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影動了動，緩緩抬起頭。
我倒吸一口冷氣。
那是一張被嚴重燒傷的臉，焦黑的皮膚像樹皮一樣龜裂，露出下面鮮紅的血肉。
他的眼睛是兩個漆黑的窟窿，沒有嘴唇的嘴巴咧開，露ṱṻₛ出參差不齊的牙齒。
縱使臉燒成了這樣……
我還是能依稀看出，他原本的樣貌很英俊，甚至和我現實中的老公有幾分相似。
按照守則，我必須確保所有孩子都在視線範圍內。
「同學們好，今天我們來做遊戲好不好？」
孩子們慢慢圍了過來，隻有那個燒傷的孩子依舊縮在角落，黑洞洞的眼眶「望」著我。
我在心裡默念。
就算男主現在醜，未來一定會好看的。
我保持微笑，
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
「小朋友，一起來玩遊戲好嗎？」
「你叫什麼呀？」
男孩一動不動，焦黑的手指緊緊攥著一朵向日葵。
「嘉……」
我：「你叫『嘉』對不對呀？那我就喊你嘉嘉好了。」
燒傷男孩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手指「咔嚓」一聲折斷了向日葵的花莖。
向日葵的整朵花掉落下來。
一個戴圓框眼鏡的短發女孩的頭卡在花瓣中間，滿臉是血。
我被嚇得尖叫一聲。
那個燒傷的男孩突然朝我撲來。
7
嘉嘉一把攥住了我的右臂。
伴隨著「咔嚓」一聲脆響，我的手臂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扭曲了。
我痛得眼前發黑，
踉跄著後退幾步撞在牆上。
現在的男主都這麼生猛的嗎？
不霸道護妻就算了，還把我的手給折了。
我想起院長給我紙條上的第二條。
難不成這個女孩的頭可以算多出來的孩子？
我立刻閉上眼睛。
可疼痛並未停止。
嘉嘉掐住了我的喉嚨。
我呼吸困難，拼命掙扎。
就在我以為自己必S無疑時，手腕上的向日葵發圈突然發燙。
那顆葵花籽迸發出耀眼的金光，嘉嘉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松開了手。
我驚訝地看著嘉嘉臉上的燒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焦黑的皮膚剝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肌膚。
他的五官逐漸清晰，和我的現實老公有七八分相似。
年紀看著大約十四五歲左右，
還沒成年。
嘉嘉茫然地摸了摸自己新生的臉，忽然露出一個笑容。
「姐姐……你終於來找我了。」
我有些頭皮發麻，右手手肘還在一抽一抽地疼。
這遊戲怎麼回事？
男主之一居然是個病嬌未成年？
……還怪刺激的。
我喜歡。
他忽然注意到我扭曲的右臂，歪著腦袋直勾勾地盯著。
「姐姐的手是我弄傷的？」
我笑了笑：「沒事，不怪嘉嘉。」
話音未落，嘉嘉抓住我的手臂用力一扭。
「咔嚓！」一聲。
手臂竟然恢復了正常，隻是還有些隱隱作痛。
嘉嘉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指尖輕輕撫過我手臂上殘留的紅痕：
「這樣就好了，
姐姐要小心，不要再受傷了。」
我笑道：「嘉嘉真厲害，還會幫姐姐治傷呢。」
嘉嘉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羞澀地低下頭，手指悄悄勾住了我的衣角：
「姐姐和那些壞人不一樣。」
我摸了摸他的頭：「告訴姐姐，這裡發生過什麼好嗎？」
然而，教室裡的溫度驟然升高。
角落裡的一株向日葵突然自燃，火勢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
「著火了！」
