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琮雷厲風行，暗中派人查抄了張謙的府邸，搜出了他與蠻族私下通信的罪證。
原來，這張謙早已被蠻族收買，故意在糧草上動手腳，意圖拖垮前線大軍。
人證物證俱在，張謙被下了天牢，牽連出的一眾貪官汙吏，也盡數被革職查辦。
軍糧問題迎刃而解。
李琮在朝中的威望，因此事不降反升，皇帝對他愈發贊賞。
事後，李琮特地來相府見我。
他屏退左右，看著我，眼裡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婳兒，這次，多謝你。」
「殿下言重了，臣女隻是做了分內之事。」
他搖了搖頭，上前一步，輕輕握住我的手。
「我以前，隻覺得你聰慧，如今方知，你膽識過人，是我之幸。」
他的掌心溫熱，那份暖意，
順著我的指尖，一直傳到心底。
我抬眼看他，這一次，我沒有躲閃。
13.
京中的風波暫告平息。
我趁機徹底清查了府中上下，將母親安插的眼線盡數拔除，換上了自己的人。
整個相府，真正成了鐵板一塊。
被禁足在別院的沈清柔，卻不甘寂寞。
她開始絕食，鬧著要見父親。
母親被放出佛堂，每日都到父親書房外哭鬧，求父親去看一眼「病重」的女兒。
父親被吵得頭疼，終究是念著十五年的養育之情，有些心軟了。
我得知此事，心中冷笑。
這點伎倆，前世她就用過。
「父親，姐姐病重，不如請宮裡的王太醫來看看吧。王太醫醫術高明，定能藥到病除。」
王太醫是宮中聖手，
為人最是剛正不阿，從不與人勾結。
父親覺得我思慮周全，便同意了。
王太醫被請到別院，為沈清柔診脈。
母親在一旁哭哭啼啼，說著沈清柔如何水米不進，命懸一線。
沈清柔也虛弱地躺在床上，面色蠟黃，氣若遊絲。
半晌，王太醫收回手，面色古怪。
「相爺，夫人，」他拱了拱手，「大小姐……哦不，這位沈小姐……並無病症。」
母親的哭聲戛然而止。
「怎麼可能！她都好幾日沒吃東西了！」
王太醫捋著胡須，一臉為難。
「沈小姐隻是有些氣血兩虛，想來是餓的。老夫開幾副健胃消食的方子，好生將養著便是。」
真相大白。
父親的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他拂袖而去，隻留下一句話。
「即刻備車，送她去城外的靜安堂，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回來！」
靜安堂，是沈家出資修建的家廟，說是清修，實則與流放無異。
沈清柔的哭喊聲，被關在了緊閉的院門裡。
母親癱坐在地，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怨毒。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母親，這下，您滿意了？」
她抖著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14.
北境戰事漸平，李琮奉命前往邊關，安撫軍民，處置戰後事宜。
此去，少則三月，多則半年。
臨行前夜，他約我見了面。
地點在我們初次同遊的秦淮河畔。
月光灑在水面上，
粼粼波光，映著畫舫的燈火。
「我走之後，京中之事，你要多加小心。」
他將一塊玄鐵令牌交到我手中。
「這是我的私令，見令如見我。若遇急事，可調動東宮衛隊。」
我握著那塊尚有餘溫的令牌，心中微動。
他這是，將身家性命都託付給了我。
「殿下放心，我會打理好一切，等你回來。」
他看著我，目光溫柔。
「婳兒，等我回來，便向父皇請旨，冊封你為太子妃。」
