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絨絨的小手抓住我的手指,晃了晃。
「那就吃完飯再走吧,你說呢,爸爸?」
宋雨霖的喉結滾了滾,看向我。
「我剛好多做了一份飯。」
【你那是剛好嗎?是每次吧。】
【我都不忍心戳穿Ŧŭ₎你。】
我看了看絨絨,最終還是沒狠下心離開。
6
宋雨霖的飯還是很好吃。
他畢業後,我們就同居了。
南城的生活成本很高,三千塊隻能租到陰面的一個小閣樓。
地板是七巧板,不到一米八的屋頂是三角形的。
宋雨霖甚至要彎著腰,才能站在廚房的一角。
剛工作的時候,我每天回家都累到說不出話。
宋雨霖就從學校趕過來,
二話不說,撸起袖子就去做飯。
那時候,我說過最多的話就是——
等姐以後發達了,帶你住大房子。
宋雨霖不接話,隻是順手把半截黃瓜塞到我嘴裡。
「會的。
「以後肯定會好的。」
但二十二歲的時檸沒想到的是。
從那間出租屋搬出來,我們用了三年。
更沒想到的是。
本以為會陪我一輩子的宋雨霖,消失不見也隻是一瞬間的事。
「怎麼,不合胃口嗎?」
宋雨霖把一塊八寶鴨夾到我碗裡,小心翼翼地問道。
絨絨也搖了搖腿,嘴角掛著的米粒搖搖欲墜。
我沒有回答,抽出紙巾替絨絨擦了擦嘴角。
【妹寶別背對著他呀,
男主懷疑你不喜歡他做的飯,又要碎了。】
【男主怎麼這麼容易就碎掉,他是碎冰冰嗎?】
我轉過身,宋雨霖來不及低頭,劉海下的眼尾泛著紅。
我捏了捏筷子:「沒有,很好吃。」
宋雨霖很輕地嘆了一口氣,又夾過來一塊芋頭蒸肉。
絨絨很快吃飽,跑到一邊翻小人書去了。
我一邊往嘴裡炫,一邊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絨絨媽媽,沒一起來嗎?」
雖然大家背地裡都叫他小鳏夫,但消息從何而來,我翻遍了業主群都沒有找到答案。
宋雨霖頓住,看向我。
然後低頭,戳著碗裡的芋頭。
「她,她不要我了。」
說不在意是假的。
窒息感從四面八方襲來。
我整個人像是被硬生生按進了醋裡。
也是。
如果我真的是絨絨的媽媽,我怎麼可能完全不知情呢?
完全沒了胃口。
我放下筷子,拎起外套。
「今天麻煩了,改天請你們吃飯。
「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了。」
沒等宋雨霖追上來,我揉了揉絨絨的頭,逃也似的回到了樓上。
靠在門口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推門。
結果,門沒動。
我被自己鎖在門外了。
7
我靠在門上,在業主群裡求助。
【物業還在嗎?
【@愛崗敬業的丁香。】
物業秒回:【不在哦,親。】
我翻出葉雲的電話,她沒接。
就在我準備打第二個的時候,宋雨霖的電話打了過來。
「你忘帶鑰匙了嗎?」
我問得太急,都忘了他也在業主群裡。
「嗯,朋友一會兒來接我。」
對面安靜了一瞬,問道。
「家裡,不應該有人在嗎?」
他不說,我都快忘了自己的人設了。
我含含糊糊地回答。
「剛好出去了,我……」
「那你來我家吧。」
宋雨霖打斷了我的話,與此同時,絨絨的哭聲從Ŧű̂⁽很遠的地方傳來。
「孩子今天總哭,我不知道怎麼哄。
「你來幫幫我吧。
「姐姐。」
他上次這麼叫我姐姐的時候,我抱著他親了一晚上。
對這兩個字,實在是沒有什麼抵抗力。
絨絨哭得越來越兇,
我給葉雲留言後,原路返回了樓下。
宋雨霖就守在門口。
絨絨扒著陽臺的門可勁嚎,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幾滴淚。
「這是怎麼了?」
我繞過宋雨霖,徑直抱起了絨絨。
消失許久的彈幕在空中飄過。
【淦,大風天給我吹掉線了。】
【現在進展到哪兒了,睡了嗎?睡了嗎?】
【樓上的,我們這是綠色平臺,小心給你口口了。】
絨絨鼻尖紅紅的,看著實在可憐。
宋雨霖默默關上了門,眼睛絲毫沒有在絨絨身上停留。
「剛好有一間空房,我去收拾一下。」
我點點頭:「又要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你猜男主為什麼剛好有間空房。】
如果是以前,
我可能會自作多情。
但想起宋雨霖剛才那副被遺棄的可憐樣,就什麼心思都沒有了。
我擦了絨絨的眼淚,輕聲問。
「怎麼哭了呀,剛才不是還好好的?」
絨絨的大眼睛滴溜溜轉了兩圈,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他可能是想媽媽了。」
我抿了抿唇,正看見宋雨霖從房間走出來,揪了揪衣領。
「房間收拾好了,早點休息吧。」
絨絨抓了抓我的衣擺。
「可以一起睡嗎?」
不管我和宋雨霖之間怎麼樣,孩子總歸是無辜的。
我蹲下身:「當然可以啊,絨絨帶我去洗漱好不好?」
站在不遠處的宋雨霖眉間一皺。
【嘖嘖嘖,男主又要碎了。】
【樓上的,
生過孩子的就是比較脆弱,有意見?】
等等,生過孩子的?
宋雨霖嗎?
?!!!
