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句話就有兩句在為自己開脫不說。
他的神情，和那些別扭的不像這個年齡孩子的表現眼神。
讓我這種腦袋不太靈光的人都能看出不對。
果然，不過套了兩句話，他就露了餡。
強大的妖怪面露迷茫。
低下頭，悶悶道：「抱歉。」
他小聲為自己辯解：「你走的那天，我本來是想提醒你那個道具是陷阱……但我那時候重傷，醒不過來。」
聽到顧邵安的回答，心中卻並不意外。
其實當時使用完道具，我已經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這樣好的東西，怎麼在玩家論壇裡從來沒有看見有人討論？
輕而易舉就能脫離遊戲，這實在不像恐怖遊戲的作風。
隻是誰不想回歸安寧的生活呢？
沒有看到異常，我就隻能麻痺自己，希望自己是真的那麼幸運，真的脫離了遊戲。
如今再被拉回來，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踏實感。
在獵物誤以為逃出生天放松的時刻，給予獵物最絕望的噩夢重現。
這是恐怖遊戲的好手段。
「……那我和你真的有個孩子了？」我問，「你現在這個身體是怎麼回事？」
顧邵安垂眸，一臉的挫敗：「沒有，我很想創造出來一個孩子，但我是雄性，我不能懷孕。」
「我用自己的血肉，和你當初留在住所的一部分靈魂碎片，捏出了這個身體，分裂出了一半的靈魂放進來，一心二用操控兩邊的身體。」
「我怕你不肯接受我的幫助，所以想著，如果你不直接面對我，對著我們的『孩子』，或許你更能接受一些，
或許你能……多看我一眼。」
「那些夢，是我怕你忽然看見了接受不了，所以提前捏造了一點幻境……想讓你適應一下。」
說到最後，他聲音越來越小。
顧邵安是一個很不會說謊的人。
以他的能力，也沒有必要和我說謊，和我周旋。
曾經在初見時強大好像無所顧忌的蛇妖 BOSS，如今在我面前套著他捏造出來的軀殼，分裂了自己的靈魂，隻為讓我多看他一眼。
恐怖遊戲就像是一場危險的賭局。
收益巨大，陷阱也巨大。
但我一直都是獲益的一方。
我不是猜不到，我所得到的一切特權，是有代價的。
但從前不敢細想。
我和顧邵安，
一個出色，一個出力，公平交易。
顧邵安是副本裡天生天養的詭異。
他沒有心的。
他會有心嗎？
他怎麼會動心。
我不相信，所以漠視一切。
可如今再重逢，我才發現，那些被我漠視的感情已經在心裡揚起了漫天的大雪。
顧邵安就在大雪裡，昂起頭，傻乎乎對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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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破回回身份後，沒一會，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藏身的山洞。
——那是初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拿著斧頭追著我砍的那個詭異。
他拿下罩著腦袋的巨大面具，露出那張我熟悉的漂亮臉蛋來。
分裂成兩個個體後，顧邵安肉眼可見的弱了下來。
他的身軀滿是傷痕，每一寸肌肉都在寫著疲憊。
我伸手想要觸碰他胸口一處新鮮的疤痕。
長長的疤痕，從左肩一直蔓延到胸口正中，依稀可見受傷時是怎麼樣的慘狀。
顧邵安後退了一步，皺起眉：「很醜。」
我不顧他阻攔，上前兩步抱住他。
他的身體比拒絕的嘴先一步回擁住了我。
心裡酸澀，我埋在熟悉的氣味之中，悶悶道：「你為什麼不怪我？」
我利用他、拋棄他、懷疑他、放棄他。
顧邵安怎麼不怪我呢？
然而男人的吻落在頭頂，疑惑地反問我：「你沒有教過我啊？」
他說：「我從你這裡學會了很多。」
「我知道你恐懼我，害怕我，我理解你的逃離。」
「我感覺到了你開心，你傷心，你生氣，還有你的愛和憐惜。」
「但是，
我沒有從你這裡感覺到恨和責備。」
「如果是很不好的，會讓你難過的感情，那麼，我就不要學了，好嗎？」
除了點頭，好像也不知道應該有什麼回應給他了。
眼淚不停地掉。
顧邵安手足無措地捧起我的臉，一點一點用指腹擦去那些淚水。
良久，像是發現怎麼也無法讓我止住哭泣。