我笑著點頭。
「好。」
李琮走後，京城表面平靜，暗地裡卻波濤洶湧。
我利用他留下的令牌，和相府的勢力，開始暗中調查李砚。
那個雨夜，他的出現太過巧合。
他絕不是一個甘於病榻的闲散皇子。
我順著張謙那條線索往下查，發現幾個在軍糧案中落馬的官員，都與李砚的母家，早已失勢的淑妃一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線索最終指向了城南的一家茶樓。
那家茶樓，是淑妃母家的產業。
我喬裝打扮，在茶ƭṻₖ樓的雅間裡等了整整一日。
黃昏時分，終於等到了我要等的人。
李砚坐著輪椅，被推進了隔壁的雅間。
我屏住呼吸，將耳朵貼在木制的牆壁上。
隔壁，傳來他和心腹的對話。
那聲音，再無半分平日的虛弱，而是充滿了冷冽的S伐之氣。
「太子一走，京中便成了我們的天下。」
「北境那幫蠻子，拿了我們那麼多好處，卻差點壞了大事，真是廢物。」
「無妨，
正好借此將李琮支出京城。他一回來，迎接他的，就是父皇的禪位詔書了。」
「殿下英明。隻是，那個沈婳……幾次三番壞了我們的好事……」
李砚冷笑一聲。
「一個自作聰明的女人罷了。上一世，若不是她和沈清柔那兩個蠢貨鬥得你S我活，轉移了所有人的視線，我怎能那麼輕易地坐上皇位。」
「我從未愛過沈清柔，更瞧不上那個從鄉下回來的沈婳。她們於我，不過是棋子而已。」
「這一世，她倒是聰明了些，可惜，還是得S。」
轟的一聲，我腦中一片空白。
原來如此。
前世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太子謀反，是李砚的構陷。
我嫁他衝喜，是他為了將我捏在手裡，
更好地利用相府的棋局。
他對我所有的折磨，對沈清柔所有的「深情」，全都是假的。
我們所有人，從始至終，都是他謀奪皇位的墊腳石。
我渾身冰冷，指尖都在發顫。
真正的敵人，一直都藏在最暗的角落，對我露出無聲的嘲笑。
15.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家茶樓的。
回到聽雨軒，我將自己關在房裡，整整一夜。
前世的種種，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冷宮的孤寂，萬箭穿心的痛楚，李砚那張含笑的臉。
我以為的深情與背叛，原來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滔天的恨意，幾乎將我吞噬。
但天亮時，我冷靜了下來。
光有恨，是S不S人的。
李琮遠在邊關，
țü⁻等他回來，一切都晚了。
我必須在他回來之前，毀掉李砚的全部計劃。
我看著手中的玄鐵令牌，這是我唯一的籌碼。
我不能直接去找那些手握兵權的將軍，他們不會相信我一個深閨女子的話。
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所有人都相信李砚狼子野心的契機。
我開始梳理李砚在京中的所有勢力。
他的人，滲透在朝堂的各個角落，盤根錯節。
我利用相府的關系網，和李琮留下的暗線，一點一點地搜集著證據。
過程兇險萬分，好幾次，我都差點暴露，被李砚的眼線察覺。
但我不能退。
這是我唯一的生路。
一日，我從父親的一位門生口中，得知了一個消息。
掌管京畿防務的九門提督王政，
最近與李砚過從甚密。
王政手握京城兵馬，若是他倒向李砚，後果不堪設想。
而這位王提督，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他嗜賭如命。
16.