小葵尖叫一聲，其他孩子開始慌亂地四處逃竄。
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範圍。
我揚聲大喊：
「快出去！一個接一個，不要推擠！」
我捂住口鼻，指揮孩子們有序撤離。
小葵最後一個跑出門外，卻在門口突然停下，
回頭驚恐地喊道：
「媽媽！嘉嘉還在裡面！」
我猛地回頭，透過濃煙看見嘉嘉仍站在原地，火光映照在他新生的臉龐上，竟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我大喊：
「嘉嘉！快跑啊！」
他沒有動，隻是用那雙漆黑的眼睛望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姐姐先走吧，我不會S的。」
我顧不上多想，抓起桌上的水壺澆在自己頭上，彎腰重新衝進火場。
熱浪灼燒著我的皮膚，濃煙嗆得我眼淚直流。
我一把抓住嘉嘉的手腕。
嘉嘉出奇地順從。
我拽著他踉踉跄跄地衝出教室。
「跟我走！」
8
小葵和其他孩子立刻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幫我們撲滅衣服上的火星。
我看向向日葵班的教室。
明明裡面烈火衝天，外面居然什麼也看不出來，牆壁上毫無灼燒的痕跡。
處處透露出詭異。
嘉嘉忽然伸手拉住我的衣角：「姐姐，我餓了。」
他一提我才發現，自己的肚子也早已餓得咕咕叫了。
我摸了一把他的頭發，拍了拍衣服。
「那好，我們去食堂吃飯。」
我帶著孩子們一起到了食堂。
撲面而來的腐臭味讓我胃部一陣抽搐。
長桌上擺著的根本不是食物，而是一盤盤腐爛的內髒和爬滿蛆蟲的肉塊。
體育生和小姑娘縮在牆角，面前餐盤裡的「食物」絲毫未動。
體育生的頭發亂作一團，圓臉女孩的保育服上全是血跡。
看來每個人上午都過得不太讓人舒心。
嘉嘉從我身後探出頭：「姐姐，他們不吃的話可以給我嗎？」
體育生觸電般往後縮，驚恐地看向我：「你怎麼把他們都帶出來了？！」
我無奈地聳聳肩。
這時，院長冰冷的聲音傳來。
「誰允許你帶他們出來的？」
他站在食堂門口，SS盯著我牽著的嘉嘉的手。
哦~
我懂了，兩個男主開始為我爭風吃醋了。
經典的修羅場劇情啊。
「老公~」
我歡快地朝院長揮手，另一隻手還緊緊牽著嘉嘉。
「你們都是我的心肝寶貝，不要吵架嘛~」
體育生和小姑娘都呆住了。
食堂裡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院長的瞳孔縮成一條細線：「你叫他什麼？
」
嘉嘉的臉上露出挑釁的笑容：「姐姐叫我寶貝，你有意見？」
我左看看右看看，兩個帥哥為我爭風吃醋，這場景簡直不要太美好！
「砰！」
院長的骨翼猛地擊碎了旁邊的餐桌，腐爛的食物濺得到處都是。
嘉嘉緊緊抱著我的胳膊：「姐姐，選我好不好？我會比這個老男人更懂你。」
身經百戰的我立刻採用端水大法，走過去拉住院長。
「老公們別吵啦~我都喜歡。」
話音剛落，兩顆頭顱突然「咕咚」一聲掉在地上。
院長的骨翼僵在半空。
嘉嘉新生的臉龐還保持著甜蜜的笑容。
鮮血從他們脖頸的斷口噴湧而出，濺了我滿臉。
我愣了，自己有這麼可怕麼？把男主們嚇成這樣？
都不帥了。
一轉頭，
現實中的老公提著電鋸，站在餐廳門口。
他暴怒地衝過來。
我僵在原地，臉上的血還在往下滴。
「陸嘉寧？！」
我徹底慌了，從前的十個遊戲裡，從未出現這樣的情況。
難道是因為這是最後一個副本嗎？
9
六年前，我陪著女兒過完六歲生日，隨意點入了一個乙女遊戲。
屏幕上彈出的不是甜蜜的戀愛劇情，而是血紅的警告：
【歡迎來到《同舟高中》副本
【遊戲難度：一顆星
【存活率：30%
【boss 數量：一
【祝您遊戲愉快……】
我們一家三口被拽入副本，
和詭異纏鬥。
恐怖遊戲的病毒悄悄感染了全世界的遊戲。
