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和我結婚，卻背著我談了個小姑娘。
朋友聚會上，他哄著她，「乖，其實我們沒領證。」
那天之後，我也談了個年輕的。
學著他的樣子哄人家。
「你看，都說了我們沒領證。」
1
班主任說，我和江則早戀的故事，這麼多年依舊被人津津樂道。
17 歲，高三開學。
江則把情書塞進我的書桌。
被班主任發現後，她把雙方家長都請到了辦公室。
我緊張地盯著鞋尖，一句話都不敢說。
江則卻篤定抬頭，迎著一群大人的目光，主動開口，「許研寧年級第一我年級第二，我倆絕配。」
緊張感一消而散。
我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班主任氣得讓我和江則回教室上自習。
沒過一會兒。
班主任又氣得把我和江則叫出去。
那天，我爸媽和江則爸媽互換了聯系方式。
我和江則成績相當，兩家家世相當。
當著班主任的面，他們說，「隻要你們能考一個學校，畢業就訂婚。」
這件事一度被江則掛在嘴邊，逢人就會炫耀。
後來還發了條朋友圈置頂。
「早戀Ṱũ̂₎被請家長卻收獲雙方父母祝福，是一種什麼體驗。」
配圖是我們的訂婚照。
可現在，距離故事開始已經十年。
聽到班主任提起從前的事，江則輕輕皺了一下眉。
「都過去這麼久了，怎麼還在提。」
2
27 歲的江則。
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
這樣的變化是突然的，也是循序漸進的。
比如今天。
學校建校 50 周年慶典。
我一個月前就收到了邀請。
江則原本不想來的，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
又比如早晨。
開車來學校的路上，我們才剛剛吵過一架。
過去十年，江則從沒跟我紅過臉。
最近三個月，卻極其頻繁。
班主任並沒有聽出江則有些無奈或厭煩的語氣，甚至有些感慨。
「早戀的學生很多，能像你們這樣修成正果的卻很少。」
我幹笑了一聲。
因為實在不知道我和江則到底算不算修成正果。
好在班主任不糾結，江則也剛好出去接電話。
我們隨意聊著天。
報告廳陸陸續續進來一些人。
江則站在入口的地方，視線掃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找誰。
直到有個女生進來。
和江則擦身而過時，好像兩個人說了些什麼。
班主任問我，「是結婚了吧？」
我收回剛剛看向江則的視線，扯了扯嘴角，「算是吧。」
3
江則坐回到我身邊時，那Ṫú₌個女生也跟了過來。
她順勢坐在江則的另一側。
向前探了探身子，掃了我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感覺她的視線在我左手的無名指上停留了幾秒才挪開。
她朝我和班主任的方向揮了揮手，「張老師，你沒認出我來呀。」
班主任想了一會兒才驚呼出聲，
「你是……唐暖？」
我並不認識唐暖。
可今天早晨，我和江則吵架了，是因為一通電話。
而那通電話的備注是——暖暖。
唐暖也是班主任的學生。
比我們小七屆。
聽班主任的意思，唐暖高考考得不錯，但家裡重男輕女。
她甚至不知道唐暖到底有沒有順利入學。
唐暖主動解釋。
「我申請了助學貸款，而且我現在過得很好了！」
「是吧，學長。」
學長指的是江則。
江則沒有正面回復，而是伸手把她探出的身子拉回來，提醒她，「坐好。」
唐暖的上衣是緊身的短款。
探出身子時，小半個腰肢露在外面。
我失笑一聲。
沒有錯過班主任有些錯愕的目光。
也沒有再看他們兩個。
4
我提前離開了。
江則隻是淡淡掃了我一眼，「隨你。」
我嗤了一聲。
摘掉的婚戒攥在手心裡，硌得生疼。
三個月前，江則弄丟婚戒以後，就換了個銀素圈戴著。
我抱怨了兩句，「你好像沒從前那麼愛我了。」
明明之前撒嬌耍賴時總用的話術，那天在他口中卻成了我無理取鬧。
唐暖和班主任打招呼時，刻意用的左手。
我看到了。
她的手上戴了同款的銀素圈。
我隨手把戒指扔進停車場旁邊的垃圾桶裡，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比起那天吵架時，
