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懵了一下。
當即忘記自己的目的,莫名汗毛豎起,有點害怕,還有點心虛,思考怎麼先出去。
就在我偷偷摸摸後退的時候,陳頌仰轉過頭來,那雙眼睛掩藏在暗色裡,看不分明。
「知之?」
他很快走出來,截住了我的路。
「知之,飯冷了。」
陳頌仰好像有點委屈。
「抱歉。」
「沒關系,」陳頌仰向我走過來,「是今天多了一些事情嗎?」
我下意識退了一步。
「不是,我……」
「知之。」
陳頌仰忽然靠在我的肩頭。
他個子高,這樣靠著腰會很難受。
我下意識這樣想,帶著他坐到沙發上。
他不肯松開我。
一句都沒提賬本的事。
我卻忍不住,還是問了出來。
「陳頌仰,你是不是騙了我?」
他抱住我的手收的更緊。
看來是真的了。
我說不出重話。
「陳頌仰,其實我有點生氣。」
我把他往外推。
推不Ťū́₍動。
「我在跟你說正經話,你不要不正經。」
「沒有不正經。」
陳頌仰悶悶的,安靜地閉上眼睛。
「現在可以說了,知之。」
「……」
看我要發火。
陳頌仰馬上頭暈,脖子疼胳膊疼手疼腿疼渾身疼。
他好可憐。
「知之,我疼。」
陳頌仰聲音小小的。
我摸摸他的頭。
不熱。
臉色紅潤得很,一點不像哪不舒服。
等抬頭抓到那雙眼睛裡有尚未來得及隱藏的狐狸樣,我察覺到自己又被陳頌仰給迷惑了。
壞東西。
我氣得要咬他。
他馬上尋到我張開的唇蜻蜓點水偷吻。
我的微微火氣被這亂七八糟的吻滅了三分。
臉漲得通紅。
「陳頌仰!」
「嗯,我在。」
「……」
「陳頌仰你不要臉。」
他的額頭抵著我的,閉上眼睛。
「嗯。」
「陳頌仰你能不能放開?」
「不嗯。」
「陳……」
「知之說什麼就是什麼。
」
我真的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想不出來他騙我的好處是什麼。
騙錢?
實際上他自己搭進去很多錢。
騙色?
……這個好像更不可能吧。
那是因為什麼。
我不明白。
有些苦惱。
15
我們誰都默契地沒提發生的事情,好似和好了,陳頌仰依舊人夫,幹得更勤快了。
某天,我看到一個陌生號碼的消息。
給我發來包間定位。
附帶一張偷拍的陳頌仰的照片。
照片上的陳頌仰整個人散發著冷意,幾乎換了一個人一樣。
我順著定位找到包間,包間門被人刻意掩了一點。
兩個人是誰。
已經顯而易見。
「江雋,你去找知之了?」
「陳頌仰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惡心?你夾著說話給誰聽?」
江雋說話很衝。
「你命裡有宋知之嗎你就張嘴閉嘴知之?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
陳頌仰慢條斯理掂了掂手裡的酒杯。
他輕嗤,居高臨下,一字一頓。
「命裡沒有我就搶。」
「我隻說一次。」
「宋知之是我的,永遠是我的。」
「我有辦法搶來聯姻,就有辦法和江家作對,你最好別當著我的面對知之有任何不該有的心思。」
江雋似乎氣急了。
「你截胡我和知之的聯姻,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手段真是多,她本來應該是我的未婚妻!」
我躲在門口呆住。
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陳頌仰?
是陳頌仰。
搶來聯姻?