眾人難以置信，驚駭萬分。
好在現實生活裡我是一名無限流小說作家。
我最快冷靜下來，靠著寫書的經驗和老公女兒一起躲過了一次次的S亡陷阱。
從一星級到三星級。
我們闖過了無數副本，可沒人知道副本什麼時候會結束。
不過好在女兒天性潑辣樂觀，從小看恐怖電影，聽我念自己的恐怖小說長大，絲毫不害怕。
在我和老公的哄騙下，她真把這一切當做了遊戲。
她的存在，是我和老公唯一的慰藉和希望。
直到她的意外S亡——
10
那是在《血色遊樂園》副本裡。
十歲以下的孩子被分配了和其他玩家不同的角色。
ťŭ₋我的小葵坐上了旋轉木馬。
我眼睜睜地看著木馬失控，突然出現的刀片像絞肉機般切碎了所有玩家。
小葵變得血肉模糊。
我的心也像是被刀片劃爛，血流如注。
自那之後，我的精神狀態變得很糟糕。
無論陸嘉寧如何安慰鼓勵我，我都提不起勁。
「桑桑，聽我說，所有在遊戲中S去的人，都會變成 NPC，小葵一定還在某個副本裡等著我們。」
我又重新燃起希望：「真的？」
陸嘉寧擦去我的淚水：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我們一定能找到她。」
從那天起，我和陸嘉寧開始瘋狂刷副本。
每個副本我們都仔細搜尋，希望能找到小葵的蹤跡。
但恐怖遊戲裡的 NPC 千千萬萬，
找到她談何容易？
後來，我和老公陸嘉寧在一個五星級副本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險。
那個副本隻能活兩個人。
但已經有玩家在我和陸嘉寧之前通過了。
剩下的一個名額，我們都想讓給對方。
我勸他：「你身體素質比我好，一定能堅持到遊戲結束的。」
「而我沒了你，不可能活下來。」
可我沒想到的是，陸嘉寧不僅活下來了，他還陪著我一起出了那個副本。
當然，不是以一個人，而是 49% 個。
11
陸嘉寧不知道做了什麼，他的靈魂碎成了很多塊。
49% 的部分陪著我繼續尋找小葵，剩下的 51% 變成了副本中的 boss，被我一次又一次地SS。
我茫然地一直活著，
成了最後幾個幸運玩家，堅持到了遊戲最後。
回到現實後。
小葵徹底消失了，而陸嘉寧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但恐怖遊戲似乎並沒有完全消失。
它們像是電腦病毒一樣升級迭代，依舊隱藏在各種遊戲中。
我再次點進去。
乙遊的劇情裡，透露著微妙的恐怖氛圍。
不知是不是我堅持到最後的獎勵。
通關的要求對我而言不再是SS boss，而是攻略 boss。
在陸嘉寧靈魂碎片的影響下，我進入到所有遊戲，boss 都會對我有明顯的好感。
我幾乎不用做什麼，隻需直白地勾引，就能拿下，好像真如乙女遊戲一樣。
而且如果有多個 boss，我就能左擁右抱。
隨著我遊戲的通關，
陸嘉寧開始逐漸恢復我們進入遊戲之前的記憶。
一直到這最後一個副本。
12
我擋在院長和嘉嘉前，張開雙臂攔住暴怒的陸嘉寧。
他的目光掃過我身後兩人，最後落在我臉上，面無表情：「玩得開心嗎？」
「老公你聽我解釋！他們不是你想的那樣……」
「姐姐……」
「夫人……」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我驚恐地發現院長和嘉嘉的頭顱重新接回了脖頸。
「他也是你的老公嗎？」
我咽了咽口水，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陸嘉寧手中的電鋸發出刺耳的轟鳴，他緩緩抬起眼，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暴虐的S意。
「桑桑，解釋。」
身後的嘉嘉一把摟住我的腰，把臉埋在我頸窩蹭了蹭，撒嬌道：
「姐姐，你不愛我了嗎？」
院長把我拉到身邊：「夫人隻能和我在一起。」
