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裴昏盯著我，許久沒得到回應。
他俯身下來，與我對視，「怎麼，高興壞了。」
41
裴昏喜歡上了我。
我茫然的眨了眨眼。
不同於以前，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心口砰砰直跳。
不知道從哪裡湧出一股喜悅，環環繞繞將我徹底包裹在內。
我徵徵看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裴昏，你沒在開玩笑嗎？」
「像嗎。」裴昏挑眉，「我不拿這事開玩笑，喜歡就是喜歡，沒什麼藏著掖著。」
「別問什麼俗話喜歡什麼，真要問的話，」裴昏想了想，笑了，「我還真說不出來啊，就是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感覺。」
路燈將他的身影扯的很長，他呼出了口氣，「也別覺得我頭腦發熱，我說過我是認真考慮的。」
「這就是我考慮的結果。」
「林糖，你還真挺對我胃口的。」
「林糖林糖，」他呢喃著這名字，「多巧呢，我沒什麼喜歡的，就是愛甜。
」裴昏說話總是帶著股懶洋洋的味道，這些話從他嘴裡講出來，與念情話沒差。
我心跳一陣悸動。
42
回學校的路上，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剛要開口，裴昏先我一步說出來。
「知道我什麼喜歡草莓嗎？」
我抬眼看他。
「遺傳呢，我老媽，就愛吃甜食。」
我不作聲聽著，心中驚嘆：「吃甜食還能遺傳。」
裴昏像是看透我的想法，噗嗤一聲笑了，「你還真信啊，當然不是這個原因。」
「……」
「我小時候叛逆，覺得甜食發膩，草莓也是一股爛味，趁她出門，一股腦全丟了。」
說到這，裴昏輕哼了聲，「老媽回來就給我揍了一頓，一生要強的老媽，偏要揍哭我。」
「但我不服，愣上咬著牙不哭。老媽累了，見硬招行不通，就來軟的。」
「她放低聲音哄我，說從前從前，有個草莓國度，不吃草莓的小孩，就要被媽媽丟掉的。」
「哈？
」我被這話逗笑了，「還有這種說法。」裴昏抬眼往西方撇了一眼，笑道，「離譜吧，我也覺得挺離譜的。」
「直到老媽離世，我才明白，老媽來真的。」
「後來再吃，發覺也沒那麼難吃。」
從始至終，裴昏這話都說的輕飄飄的。
我收了笑容，腦海中莫名出現了副場景。
周圍漆黑一片，路燈散著微弱的光。
少年蹲在馬路邊，兩手抓著草莓往嘴裡塞。
手上嘴邊都是猩紅的汁水。
他一邊哭，一邊往下咽著草莓，嘴裡還嗚咽著。
「我吃完啦，我吃完啦。」
「走了。」裴昏打斷回想。
「哦。」我回過神，總覺得方才的話，遺漏掉點什麼。
直覺告訴我，這是個很重要的點，但我怎麼都捉不到。
裴昏歪頭看我，笑道，「你幹嘛這麼沉重。」
我想了想，低頭往包裡翻了隻糖出來。
「就剩隻草莓味了，給你吧。」
裴昏接過，眉眼笑意就要溢出來了，
「這麼喜歡我。」沒等我回應，他忽的伸出胳膊，稍一用力扯進懷裡。
「那獎勵你個擁抱。」
我心跳如雷，悶聲道，「是你想抱我吧。」
裴昏將頭埋在肩處，輕輕「嗯」了一聲。
這聲太乖了，我愣了一瞬間。
氣息混雜在一起，我臉色逐漸發紅，愈來愈燙。
咕咚一聲。
咽口水的聲音。
裴昏微微拉開些距離，他垂頭看我，目光緩緩向下。
指腹輕輕拂過唇邊，他低聲問道，「這個，可以試試嗎？」
43
我紅著臉跑回宿舍，唇角熱辣發麻。
一整個晚上，我抱著枕頭，躺在床鋪上來回滾動。
沒辦法形容這種感受，好像稍一回想，就止不住的發笑。
真是奇怪。
這夜連空氣的味道都是甜膩的，我哼唧到很晚才入睡。
但睡的不安穩。
熟睡中，腳下一蹬，猛地驚醒。
宿舍內極靜。
裴昏的話回蕩在耳旁。
我坐起身，抓緊床沿，心跳劇烈跳動，昨晚遺漏的點在這刻逐漸清晰。
小說中，裴昏父母雙全，沒有誰離世。
可裴昏，並不像在扯謊。
我陷在回想中細細摸索著，越想我越覺得驚悚。
或許，從一開始，裴昏就不是裴昏。
他和我一樣，都不屬於這世界。
那麼一切似乎就能解釋通了。
我聚精會神分析，猛地被一陣急促鈴打斷。
第三次任務發布了。
時間隻有短短三分鍾，前所未有的短。
