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路上那些人說話就沒斷過。
「哎呀，這下大柱媳婦可咋整哦！」
「聽說她娘家是賣女兒的，這和離了，還不得繼續被賣啊！」
「劉月不錯，長得標志，還幹活利索，等她回去了，我去給我大兒子說親！」
「哈哈哈哈，你不嫌棄她嫁過人啊！」
「嫁過人怕什麼，證明人家過日子有經驗了！再說了，她生了兩個孩子了，而且都是兒子，證明她能生！多好的媳婦啊！」
婆婆眼睛一瞪，「做夢呢你！就你兒子那矮冬瓜的樣兒，配得上劉月嗎？」
我趕緊道：「我不挑，隻要不是周大柱這樣的就行。」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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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正看到這麼多人，嚇了一跳。
裡正也知道我們家鬧和離的事。
他重重嘆口氣，對我道：「劉月，你家的事，我也知道。你和離了，去哪裡呢？你一個女人家不容易，再說還有兩個孩子。」
他看了一眼周大柱，道：「你看，大柱雖然混賬了些，但是他還緊緊抱著你的包袱，顯然是不舍得你走的。以後你再也找不到這麼貼心的人了。」
周大柱梗著脖子：「裡正叔，這包袱是我的！」
裡正疑惑：「你拿著包袱做什麼？」
周大柱：「我出去單過！」
裡正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對我道：「你看，他為了讓你有個安身之所，還要自己出去單過，對你多好啊。」
婆婆：「裡正大哥，別說道理了，是我不要我兒子的，給他們辦了吧。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幹。該說的我都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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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正掏了掏耳朵，
問：「大妹子，啥意思？你兒子和離，你要媳婦不要兒子？」
眾人立刻炸開了鍋。
「這大柱娘瘋了啊！」
「大柱是有多差勁兒，親娘都不要他啊！」
「他要娶妓子回家，以後下地沒臉見老祖宗！」
「大柱真爺們，親娘不要，也要娶妓子！」
「那以後劉月嫁人了，大柱娘怎麼辦？跟著她嫁人嗎？」
「哈哈哈哈，那劉月的陪嫁就多了兩個兒子和一個婆婆！這十裡八鄉也是頭一份兒了！」
「那我要那我要！大柱娘能幹的咧，家裡地裡一把好手！」
「要我說，我要是大柱，我就偷著樂吧！家裡老娘和媳婦這麼能幹持家，日子過得比咱們都好，他非要作S！」
「就你俗氣！人家大柱說了，他遇到了愛情！」
「呷！
妓子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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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婆婆道：「對！裡正大哥，我和我兩個孫子，都跟著劉月過，我二兒子自己過，大兒子出去過。房子是我辛苦攢錢建的，我和劉月還有二兒子住。家裡分家，本來該給大柱些東西。但他至少偷了家裡的牛去賣，那就算分給他的了。」
裡正的表情空白了一下。
然後他問周大柱：「你沒意見嗎？」
周大柱頂著紅腫的臉：「我的意見有用嗎？」
裡正大叔了然。
他又問我：「你的意見有用嗎？」
我搖頭：「沒用，這事我婆婆決定的。」
裡正點頭，道：「和離大事，父母之命，已經足夠了。那你們就和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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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拿到和離書。
我和周大柱就沒關系了。
他和牡丹身上也沒錢。
他們就去了之前我打算住的茅草篷。
回了婆婆家，我感覺怪怪的。
那我以後怎麼辦？
我一時之間也無所適從。
好像日子和之前一樣？
隻是周大柱不回來了而已。
到了午飯時間，我去做飯。
金蛋和鐵蛋跟著我去灶房幫忙，兩人給我燒火。
金蛋問我：「娘，以後我是沒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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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蛋憨憨地問：「爹不是在讀書嗎？」
讀書的是小叔子周二牛。
周大柱原來也去私塾念過書。
但是他蠢，後來就沒讀了，在家裡跟著種地。
當時婆婆還拿棍棒打他去學堂，他S也不去。
真是蠢貨，讀書不用受累，幹農活累S了，
他居然不想過好日子。
我擔憂地看著兩個兒子，真希望他們別像他們爹。
鐵蛋才 3 歲，他總是叫周二牛爹。
因為周二牛平時雖然讀書，也去學堂，但他對孩子很有耐心，有空就陪他們玩，教他們讀書識字。
還會省自己的花用給他們買糖吃。