我記得,很久之前,有人告訴我江雋打算向我表白。
我也搞不清那場告白怎麼落幕的,反正沒有告白,我和江雋的關系也沒有發生什麼改變,這事,我也很快模糊了。
再後來,就是陳宋兩家聯姻。
我聽得雲裡霧裡,卻察覺到危險。
「誰?」
陳頌仰敏銳地感知門口的動靜。
我連忙跑開,卻發現盡頭隻有雜物間。
門被打開了。
我縮在黑漆漆的雜物間角落裡,一聲不敢吭。
「出來。」
陳頌仰的聲音冷漠到我快不認識他。
他站在門口,逆著光,臉上同樣漆黑一片。
「需要我親自把你拖出來嗎?」
他果然不怕黑。
我還是一聲不吭。
陳頌仰走了過來。
手裡好像還有什麼東西。
和我對視的那一秒鍾,他臉上清晰可辨是懊悔的神情。
他溫和:「知之?怎麼是你?」
好像自己是真的路過一樣。
還裝。
我不想和他說話,推開他一言不發往門外走。
「知之!」
陳頌仰著急了。
「知之你聽我說。」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但也沒有拒絕他的跟隨。
16
一路無言。
陳頌仰拎高圍巾擋住臉。
我以為他是心虛不敢看我。
還覺得好笑。
沒多久,他瓮聲瓮氣道:「我一直在哭。」
「……」
我氣笑了。
「少騙人了陳頌仰,你?哭?你是世界上最會騙人的好吧。」
陳頌仰慢慢移開擋住臉的圍巾,露出一雙湿潤紅透的眼睛。
我愣了一下。
把臉湊上去仔細看。
「真哭啦?」
「嗯。」
他帶點鼻音,聲音悶悶的。
「我不要分手。」
我也沒說分手吶。
「不要不和我好。」
「也沒說不和你好。」
他固執的說我就打算這麼做了,說我已經不想要他了,說我早就把他排除在人生之外了,不然怎麼會記賬記得清清楚楚,還想著還他錢。
哦。
在這兒等著我。
「我真的,」陳頌仰哽咽,「我真的隻有你了。」
什麼時候這麼嚴重了。
我無奈:「好了別哭了。」
「那知之,」陳頌仰垂眸,聲音輕輕的,看著很可憐,「你可不可以聽我好好說,能不能原諒我。」
我一噎。
猶猶豫豫。
其實我都不知道原諒啥。
因為整過程裡我都過得挺幸福的。
當然也不會因為三言兩語認定他對我抱有什麼壞心思。
但是陳頌仰看上去快暈了。
我隻能:「好吧。」
他馬上不暈了。
「……」
17
陳頌仰其實一點都不喜歡笑。
他無比厭惡推杯換盞裡夾雜的惡心笑聲。
小小的少年跟隨父母被動的接受一切,也不得不接受一個現實。
他生在這裡,有他要接下的使命。
陳頌仰的母親曾經愁眉苦臉地說:「頌仰,你得笑一笑呀。」țūₐ
陳頌仰試著彎彎唇。
看起來更像冷笑了。
母親嘆息一聲,又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些東西教給兒子,幾番思索終是放棄了。
她說,頌仰,你自己會懂的。
沒等到他明白,母親突然出車禍去世了,繼母進門得迅速,陳頌仰再也沒有聽到誰要教他笑。
但他知道。
他得爭。
他不爭,桌子上就沒有他吃飯的位置。
他不爭,就要從這個有一半母親家產的地方踢出局。
他要時時刻刻的保持警惕。
18
他年紀那麼小,
再警惕也會有力不從心的時候。
直到——
宋知之出現的那一刻起,陳頌仰的目光不再屬於自己。
心跳加速,一瞬間如鼓聲不絕。
站在陽臺的宋知之看到了路過的他,她對自己笑了。
「你好,你可以幫我把掉下去的娃娃,媽媽不讓我出門。」
陳頌仰呆了半天。
點點頭。
宋知之的眼睛弧度彎得恰到好處。
「謝謝你!」
他學宋知之笑。
學宋知之的語氣。
怎麼會有人像一陣微風一樣。
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期待她的注視。
陳頌仰一直以來無法掩藏的情緒,就這樣從宋知之身上學會了。
隻不過,宋知之是真心的。
他是虛偽又醜惡的。
後來他發現。
宋知之好,不是隻對他好。
宋知之的好,是完美的好。
她記得住他的生日,同樣記得住別人的。
她願意對他笑,更願意對所有人笑。
她哭著坐在鋼琴面前,還要微笑著安慰鋼琴老師讓老師不要為難對宋夫人實話實說。
明月高懸卻不獨照自己。
對陳頌仰來說,是一件幾近窒息的事。
他一直很別扭。
陳頌仰再一次站在窗口下往上看。
他發誓他隻看最後一次。
這次,宋知之探出頭。
「你又來啦?」
陳頌仰咽了咽口水。
但說不出一句話。
「餓了嗎?」
宋知之吭哧吭哧的跑進去拿來什麼,
一路偷偷跑下來交到他手裡。
是蛋糕。
好了,他剛剛的發誓完全無效了。
宋知之會做小蛋糕。
陳頌仰不愛吃甜食。
宋知之的蛋糕人盡皆知又甜又膩。
可陳頌仰吃下後居然覺得不夠甜。
還差一點。
差一點什麼?