江則砸碎情侶馬克杯時的聲音要好聽上許多。
立了秋，天氣依舊悶熱。
坐進車裡打開空調，我才敢深深喘幾口氣。
走到這一步，我好像是有預期的。
江則大概也是。
那條被他置頂的朋友圈，早在我們婚禮前他就取消了。
電話響起時，我正漫無目的地開著車。
看到紅燈就右轉，綠燈就往前開。
閨蜜打過來的，讓我江湖救急，去接她弟。
「對，我弟。」
「我異父異母的新弟弟。」
我一愣，好一會兒才想起前幾天她給我打電話時激動的樣子。
「你懂嗎寧寧，我媽終於遇到真愛了。」
「我真的真的很替她高興。」
煩亂的情緒像是被突然按下暫停鍵。
我跟著彎了彎唇，「好啊，那我現在去機場。」
閨蜜說，等她出差回來請我和江則吃飯。
我頓了頓，終於做出決定。
「我不打算要江則了。」
5
說實話，這個想法不知道已經在我腦海裡盤旋過多久。
可能一年，也可能兩年。
我和江則順利考上同一所大學後，升學宴和訂婚宴一起辦的。
那時候的江則年輕又稚嫩。
他攬著我的肩膀，不知天高地厚地承諾：「我江則這輩子就隻要許研寧一個人。」
可是怎麼辦呢？
我信了呀。
那時候的他也的確沒有騙我呀。
隻是後來分歧多了，江則不跟我吵，哄著我。
但我還是越來越清晰地感知到，
我們兩個人的感情好像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堅不可摧。
所以說好的大學畢業就結婚，變成了我父母一次又一次的催促。
直到去年，我們舉辦婚禮。
機場有些距離。
我開過去要一個小時。
期間，江則給我發了條消息，「今天有事，晚上可能不回去，不用等我。」
取消聯系人置頂以後。
江則的消息被一條一條頂到了下面。
從前恨不得秒回，現在連點開的想法都沒有。
直到江則的頭像消失在列表裡。
江則從來沒有過夜不歸宿。
大概是因為我知道了吧，他幹脆連裝都懶得裝。
6
我給江則的助理打了個電話。
江則的助理是我父母從前資助過的學生。
聽到我問起唐暖，他愣了十幾秒，才結結巴巴地開口，「研寧姐，唐暖是江總新招的實習助理。」
早晨唐暖電話打過來時，江則也這麼說。
「公司新招的助理。」
我眉心跳了跳，隨口問了句，「助理備注得這麼親昵？」
江則不再像之前一樣會氣得臉紅脖子粗了。
而是淡淡地問了一句，「怎麼了，現在連我的備注也要管嗎。」
其實東西爛了，扔了就好了。
可十年的感情糾葛，十年的利益捆綁，怎麼可能說扔就扔呢。
我花了十分鍾聽江則的助理解釋。
其實也不算解釋。
當初把他推薦到江則身邊，我也沒有什麼多餘的心思。
江則和唐暖的故事也很簡單。
一個勤工儉學的女大學生騎電動車送外賣時，
撞到了一輛她送幾輩子外賣都買不來的車。
車主剛好是一個年輕帥氣的有錢男人。
一個S活要留聯系方式想辦法賠償，一個壓根不想糾纏連賠償都不要。
「後來江總就把唐暖招進公司了。」
「具體我也不清楚。」
7
閨蜜的弟弟從機場出來時，我剛好趕到。
四目相對，我才反應過來，忘記問閨蜜她弟弟叫什麼。
隻能硬著頭皮打招呼。
「你好啊新弟弟，我是你新姐的閨蜜——許研寧。」
新弟弟長得很養眼，笑起來也挺好看。
還會順著我的話自我介紹。
「你好啊我新姐的閨蜜，我叫夏祈安。」
我接到閨蜜電話。
她讓我先把夏祈安送到她家。
我一邊切著導航，一邊禮貌社交，「聽說你在國外長大的？」
夏祈安點頭，說自己對國內並不熟悉。
把行李搬進閨蜜家裡後，我剛想走，夏祈安突然喊住我。
「姐姐，你下午有事嗎？」
我愣了一瞬。
其實下午我有很多事。
比如要去確認明天和江則一起參加晚宴穿的禮服。
比如要去商場拿給江則母親定的生日禮物。
比如要去敲定下一階段和江則公司續約的合同。
可夏祈安這麼一問。
我突然才意識到，這些事好像也不重要了。
推開的門被我重新關上。
我搖了搖頭，「沒什麼事，怎麼了？」
8
我怎麼也沒想到。
夏祈安竟然拉著我在閨蜜家打遊戲，
一打就打到天黑。
期間，我的手機響了很多次。
我隻給公司秘書發了條消息，續約暫緩。
那些關於江則的，我一個都沒有回復。
門鈴被按響時，我和夏祈安剛好通關。
我興奮地拉著他的手，有些激動，「新弟弟你真棒！」
夏祈安看著我笑，伸手揉了揉我的發頂，「那待會兒我做飯，慶祝一下。」
我沒聽清夏祈安的話。
隻注意到了他落在我發頂上的手。