8
睡覺前,宋雨霖來過不下三次。
一會兒來送牛奶,一會兒來調試夜燈。
我靠在門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不放心的話,你可以把絨絨帶去你房間睡。」
宋雨霖手中的動作一頓。
【妹寶啊,還不明白吧,他是想帶你走。】
【絨絨:終究是錯付了!】
「沒有,你們好好休息,他總鬧的話,你就來找我。」
角落裡的絨絨翻了個白眼,一下撲倒我懷裡。
「困,困了。」
絨絨嘴上說著困,但一點也沒有要睡的意思。
跟小寶似的,直往我懷裡拱。
或許小孩子就是這樣。
剛才還一直說困,躺下反而一直睜著眼睛。
我揉了揉他的頭:「是不是想爸爸了?要過去嗎?」
懷裡人搖了搖頭,抬眼看向我。
「不要,是有點舍不得睡。」
「舍不得睡?」
「嗯,感覺跟做夢一樣。」
【小可憐兒,生下來就跟男主在山上住著。】
【好不容易見到妹寶,連媽媽都不敢叫。】
【嗚嗚,他還偷偷問男主,是不是因為小寶比他乖,我真的憐愛了。】
等等,彈幕的意思是……宋雨霖當年不告而別,是帶球跑?
我SS盯著天花板,CPU 都快燒幹了。
這,這對嗎?
我想了一晚上,
直到凌晨才睡了過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人已經不見了。
宋雨霖聽見屋內的動靜,敲了敲門。
「醒了?
「餓嗎?
「要吃點東西再走嗎?」
我打開門,父子倆一大一小地站在門口,不知道等了多久。
我揉了揉太陽穴:「不用了,下午還要去趟公司。」
宋雨霖的眼神暗了下去。
我摸著門把手,有些於心不忍。
「要不,你送送我?」
9
電梯停在三樓,轎廂裡隻剩下了我們兩個人。
剛從物業取回來的鑰匙沉甸甸地下墜著。
宋雨霖似乎昨天也沒有睡好,眼下泛著圈淡淡的烏青。
剛想問問絨絨的事,葉雲的消息彈了出來。
【昨晚喝多了,
怎麼了寶寶?
【我馬上來找你。】
宋雨霖身子一歪,備注「親愛的」被他țů⁽看了個一幹二淨。
我趕緊扣下手機,有些尷尬地看了他一眼。
宋雨霖的視線虛空地盯著一點。
「他經常這樣嗎?」
「啊?什麼樣?」
宋雨霖重新直視著我,眼底的情緒翻湧著,一步步靠近。
「夜不歸宿。
「拿這些拙劣的借口來騙你。
「人類最擅長撒謊了。
「尤其是男人,他哄你的話,一個字都不要信。」
狹小的空間內,宋雨霖的氣息包裹了上來。
清冽,像夏日暴雨後的草地。
我咽了口口水。
「那你的話,能信嗎?」
宋雨霖的「當然」脫口而出。
「那你告訴我,絨絨是誰的孩子?」
宋雨霖眼眸顫了顫,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當然是……」
「叮」的一聲,電梯門應聲而開。
「寶寶你終於來了,我說打你電話怎麼不接,快開門,我要渴S了。」
葉雲宿醉歸來,單手拎著外套,虛靠在門框上。
見我出現,說著就要來摸我的兜。
我下意識回了句「寶寶」。
電梯裡,宋雨霖扣了扣帽子,胸口大幅度起伏著。
這一副偷情被抓的樣子,是怎麼回事啊,喂。
但我沒來得及解釋,宋雨霖關上了電梯門。
10
「他就是你那個前男友?」
葉雲喝了點醒酒湯,終於清醒了點。
晃著水杯不知道在回想什麼。
「我怎麼看他有點眼熟。」
我一把撈起還在睡覺的小寶,梳著毛。
「不能吧,你見過他?」
認識葉雲,是和宋雨霖分開之後的事了。
葉雲怎麼會見過他呢?
小寶躺在我腿上,爪子胡亂揮舞著表示抗議。
「說不清,就是感覺有點熟悉。
「算了算了,不想了,頭疼。」
葉雲前兩年經常去各地採風,碰見過宋雨霖,好像也不是沒可能。
我給小寶穿上衣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對了,上次你說漫畫裡會有彈幕的設定,那,男人生孩子呢?」
葉雲一口水差點噴在小寶臉上。
我趕緊把小寶捂在懷裡。
「咳咳。
「也不是沒可能,除非——他不是人。」
11
葉雲失戀,把畫畫工具都搬來了我家。
一天我下樓買飲料的時候,在電梯裡碰到了宋雨霖。
他站在離我最遠的角落,並不看我。
說來也是奇怪。
小區並不大,但這幾天,我一次都沒有見過他。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在躲我。
就像我以前一樣。
【這才幾天,感覺男主都瘦了。】
【什麼時候解開誤會啊,我們苦命小情侶能不能原地結婚。】
我湊近了一步,宋雨霖後退,蝴蝶骨抵在牆壁上。
「上次你說,絨絨是誰的?
「是我的嗎?」
宋雨霖移開視線,嘴唇顫了顫。
「不是。」
他撒謊的時候就這副樣子。
不用看彈幕,我就知道他在騙我。
【男主以為妹寶現在有了新家庭,不承認很難理解嗎?】
【妹寶,男主這次回來就是為了找你,你不要他,他都不知道要去哪兒了。】
我上前一步,按滅了宋雨霖樓層的按鍵。
然後無視彈幕的尖叫聲,徑直把宋雨霖拉進了屋子。
葉雲手中的畫筆一抖,在平靜的海面上留下了重重的一筆。
「這是我閨蜜,女生。
「地上爬的小寶,我兒子。
「現在,可以重新回答一遍我的問題嗎?
「是,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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