……
我現在才知道。
他始終期待我親手喂他蛋糕的那一天。
19
好變態的故事。
我沉思良久。
其實我不太記得了。
印象裡陳頌仰的臉很模糊。
陳頌仰:「我知道你會不記得我。」
他一直抓著我的手。
「你對所有人都好,
他們的記憶裡都會有你的身影,可是你記不住那麼多人,因為對你來說,這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陳頌仰覺得自己病了。
病入膏肓了。
得了一個名為得不到宋知之就去S的病。
他費勁心思費勁手段費勁氣力終於能坦率地告訴所有人。
他就是要和宋知之聯姻。
「知之,如果沒有你,我真的會S。」
我馬上捂住他的嘴巴。
「閉嘴,再亂說話就不理你了。」
他的下巴擱在我的肩頭,自後環繞抱住我,又埋頭吸了又吸。
「我不會S的。」
「我已經有你了。」
「足夠了,非常非常足夠了。」
「但是你不能離開我,我會病的,知之。」
我安撫地拍拍他的背。
20
我坦率地告訴江雋。
我和陳頌仰之間,完全就是雙向奔赴。
江雋思來想去放不出什麼更完美的狠話。
隻好咬咬牙對陳頌仰說:「你要是不好好跟知之在一起我就找人弄你!」
他仰著腦袋走了。
據說這樣眼淚掉不下來。
我們回家的時候。
陳頌仰在路上一直保持一個思考模樣。
我以為他要說出什麼高深哲理的話。
結果他忽然發現什麼新大陸似的認真和我說:「知之,咱倆天生一對。」
我示意他繼續說。
「你看,你名字裡有個宋,我名字裡也有個頌。」
「……」
我莫名想到那句臺詞:你又叫浣碧。
「陳頌仰你有事沒事?」
陳頌仰耍無賴。
「不管,就是一對。」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愛鬧騰。
自從上次那麼一折騰,陳頌仰再也沒有在我跟前演溫柔
他其實是個很有個性的人。
比如嫉妒心很重。
比如很討厭江雋。
比如能看穿任何試圖靠近我的男男女女的小心思。
他就是這樣一個又爭又搶的陳頌仰。
晚上,休息時我突然想到一個很重要的事情。
我想問很久了。
但是不好意思問。
「陳頌仰。」
陳頌仰黏黏糊糊湊到我頸窩:「嗯?」
「你是不是真的夾著嗓子說話呀?」
「……」
安靜了幾秒後。
陳頌仰親親我的臉。
「沒有,我從前就是這麼講話了。」
「喔……」
那可能江雋聽錯了吧。
我也啄啄他的臉。
21
有這麼一句玩笑話,說家妻善妒還有層意思,家裡有很善良的妻子和容易嫉妒的他。
喔。
這簡直是陳頌仰。
陳頌仰還很驕傲。
他說他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