來不及多想，我打開面板極速掃了一眼，面色發白。
第三次的任務，是回家。
44
在這期間，我想過數中可能，唯獨沒料到會是這個。
我怔愣盯著系統，「這是什麼意思？」
「您的任務已圓滿完成，提前送您返回原本世界。」
回家。
我都好久沒回了。
我咧嘴笑了一下，又沉了下來，「那……裴昏呢？」
「他也不屬於這個世界，對嗎？」
系統保持沉默。
回家倒計時響起。
我發覺了絲不對，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抓起手機撥打電話，
機械的嘟嘟聲在耳旁響起。時間一點點流過，寂靜空間中，倒計時如同敲在心口的重錘。
我慌亂起來，踉跄下鋪想往外衝。
「再延遲一天。」我話語磕絆，「還有些事沒處理好……」
我還有話沒對裴昏說，我還……
眼前爆出一道刺眼白光，我動作猛然止住，停在原地，心漸漸沉了下來。
45
眼前是車水馬龍，霓虹燈炫目，一切都是格外眼熟。
我站在天橋而上，尚未反應過來，迷茫的眨了眨眼。
身體緩緩恢復感知。
冷風吹的皮膚泛涼，我打了個冷戰，
不知怎麼忽的記起裴昏說今天要向我告白的事情。
他說我喜歡了他那麼久，理應當也受到足夠熱烈的愛意。
他就像一塊草莓糖，遠看覺得好看，湊近輕輕一聞，就會被甜膩包裹。
我回過神，看向系統，試探問道。
「裴昏，同我一樣，也是在完成任務吧？」
系統這次沒有隱瞞，點頭道：「是的。」
難怪總是在人設崩塌邊緣橫跳。
我松了好大口氣，「那他什麼時候回來，同我一起嗎，是要要再等等？」
系統這次卻是搖了搖頭，「不回。」
「什麼，意思？」
系統平靜道，「他不會回來。」
我聲音有些發顫，「你說清楚。」
系統困惑了，它微微皺眉，不解道，「任務完成不好嗎？在意這些做什麼？」
「裴昏為什麼不回。」
系統頭一次出現迷茫的神色，「這很重要嗎？」
我一言不發盯著它。
系統和我僵持數秒，敗下陣來。
如我猜想的沒錯，裴昏也是被扯進了這本書內，但他和我不同，他完成任務，就是為了留在這個世界。
因為原本屬於他的世界出現了不可控的 bug，他被抹了身份。
為了補償，他來到了這個世界，隻要完成該有任務，維持著世界平衡後，他的生命便能重新來過。
我的出現，便是為了協助裴昏完成這世界平衡，維持男女主該有的劇情和發展，直至扭曲的階段回到正軌。
我垂眼想了片刻，有些亂，「阻止反派我能理解，維持劇情我能理解。可第二次任務呢，你怎麼解釋？」
「而且，為什麼選上我。」
系統想了想，回應道，「你所問皆是一件事。」
我茫然。
「擾亂裴昏世界平衡的人，正是宿主你。」
「你越界闖入了裴昏的世界，有了交集，破了規則。」
「裴昏原本的軌跡被打亂，」它說到這停頓了下，「當然也有我的失職。」
我依舊茫然的眨眼。
系統換了個說法，「你還記得，坐在街邊吃草莓的少年嗎？」
這一點，恍若塵封多年落灰盒開了封。
我僵在原地。
「所以這七日的草莓，本就是宿主你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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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闖入過一個世界，時間太久了，久到記憶都泛模糊了。
我以為那是高燒留下的幻想。
四周都是陌生的路，我慌亂哭了出來。
一直哭一直走，走到累餓了。
我翻著垃圾桶意外翻出了不少草莓甜品。
我喜出望外，拆開包裝剛要放進嘴裡，忽的聽到一聲納悶的童音，「丟哪裡去啦。」
「找不到啦。」
我捏緊手指，躲在垃圾桶後不敢出聲。
半響沒了動靜，我扶著桶沿，探出半隻眼去看。
冷不丁撞上一個男孩的目光。
他站就在眼前，不知盯著看了多久。
我下意識護著手裡的甜食，防備看他。
「原來被你吃啦。」他歪了歪頭，蹲了下來，一雙黑漆漆的眼盯著我瞧。
「你喜歡吃啊，那我天天給你放這裡。」
我徵徵望著他。
他自言自語，「這可不算丟掉，是送人啦。」
我好像不止一次到達過那個世界，回憶起的片段很亂，男孩看起來極為不靠譜，但卻真的有拿過來。
每次都是興高採烈，表情帶著股完成惡作劇的壞。