他低下頭，貼上了我的唇。
回回的身體不知道被顧邵安操縱去了哪裡。
不大的山洞中，我靠在他的衣服上，隻剩下了嗚咽的力氣。
耳邊是分不清誰的喘息聲。
顧邵安的吻不停落在各處。
他喘息著承諾：「我會保護你的。」
「隻要我在，我就一定會保護你的。」
「你別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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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夢。
醒過來的時候，顧邵安已經離開了。
回回解釋：「我是被借調過來的，還有任務要完成。」
我摸摸他的腦袋：「你要注意安全。」
回回眼神閃爍，依戀地蹭了蹭我的掌心：「好。」
有了顧邵安的幫忙，接下來幾天的逃亡變得順利了很多。
白日，回回帶著我避開他感應到的危險。
夜晚，顧邵安帶著血腥氣來，守著我度過整晚。
日子一天天過去，距離系統一開始公布的七天生存日期，隻剩下最後半天。
玩家人數隻剩下個位數。
我系統倒計時，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慌得厲害。
隻是這麼簡單？
活過七天，就能通關這次副本？
這樣的副本，可能被系統評級為 SS？
果不其然，在這樣的念頭冒出後不久。
隨著倒計時進入最後六個小時。
系統新發布了一條強制任務：
【擊S指定 BOSS 後，全部玩家可通關，如倒計時結束指定 BOSS 未S亡，則全部玩家淘汰。】
【已將指定 BOSS 標紅名，供玩家參考。】
一瞬間，所有礙於各自規則龜縮於自己領地的詭異們，全部暴動出來。
原本就不多的剩餘玩家人數一下驟減。
我暗叫不好。
偏這個時候，回回兩眼一暗，不知道怎麼倒了下去。
「顧邵安？！」
心裡的預感越來越不妙。
我一把撈起回回，躲避著詭異們的追S，在怪群中尋找所謂的紅名 BOSS。
一路都沒有。
這次副本的地圖大得出奇，剛開始我還覺得這樣大的地圖方便躲藏。
但現在冒出特殊條件後，在這樣大的地圖裡找那個指定的 BOSS，無異於大海撈針。
我帶著昏迷的回回一路找尋。
很幸運，在最後一個小Ťű̂ⁿ時的時候，我發現了系統重點標注的痕跡。
紅名的 BOSS 艱難解決了一個玩家。
他劇烈喘息著，胸口的傷不停流著淺紅色的血，手中的斧頭也砍得卷了刃。
下一秒，他朝我看來。
而我心中不妙的預感，重重落在了地上。
是顧邵安。
系統標注的，通關必須擊S的 BOSS，是顧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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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在將我拖回恐怖遊戲的時候，就沒有想著讓我活下來。
眼前的顧邵安雙目赤紅，
顯然已經神志不清了。
發現我的那一刻，他手中的斧子鬼魅一樣追到了我的身前。
我抱著回回，使用了一個道具才堪堪躲避掉S穴。
饒是如此，手臂還是一瞬間就被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濺ṱṻₛ起的鮮血落在顧邵安的眼裡，讓他迷糊了一瞬。
被控制的意識抽離一瞬，他看清我的臉後，踉跄退了兩步。
他毫不猶豫舉起斧頭砍向自己的脖子。
然而斧刃剛觸碰到肌膚。
顧邵安身形搖晃，手中的斧頭又轉向了我。
存活玩家數隻剩下我一個。
遊戲明晃晃在告訴我。
要麼，我乖乖去S。
要麼，我利用以前在顧邵安幫助下得到的那些道具，去S了顧邵安。
沒有第三個選擇。
副本結束的倒計時不停嘀嗒嘀嗒。
通知框惡意出現在視野之中。
【通關提示：好像擊S BOSS 的分身，BOSS 會獲得同等傷害哦。】
我朝系統罵了一句：「你閉嘴！」
通知框唰的一聲不見了。
追擊的斧頭朝著眼睛砍來，我抱著回回翻了個跟頭，又挨了一下。
疼痛叫人發昏，又叫人大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血色彌漫大半的視野，叫我快要看不清顧邵安的臉。
我突然想，我在糾結什麼呢。