腦海裡突然閃過在學校報告廳時，江則讓唐暖坐好的那一幕。
江則的佔有欲很強。
他從不允許我和異性有過多的肢體接觸。
夏祈安叫的生鮮外賣。
我回過神時，他已經拎著袋子，走進廚房。
我倚在門口，
看著他忙碌的身影，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我們出去吃吧，我請你。」
夏祈安堅持在家裡吃。
我幹脆拿了條圍裙系上，給他打下手。
我問他：「怎麼想起來讓我打遊戲？」
他問我：「心情有沒有好一些？」
9
第二天的晚宴我沒有參加。
江則帶著唐暖去的。
他的官方說辭是我臨時有事，所以讓身為助理的唐暖給他當女伴。
朋友給我發了當天晚上的照片。
唐暖穿了我的禮服。
是江則送給我 27 歲的生日禮物。
事情傳到我父母那兒去已經是幾天後。
我從包廂偷偷溜出來，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給他們打了視頻電話過去。
「爸媽，
我準備分手了。」
我大概說了下唐暖入職的經過。
我猜，這件事情他們也會找江則的助理核實。
但分手原因，我說的是我和江則沒感情了。
畫面裡的兩個人停頓了許久，像卡了一樣。
好半天才聽到聲音。
「都是爸媽不好，我們囡囡別難過。隻要是你做的決定，爸媽都支持。」
我在衛生間平復了很久的情緒。
大學畢業以後，江則一次都沒提過結婚的事。
雙方父母不止一次在吃飯時問起江則，都被他用「現在想專心搞事業」搪塞過去。
那時候，爸媽問過我還想不想嫁。
怎麼會不想呢？
江則可是我 17 歲就喜歡的人啊。
我回包廂時，夏祈安搖搖晃晃走到我身邊，
衝我撒嬌。
「姐姐，他們灌我酒。」
10
夏祈安是電競選手。
這次回國，國內幾個俱樂部向他拋出了橄欖枝。
剛好我身邊的朋友在電競圈，就組了個局。
夏祈安 22 歲，剛剛大學畢業。
長得好看，四分之一混血。
幾個女性朋友看到他第一眼就喜歡得不得了，恨自己結婚太早。
我開玩笑打趣，「不是你們點男模的時候了？」
喝到後面，已婚人士陸續撤場。
臨走時朋友催我，「研寧你還不回去？小心你們家江總一會兒就派人來抓你。」
我捧著酒杯，勉強笑了笑。
上大學那幾年確實是這樣。
稍微在外面多玩一會兒，他就親自來抓我。
如果有異性在，
他能一直守在包廂門口。
可現在。
江則不會的。
這幾天我沒回家，他也沒回去。
他不問，我不說。
仿佛變成了從前我們最討厭的各玩各的關系。
夏祈安盯著我光禿禿的手指看，「姐姐，那個什麼江總就是惹你不開心的男人？」
因為從小在國外長大，夏祈安說起話來總是語氣莫名可愛。
就連提到江則，都沒那麼讓我情緒煩躁。
隻是他剛問完我，我的手機就收到一條消息。
和一個視頻。
11
我沒有備注微信的習慣，想不起來對方是誰。
卻看得出對方的語氣惡劣。
尤其是看到那句，「嘖，原來你們沒領證啊？」
心髒像是被卡車碾過一樣。
沒領證這件事。
隻有我和江則知道。
舉辦婚禮前一晚，江則和我商量，「寧寧，我們晚兩年領證吧。」
他說我們兩家公司合作太多，涉及到一些特殊項目，領了證反而說不清。
我知道是借口，但還是同意了。
我的情緒還是受到了影響。
夏祈安肯定是看出來了，所以幫我一個個送朋友離開。
包廂裡靜下來時，我點開了視頻。
視頻裡，江則和他的好兄弟們靠在沙發上。
唐暖坐在江則的大腿上。
低著頭，紅著眼。
我聽到有人在開玩笑。
「小暖你來哥哥這，江則都結婚了，你跟著他沒結果的。」
「他跟他老婆都已經十年了，別被他騙了。」
「你別看他長得帥，
其實……」
話沒說完。
江則已經怒斥出聲，「閉嘴！」
他瞥了一眼聲音來源的方向，又掃過偷拍的鏡頭。
下一秒，低聲下氣。
「乖，其實我們沒領證。」
「嗯，沒騙你。」
12
夏祈安回來時，我已經重新開了一瓶酒。
大半瓶被我灌進了胃裡。
火辣辣的。
我的思緒有些亂。
眼前總是晃著江則的臉。
其實我也說不清楚我和江則之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大學四年，我們同吃同住。
毫不避諱地帶對方進入彼此的朋友圈子。
後來我們一起留學深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