會讓人產生認知混亂。但林修做了整整兩年，直到……」
「直到什麼？」
「直到兩年前，哦，就是小姐您剛從醫院醒來沒多久的時候，他立刻就提交了辭職報告。」主管猶豫了一下，「說實話，
我們都覺得很奇怪，他明明挺喜歡這項工作的。」
我詢問這位名叫林修的程序員的聯系方式。
「公司規定要保護員工隱私……」主管看到我的表情，嘆了口氣，「不過他的離職手續是我經手的，我記得他老家在霧山鎮。」
......
霧山鎮很偏僻，我開了好久的車才到。……
霧山鎮常年籠罩在薄霧中，這裡人煙稀少，我打聽了很久才打聽到林修的住處。
青石板路蜿蜒向上，盡頭是一棟爬滿藤蔓的老宅。
我按響門鈴時，心跳快得不太正常。
門開了。
站在我面前的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眼角有一顆熟悉的淚痣。
他比遊戲裡瘦削許多，臉色是不健康的蒼白。
頭發微長，遮擋住了眼睛。
顯得整個人陰鬱至極。
「路易斯......」我脫口而出。
他瞳孔微縮，下意識要關門。
我一把撐住門板：「等等！你知道我是誰對不對？」
我步步緊逼：「為什麼躲著我？」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
林修最終也沒能讓我進門。
之後幾天，我又來了三次，次次被拒之門外。
我被氣笑了：「他到底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好友在電話那頭想了想：「也許，隻是自卑呢？」
「據說那位天才程序員，除了腦子，其他的都……」
她這麼說林修，我就有些不樂意了。
於是草草打斷。
「我再去一次。
」
敲響林修家的大門，我等了很久，依舊沒人開門。
他的鄰居路過，嘀咕了一聲：「沒人嗎？剛剛才看見他回來啊……」
哦，不是不在，隻是不願意見我。
我咬了咬牙，繞房子轉了一圈，最後從圍牆翻了進去。
屋子裡不止林修一個，還有一個年輕男人，兩人關系似乎不錯。
「為什麼不見她？」
男人問。
林修低垂著頭：「沒有意義。」
「你也知道我，從小到大，我就是大家眼裡的怪胎。性格不好，脾氣不好，校園時期，我是同學們霸凌嘲笑的對象，後來工作了，又處處遭同事排擠。十幾年來，我也隻有你這麼一個朋友，她那樣的人，怎麼可能看上我……」
「不過是一時好奇。
」
林修抬頭，看向對面牆上掛著的一張照片。
我站在屋外，透過玻璃，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那是一張畢業照。
格外眼熟。
我在那上面看見了自己。
也看見了站在拐角的，林修。
貴族學校也不全招收有錢人家的小孩，還會招收在各方面有絕頂天賦的天才充充門面。
林修就是這樣的存在。
我高中時不常待在學校，經常全球研學，又或是被我爸爸留在家裡親自教導。
所以高中同學，我是認不全的。
隻是如今看到那張照片上的林修，我突然，就有了點印象。
我記得，班裡確實有這樣一個「怪胎」。
過長的頭發遮著眼睛，與所有人都不說話。
有些二世祖偏偏喜歡去招惹他，
激怒他。
然後在他反抗時理所當然地欺負他。
我不是什麼正義感爆棚的人。
隻是覺得這樣的人跟我在一個學校，有些不爽。
於是在偶然撞見那些人把林修關在廁所修理時，報了警，拍下照片發給媒體，把事情鬧大了。
……
這事後續是我爸派人處理的。
我還特意叮囑他，別牽連受害人。
如今想想，我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麼林修這樣一個天才，會在被各大遊戲開發部門爭搶時，毫不猶豫地選了陳氏。
房間裡，林修和他那友人都沉默下來。
我就在這時推開了門，直視著他震驚的眼睛：「你錯了。」
林修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幾片。
他的友人識趣地起身告辭,
屋內隻剩下我們兩人。
他別過臉,聲音沙啞：「你怎麼來了？」
「不能來嗎？」我一步步走近他,「因為你覺得我不了解真實的你？還是因為你害怕面對我？」
他沉默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衣角。
我深吸一口氣：「我全都想起來了。不隻是遊戲裡的記憶,還有車禍前的。」
林修猛地抬頭。
「三年前那場車禍，是你救了我。」
我聲音有些發緊，「當時我的車失控撞向護欄，是你冒險把我從車裡拖出來的,對嗎？」
我看著他裸露在外的手腕。
那裡有幾個燒傷疤痕格外猙獰明顯。
林修愣了一下。
我指了指他眼角的淚痣。
「我昏迷前最後看到的，就是你眼角這顆淚痣。」
我伸手想觸碰他的臉，
卻被他躲開。
他笑了笑,「隻是碰巧遇見了，如果是別人,我也會去救的。」
「即使這樣,也不妨礙我是個怪胎。」
「什麼叫怪胎！」我提高了聲音,「就因為那些欺負你的人這麼叫你？林修，看著我。」
我強硬地扳過他的肩膀：「在遊戲裡，你明明那麼自信。作為路易斯時，你優雅從容，強大得讓人移不開眼。那才是真正的你！」
「那是假的！」他激動地甩開我的手，「遊戲裡的我隻是個完美的虛擬角色！現實中的我——」
「現實中的你救了我的命！」
我打斷他,「現實中的你為了讓我醒來，在遊戲裡默默守護了我三年！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主țũ̂ₑ管都告訴我了,你明明可以調崗,卻堅持扮演路易斯,就是因為...」
我頓了頓，
聲音哽咽了：「因為你知道我的意識在那個遊戲裡。」
林修的眼眶紅了。
他頹然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
「我不值得你這樣...」
他悶聲道,「我從小就不合群,連父母都覺得我古怪。在認識你之前,我甚至...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
我垂眸看著他。
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指。
我感覺到他在微微顫抖。
「林修,你抬頭看看我。我喜歡的不隻是遊戲裡的路易斯。」我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我喜歡的是那個會為我熬夜調試程序的你,是奮不顧身奔向我的你，路易斯的靈魂是你,我喜歡的,當然也是你。」
一滴眼淚從他指縫間滑落。
我鼓起勇氣,輕輕吻了吻他的淚痣——
就像在遊戲裡經常做的那樣。
林修眼睫微顫,有些錯愕地抬頭看我。
我才發現,他的眼睛生得很好看。
像星星，像寶石。
讓人想收藏一輩子,偷偷看。
「這次不許再推開我了。」我小聲威脅道,「否則我就告訴所有人,高冷的吸血鬼伯爵其實是個愛哭鬼。」
林修勾起嘴角，通紅的眼睛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希冀。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像是怕碰碎一個夢般，輕輕回抱住了我。
窗外,霧山的薄霧漸漸散去，一束陽光透過雲層。
透過玻璃灑進屋子裡。
吸血鬼伯爵有時候，也是可以曬曬太陽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