沒有顧邵安，姜阮早就會S了。
如果沒有顧邵安的庇護，那麼多的副本，我早就不知道S在哪個詭異手裡，哪能活到現在。
所以現在，我隻不過是走向沒有顧邵安庇護的情況下，可能遭遇的事情而已。
沒有我的拖累，顧邵安就不用為我到處奔波。
他窩在他的小院裡，依舊強大，依舊自在。
想到這裡，我停下腳步。
顧邵安手中揮舞的斧子一瞬間來到面前。
我閉上眼，試圖坦然迎接S亡。
但有柔軟的肉體擋在了我身前。
昏迷了許久的回回接住了顧邵安的斧頭。
與此同時，顧邵安本體的胸口，也出現了巨大，貫穿的傷口。
被抽離的意識終於被疼痛拽回。
回回和顧邵安一起跪倒在地。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迷茫低頭看了下自己胸口的傷。
聽見我的哭泣，顧邵安抬起頭，好像想笑一下哄我。
他輕聲說：「我會保護你的。」
聲音被血糊的聽不清。
但他仍舊執拗地。
「我說過，我會保護你的。」
耳邊響起系統機械的播報音。
【恭喜玩家……錯誤警報……恭喜……錯誤……】
眼前的畫面扭曲。
在系統斷斷續續的聲音結束時，我被傳送出了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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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系統出了什麼錯誤。
這次結束遊戲，我並沒有被傳送回現實的房子，而是直接被送到了顧邵安的副本中。
前一秒還在我面前被開膛破肚的人，化成了上身人形，下身蛇形的狀態，窩在床上沉睡。
他所創造出的另一個身體「回回」，則完全消失不見了。
我打開自己的面板。
人物狀態旁，
寫著（S亡？）。
嘗試退出副本，也能回到現實。
系統出 BUG 了？
我坐在顧邵安床邊，看著他虛弱的模樣，忽然想到了什麼。
回回的那具身體……是顧邵安融合了他和我所創造出來的。
在遊戲系統的眼中，這是未知的，不應該有的存在。
那是我和顧邵安的半身。
系統畢竟不是真正的人，他對未知的存在，產生了混亂的判定。
這次副本，它或許不僅要我和顧邵安兩個S一個。
它想要我們倆的命。
但回回的S亡，補齊了這些。
否則不能解釋為什麼我的系統面板上會顯示（S亡？），也不能解釋，顧邵安為什麼還活著。
我捂著臉，不住地流淚慶幸。
不論這是否是恐怖遊戲的戲弄。
但至少這一刻，看著顧邵安依舊在起伏的胸膛，我是覺得幸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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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副本裡守了大半年的時間，顧邵安才終於悠悠轉醒。
他開始還怕我兩在陰曹地府相會，抱著我委屈了好一會。
損失了一半靈魂的蛇妖，變得格外嬌氣。
他好像更有底氣黏人了，時不時喊著頭暈，喊著這裡痛哪裡痛。
又在我關心的時候，用尾巴把我卷到床上，眼神暗沉地親下來。
我想說他，卻又在對上他盯著我的眼神時，節節敗退。
顧邵安檢查了我和他的狀況，肯定了我之前的猜測。
他所出生的這個副本，因為他被判定S亡，被遊戲系統封存，不會有玩家進入。
這裡徹底變成了顧邵安掌管的世界。
我身上的遊戲面板並沒有因疑似S亡而消失。
隻是相對於之前幾個月就強制進一次遊戲的頻率，在我疑似S亡後，這樣的頻率變成了自由選擇。
並且，我還能帶著顧邵安一起，自由出入副本和現實世界。
我並沒有再那麼抗拒進入副本。
因為我知道，要想結束這一切，我還是要通過和恐怖遊戲接觸才能達成。
……
後來，在不知道多少次被迫跟顧邵安一起胡鬧後。
我懷孕了。
將消息告訴顧邵安時，他僵在了椅子上，活像是被石化一般。
好半天，他才反應過來，慌亂地將我抱在懷裡，生怕我磕了碰了。
他用臉頰貼著我的小腹，傻不愣登的昂起頭。
「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
都叫回回，好嗎？」顧邵安問我。
我忍不住笑：「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