我以相府的名義，在京城最大的賭場長樂坊設下了一個局。
我讓人放出風聲，說有一位來自江南的富商，帶了稀世珍寶作賭注，要與京中豪客一賭高下。
王政果然上鉤了。
他化名進入賭場，在貴賓間裡見到了我。
我仍是一身男裝，扮作那位江南富商。
「王提督，久仰大名。」我開門見山。
他臉色一變：「你是什麼人？」
「一個能幫你還清所有賭債的人。」
我將一沓厚厚的賬本推到他面前。
上面，詳細記錄了他這些年在各大賭場欠下的巨額債務，
以及他挪用軍餉來填補窟窿的證據。
他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你……你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我為他倒了一杯酒，「我隻想和提督大人，做一筆交易。」
「什麼交易？」
「七皇子給了你什麼好處，我給你雙倍。我隻要你，在關鍵時刻，聽我的號令。」
王政看著我，眼神變幻不定。
「我憑什麼相信你？」
我亮出了李琮的玄鐵令牌。
「憑這個，夠嗎？」
他瞳孔一縮，最終，頹然地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收服了王政，我便有了與李砚抗衡的底氣。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而這東風，很快就來了。
宮中傳出消息，皇帝在批閱奏折時，突然中風，昏迷不醒。
李砚以Ṱû₃皇子之名，入宮侍疾，順理成章地接管了宮中防務。
他開始以皇帝的名義，清除異己，安插親信。
朝中人心惶惶。
我知道，他要動手了。
大朝會那天，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雨。
李砚一身白衣，坐著輪椅，出現在了太和殿上。
他手中，拿著一份早已擬好的禪位詔書。
「父皇病重，已無法處理朝政。為江山社稷計，特禪位於我。諸位臣工，可有異議？」
殿中百官，噤若寒蟬。
他的侍衛，已經控制了整座大殿。
他看向首輔之位的父親，冷冷一笑。
「嶽父大人，您意下如何？」
父親面色鐵青，
正要開口。
殿門，卻被人從外面轟然推開。
我一身紅衣，手持玄鐵令，一步一步走了進來。
「李砚，你的戲，該收場了。」
17.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李砚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沈婳？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我走到大殿中央，高舉令牌，「見此令，如見太子！」
「太子遠在北境，這令牌，定是你偷來的！」李砚厲聲喝道，「來人，將這個妖言惑眾的女人拿下！」
他的侍衛向我衝來。
可另一隊人馬，比他們更快。
王政身披鎧甲，手持長刀，帶著九門兵馬，從殿外湧入，將李砚的人團團圍住。
「王政！你敢背叛我！
」李砚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扭曲。
王政冷哼一聲：「七皇子，末將隻忠於陛下和太子殿下！」
李砚的眼神，像毒蛇一樣落在我身上。
「是你！」
「是我。」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與蠻族通信的信件，你收買朝臣的賬本，你意圖謀反的所有證據，現在，都在我手裡。」
我將一疊厚厚的文書，扔在地上。
李砚看著那些罪證，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就在此時，殿後傳來一聲龍吟般的怒喝。
「逆子！」
本該「中風昏迷」的皇帝，在幾位老臣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他面色雖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哪裡有半分病容。
「父皇……您……」李砚面如S灰。
「若不裝病，又怎能引你這條毒蛇出洞！」皇帝指著他，痛心疾首,「朕自問待你不薄,你竟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原來，皇帝早已對我暗中聯絡王政之事有所察覺，他將計就計，與我合演了這出戲。
李砚癱在輪椅上，發出了癲狂的笑聲。
「成王敗寇！我沒什麼好說的！隻是沈婳……」
他SS地看著我。
「我真後悔,這一世,沒有一開始就S了你！」
我平靜地回視他。
「可惜,你沒有機會了。」
塵埃落定。
李砚被廢為庶人,終身囚禁於宗人府。
其黨羽被一網打盡。
淑妃在宮中自缢身亡。
被送去靜安堂的沈清柔，聽聞此事後，
徹底瘋了。
母親受了刺激,一病不起,沒多久也撒手人寰。
父親經此一役，蒼老了許多。
他將相印交出，告老還鄉。
臨走前,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婳兒，爹對不住你。這沈家,以後就靠你了。」
我沒有挽留。
半月後,李琮班師回朝。
他風塵僕僕,一身鎧甲未卸,便直奔相府而來。
他衝進聽雨軒,一把將我緊緊抱在懷裡。
「我都知道了。」
他的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
「婳兒,我差一點,就失去你了。」
我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兩世的委屈與辛酸,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淚水。
一年後,老皇帝禪位。
李琮登基為帝,改年號為永安。
他登基的第一道聖旨，便是立我為後。
大婚之夜,鳳冠霞帔,紅燭高照。
他為我描眉,眼中是化不開的柔情。
「婳兒,」他執起我的手，在唇邊印下一吻，「朕的皇後,你不是朕的附庸，也不是朕身後的女人。」
「你是與朕並肩,共享這萬裡江山的伙伴。」
我看著他，這個我用兩世光陰才終於抓住的男人。
前世,他高高在上,我卑微仰望。
今生,我們並肩而立,共享這日月山河。
我笑著，吻上他的唇。
窗外，明月高懸,星河璀璨。
屬於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這一世，終得圓滿。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