我汗流浃背了，破罐子破摔道：「你們其實是一個人，我都喜歡！」
三人異口同聲：「不可能！」
陸嘉寧勸我：
「桑桑，他們隻是遊戲裡的數據，S了他們，我們才能回家。」
「過來，和我站在一起。」
我咽了咽口水，「我可以過去，但你冷靜一點。」
嘉嘉的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清亮和哀求，「姐姐，別走，我會保護你的。」
院長沒有說話，但他的骨翼完全展開，將我護在其中。
陸嘉寧的眼睛眯了起來：「看來你需要我幫你做決定。
」
他猛地啟動電鋸，朝我們衝來。
院長一把將我推到身後,與陸嘉寧纏鬥在一起。
他對嘉嘉吼道：「快帶她走！」
我衝上前去,擋在三人中間：「住手！你們真的都是同一個人！」
這時,
一個細小的聲音傳來。
小葵怯生生地喊道：「爸爸……」
陸嘉寧的身體猛地一震,電鋸掉在地上。
他的眼神從暴怒逐漸變得迷茫，最後定格在小葵身上。
小葵向前走了一步,向日葵玩偶從她懷裡滑落，滾到陸嘉寧腳邊。
玩偶裂開一道縫隙，一張泛黃的照片飄了出來。
照片上是小葵六歲生日時拍的全家福。
我們笑得幸福。
誰也沒想到，
恐怖遊戲會侵染世界,改變未來的一切。
陸嘉寧蹲下身，拾起照片。
他的手指撫過照片上小葵的臉，又抬頭看向站在一邊的小葵,低聲喃喃：
「小葵……？」
院長的骨翼突然劇烈抖動起來。
嘉嘉抱住頭痛苦地蹲下。
他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化作點點熒光,向陸嘉寧匯聚。
這是每個世界,boss 被我成功攻略後的場景。
我一直疑惑,如果按照這個前面世界的要求，院長和嘉嘉對我的佔有欲和好感度應該早就滿了，已經達成愛上我的乙遊結局。
現在看來。
是因為小葵啊。
13
陸嘉寧的身體被熒光包圍，他痛苦地弓起背，記憶如潮水般湧入。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穿過小葵逐漸透明的身體。
「爸爸想起來了……」
我撲過去抱住他,眼眶發熱：
「嘉寧，我們找到她了,找到小葵了。」
ţṻₚ院長和嘉嘉的身影已經完全消散,整個孤兒院開始劇烈震動。
牆皮剝落,露出後面漆黑的虛空。
體育生驚恐地大喊：「副本要崩塌了！」
小姑娘道：
ŧú₌「沒事，這是過關的場景，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
體育生忽然衝向了向日葵班。
他的女友和小葵一樣,在崩潰的間隙裡獲得了短暫的清醒。
我們都和相愛的人緊緊相擁。
14
再睜眼時,
我已經回到了現實世界的家中。
陸嘉寧溫柔地看著我。
我撲進他懷裡：「小葵她……」
陸嘉寧撫摸著我的頭發：
「她一直都在,在我們的記憶裡,在我們的心裡。」
我緊緊地抱住他：
「嘉寧,你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你的靈魂會碎成那麼多塊？為什麼……為什麼你的一部分會變成那些 boss？」
陸嘉寧輕輕撫摸著我的頭發,回憶道：
「在那個副本裡，我們當時隻能出去一個人,我想和你一起走,那就把我的 49% 陪你吧。」
「不到 50%,四舍五入,不是一個人。」
「我利用規則的漏洞,但也要付出代價，代價就是,剩下的靈魂會變成 boṱüₜss……」
他後面的話沒說,但我懂他的意思。
剩下的靈魂被我在副本中一次次地SS,才換來了他能陪著我。
他溫聲說：「別哭了，桑桑。」
我小聲道：「我等你回來太久了。」
那些靈魂碎片，是他又不是他。
我隻能給自己洗腦，告訴自己隻是在玩乙遊,就當是自己老公變成了很多個，才能勉強堅持下去。
陸嘉寧輕拍我的背：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