鐵蛋就以為周二牛是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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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蛋嫌棄：「笨蛋！讀書的是小叔！」
鐵蛋一雙眼睛寫滿了清澈的愚蠢，他問我：「娘，是嗎？」
我點點頭。
「那我爹是誰啊？」
金蛋：「就是今天被奶奶趕出家門那個！」
鐵蛋不關心的哦了一聲，說：「奶奶早上給我雞蛋吃。」
他現在說話還沒有條理，想到誰就會說點啥。
婆婆經常給他們雞蛋吃。
大人沒有。
小叔子以前偶爾有，因為婆婆覺得他讀書費腦子，要補補。
我們另外三個大人沒有。
因為婆婆覺得我們吃了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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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叔子的雞蛋會給兩個孩子。
他說他是大人，不需要補。
雞蛋也是金貴東西呢。
攢起來能賣錢。
還能孵小雞。
後來婆婆就不給小叔子雞蛋了。
我兩個兒子有什麼好吃的，都會分給我吃。
我每次就象徵性地咬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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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蛋問我：「我會不會被人笑話？」
我點頭，隔著灶臺，認真看著他：「被人笑話是免不了的。不過你別怕，做錯事的不是你，是你爹。隻要咱們忍過去了，
就好了。要是有人笑話你——」
「要是有人笑話你，你回來告訴奶奶，老娘非得打上門去不可！」
婆婆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別說，婆婆雖然彪悍，我在她手裡佔不到便宜，但是她也護短啊！
這令我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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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吃飯還是一樣。
大家都有點沉默。
半晌，婆婆對我道：「金蛋娘，你不是賣包子嗎，那你以後就賣吧。錢從我這裡拿。」
我驚喜地看著婆婆。
她居然衝我笑了笑，又道：「別擔心，咱們以後也是一家人，我說跟著你，就是想帶著我的兩個孫子。你一個女人，要是真的自己出去過——額，雖然也會過得挺好，但我幫你，你也不用那麼辛苦。孩子我也能帶著。
」
我突然感覺有些想哭。
就是我娘，也隻是在計算我能賣多少錢。
從來不會想我辛苦不辛苦。
我婆婆居然能為我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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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做就做。
當天下午，婆婆就和我一起去鎮上買了要用的工具和材料回來。
蒸籠 4 屜，還有白面、豬肉、調味料等等。
我信心滿滿地期待著我的生意。
金蛋和鐵蛋也很興奮地圍著我轉。
我覺得心情非常好！
第二天凌晨，我就起床和面、和餡料。
我做肉包和菜包。
肉包 2 文錢一個。
菜包 1 文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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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也起來幫我。
我們倆非常利索地包包子、蒸包子。
等包子好了，天色剛剛蒙蒙亮。
早餐比較豐盛，大人一個菜包一個肉包，還有一碗粥。
金蛋兩個肉包一碗粥，鐵蛋隻吃得下一個肉包和一碗粥。
我們都吃得滿嘴流油，心滿意足。
鐵蛋傻乎乎地說：「娘，沒爹的日子挺好的呀！」
我：「……」
我偷偷看了眼婆婆，她當沒聽見，對鐵蛋說：「快吃，吃了回去睡一覺，等醒了，跟著奶奶去割草。」
鐵蛋高興道：「好噠，奶奶。」
婆婆對著鐵蛋慈愛地笑。
婆婆是真疼兩個孩子啊，眼裡全是愛！
而且感覺自從上次婆婆發高燒，醒了以後人就變化挺大的。
原來也對金蛋鐵蛋好，但沒好到那個程度，現在好到感覺是她生的一樣。
她對我也好了很多，有時候煮雞蛋還給我煮一個，說我也得補補。
看著我的眼神，也是慈愛加上若有所思的樣子。
有點奇怪。
不過我不管那麼多，現在情況對我有利，想那麼多幹嘛。
小叔子要去學堂。
金蛋和鐵蛋在家不放心，我婆婆就留下看孩子，還有家裡的活兒她也得做。
我準備挑圓桶，裡面盛了開水，上面放著蒸籠。
這是為了不讓包子冷了。
沒辦法，現在還沒有賺錢，就能省則省。
我剛要自己去挑，小叔子就忙道：「嫂嫂，還是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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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說：「不用不用，你是讀書人，哪裡做這種活兒。」