後幾次就不那麼開心了，他皺著小眉頭，不服氣的抓著頭，「挨揍啦。」
最後一次看到他時，是在路邊。
他抬眼看我，神情卻是恹恹的，
懷裡抱著兩大盒草莓。手指緊緊抓著盒眼，他低聲道，「不能分給你了，我要自己吃了。」
這話說完，他莫名哭了起來，像是積壓了許久的情緒爆發開來。
周圍漆黑一片，路燈散著微弱的光。
少年蹲在馬路邊，兩手抓著草莓往嘴裡塞。
手上嘴邊都是猩紅的汁水。
他一邊哭，一邊往下咽著草莓，嘴裡還嗚咽著。
「我吃完啦，我吃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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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事情在瞬間清晰了。
擾亂他世界的那人，是我。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所以我才會被系統選擇來到這世界，協助他一起完成任務。
「所以，」我顫著聲音，「這次任務，是彌補，是懲罰。」
「那裴昏呢，我的離開，不會對他造成影響嗎，還是說，」我垂眼，嗓音啞的不能出聲，「他不會記得我。」
系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許久，久到我以為系統都離開了，他忽然嘆了口氣。
「這次任務很成功，
唯一不足的，裴昏他，」系統皺眉，像是在斟酌詞語，愣了半響，還是苦惱道，「腦子有點問題。」我頓時緊張起來，「裴昏怎麼了……」
系統剛張口蹦出一字，忽的不見了蹤影。
接下來怎麼叫，都沒回應了，隻剩一面恭賀任務完成的界面。
我站在原地怔了許久，站到腿都僵了，才反應過來。
這件事已經告一段落，我和那世界也徹底斷了聯系。
「裴昏。」我呢喃著這名字，莫名淚就落了下來。
48
夜裡的風前所未有的涼，我坐在天橋上，垂頭看過往車輛。
像是做了一場夢。
夢醒歸初。
拖著身子回家，爸媽已經睡了。
好久不回的家，猛地推開門，還有些不敢相信。
渾渾噩噩幾天，心裡空落落的，像是丟了什麼。
我出門吹風，看海，反復坐公交。
天色黑透時，我站在天橋發呆，始終沒法釋懷。
想見一面。
一面也好。
我有些難過的嘆出了口氣，
剛想抹淚，腦海猛地爆出一陣鈴聲。久違的聲音，激起我心頭一震。
「系統！！」
系統看起來滄桑不少，它呼出一口氣，張口就是暴躁發言，「他球的，累死老子了。」
「這小子難纏死了。」
我嘴角一僵，這是，又重新組了程序？
暴躁系統？
「誰又惹得你更新了。」
系統沒好氣冷笑，「還能是誰。」
系統不僅暴躁，嘴也變得很碎。
「完成這次遺漏，老子再也不出錯了。」
「一定維持好各世界秩序。」
「這說明什麼，做事不能分心！」
「人送到了，關系結束，再也不見。」
我愣了愣，從中抓住了重點，「誰送到了，裴昏嗎？」
系統說不見就真的不見。
沒等到系統的回音，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是啊。」
我心頭跳動劇烈。
裴昏就站在我身後，他重復道，「是我啊。」
我鼻頭一酸。
「林糖，」裴昏垂眼盯著我看，
笑的一貫的壞，他摸著我的頭，輕聲道，「你想我想的快瘋了吧？」我抹了抹淚，猛地抱住了他。
是裴昏，沒有錯。
隻有他這麼有病的人才會說出這種話。
我盡數將淚都摸到他身上，含糊不清道，「是啊，要瘋了。」
裴昏身子一僵，他忽的彎腰，我被迫抬起下巴，下一秒，吻便落了來。
輕輕的，淺淺的。
像清風拂過。
「裴昏，」我呢喃著，「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很喜歡的那種。」
裴昏動作一怔，他抬眼看我，眸光深沉。
他啞著嗓子，低笑道，「你才意識到嗎，我早就看出來了。」
「你喜歡我，喜歡的不得了。」
我攬上他的脖頸，想要辯解，聲音卻被盡數壓在唇邊。
裴昏。
戀愛腦，好像，還挺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