小叔子不由分說，把擔子拿了過去，他把書袋遞給我道：「嫂嫂幫我拿這個。
」
我沒法，總不能和他搶來搶去吧，那成啥樣了。
別說，小叔子長得也挺好的。
高高俊俊，斯斯文文。
而且他眼裡有活兒，也經常體貼照顧我們這些家人。
他也有一把子力氣。
他在前面走，我跟在後頭。
我們村子離鎮上不遠，走兩柱香的時間。
要翻過一個山頭，再走一段小路就到。
我們沉默又快速地走著。
等到了鎮上，小叔子把包子送到我看好的地點，然後拿著書袋去學堂了。
我則開始賣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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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賣得挺好的。
鎮上人多，我包子又香又好吃。
不到一個上午，4 蒸籠的包子就賣完了。
我們早就算過，
賣完的話，不算蒸籠之類的材料錢，光算面粉和肉、菜之類的成本，能賺 160 文錢！
簡直太賺了！
我挑著空桶，興衝衝地回家。
婆婆和金蛋、鐵蛋剛割草回來。
婆婆忙問：「生意挺好的？」
我點頭，高興道：「全賣光了！」
鐵蛋啊了一聲：「可是我還想吃！」
我們都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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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就這麼做了起來。
一切都很順利。
除了周大柱發瘋來找我。
「劉月，你做什麼出去拋頭露面？家裡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我蹙眉，我剛賣完包子，進了村，準備回家。
周大柱突然從旁邊草叢裡跳了出來。
嚇我一跳。
「周大柱，
你有病啊，咱倆和離了，我做什麼都和你沒關系！」
「什麼和離，那不就是做給人看的嗎？！我娘都替我把你留在家裡了，你還出去拋頭露面做什麼！」
「你在說什麼？」
周大柱道：「難道你以為我娘真會要你，而拋棄我？這不過是她的緩兵之計！等著我回心轉意，繼續和你過日子。雖然我不會同意，但你是我們周家的人，不能出去丟人現眼！」
「做你的春秋大夢吧！我才不會和你繼續過日子！你這個窩囊廢，害得我兒子被其他小孩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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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理周大柱，他就一路跟著我回了家裡。
婆婆正在喂雞，旁邊的竹籃裡放著幾個雞蛋，一看就是剛撿的，還粘著雞屎。
婆婆看到周大柱，翻了個白眼：「你來做什麼？」
「娘！你和劉月說，
讓她不準出去拋頭露面了！她現在像什麼樣子。天天出去做生意，丟S人了。」
婆婆罵道：「你為了個妓子拋妻棄子都不怕丟人，她正經做生意丟什麼人！你給我滾，我沒你這麼腦子拎不清的兒子！」
周大柱抿唇，半天才說：「娘，牡丹懷孕了，我們現在沒錢沒糧，吃野菜也吃夠了，你給我們點糧食吧，雞蛋也給些。」
婆婆瞬間把竹籃裡的雞蛋藏身後，道：「我哪有糧食，我一個老婆子做了什麼孽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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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一拍大腿，開始又哭又唱起來：「老婆子辛苦拉扯大一個孩子，為了個女人，媳婦不要了，孩子不要了，老娘也不要了！現在還要回來拿我的糧食喲！我做了什麼孽啊！生了這個玩意兒！天老爺！你劈S我吧！」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大家指責周大柱。
「大柱，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怎麼能找老娘拿糧食呢！該你們孝敬你老娘了！」
「大柱啊，你娘不容易啊！」
「大柱啊，你良心被狗吃了啊！」
大家七嘴八舌，周大柱拔腿跑了。
我呸了一口。
自己飯都吃不起，還管我的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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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大柱就跟狗皮膏藥一樣。
經常在路上讓我不要去做生意了。
後來直接問我要錢。
說他和牡丹吃了太久的野菜，去買點米和肉。
「劉月，你不能這麼自私和狠毒，牡丹肚子裡懷著我的骨肉，你也是他們的大娘，給點錢買吃的怎麼了！」
我服了，他堅定地認為我是等著他一起回去過日子的。
隻要他回來，我就會感激涕零，我現在這樣，都是拿喬。
我已經和他說膩了。
說再多，他也堅定地認為自己是對的。
結果這次周大柱不拿到錢不罷休。
還上手要搶我的錢袋子！
我狠狠用扁擔敲了他額頭，他呼痛，我趕緊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