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姜伯伯，稚寧需要休息。」
「闲雜人等還是出去吧。」
所有人都緩緩看向時凜。
我爸側頭端詳了好一會兒。
「你說誰是闲雜人等！小白臉。」
顧予白越發激動。
「稚寧是我呵護幾十年的女人，你憑什麼睡她？」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時凜身上。
「怎麼呵護？呵護得把她掐到昏過ţũ̂₂去？」
「顧予白，她給你下臺階，你不要，我可不會慣著你。」
老爸面色凝重。
「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予白，你對稚寧動手了？」
「還有你，套什麼近乎，誰是你姜伯伯……」
時凜和我爸對視了五秒。
我爸話在嘴邊，
突然反應過來了。
「啊啊啊，你是那個……那個那個。」
「時光總家的小凜嘛。」
程緋終於有機會靠近顧予白。
「為什麼總叫時凜小白臉……你不知道學校圖書館為什麼叫時光樓嗎……」
時凜對我老爸禮貌地笑了笑，盯著顧予白。
「姜伯父，你覺得我會是小白臉嗎……」
「我和這個家暴男說的話，你信誰的。」
13.
我想起來了。
小時候，我見過時凜。
一個戴著耳機的小哥哥，孤零零的。
我友好地邀請他一起去泳池玩，他說不會遊泳。
我提議和他互撞遊泳圈，
他終於笑了。
時凜不小心把我撞翻了。
害我喝了兩口水。
顧予白以為時凜欺負我，要揍他給我報仇。
我很心虛。
其實當時我走神了。
這個小哥哥眼睛細長的，睫毛上掛著水珠。
在陽光下 bling-bling 的。
我脫口而出：「你長得真好看。」
哎，當時看著才貌雙全。
一定是耳機聽多了，怎麼後來變成笨蛋了呢。
老爸讓律師去處理我的離婚，主張申訴婚姻無效。
還對顧予白申請了禁令，讓他不要靠近我。
時凜陪我療養幾日。
他特別懊悔那天不該離開我片刻。
「早知道讓你結賬了，我還是適合吃軟飯。」
我想到這件事耽誤了時凜的工作。
「你這麼多天不去打工，還能當頭牌嗎？」
我知道時凜家裡不差錢了。
他爸爸和我爸爸是好朋友，後來時凜被送出國，所以沒怎麼和我來往過。
可是，錢不是人的唯一追求。
「大小姐，在你眼裡我到底是什麼人？」
「嗯……你可能比較自我，不想花家裡的錢，所以通過工作實現人生價值……」
「什麼工作？」
我撅起嘴，揣摩著詞語。
「陪酒……模……特……氣氛組。」
「你說的，也就氣氛組沾點邊。」
時凜說我休息得差不多了，要帶我去看他工作。
「這個這個，不好吧。」
我腳趾摳地。
一想到時凜對別的女人溫存，我還要在旁邊看著。
我覺得是一種巨大的挑戰。
「我不想看你賣身。」
「我不賣身……」
「賣藝也不想看。」
時凜逼我看他賣藝。
他不愧是頭牌，一露面就引得人群驚呼。
男的女的都有，客戶群體挺多元。
「凜神終於回來了！」
時凜把我一個人扔下了，說一會兒見。
他和店裡打好招呼，安排幾個女孩子過來陪我。
我心裡沒底，女孩子們安慰我：
「你隻要享受就好了。」
哈，他伺候別人，我享受什麼！
升降臺緩緩升起。
重低音鼓點驟然砸下來，震得人心髒發顫。
「凜神！凜神！」
鄰座的女孩和眾人起立歡呼。
射燈掃過臺上戴兜帽那人細長而魅惑的眼睛。
我像被電流包裹全身。
如果我足夠聰明，應該注意到店裡牆上的塗鴉海報。
《神秘 DJ 凜神空降》
上面還畫著時凜的臉。
啊……
所以同學們一開始說的，就是招牌？不是頭牌？
14.
老爸不想對顧大叔太殘忍。
最後把顧予白送出國，讓他至少拿個文憑。
我縱情享受大學時光。
時凜給了我引人矚目的寵愛。
而我心安理得。
學校裡的人也這麼覺得。
「姜稚寧真可愛，一點架子都沒有。」
「之前瞎了眼喜歡顧予白，現在被時凜寵成小公主，多好。」
「在大學，成績不代表一切。」
說得好！
上學期的成績出來了。
很意外，我中規中矩上的課，都拿到了六七十分，一課都沒掛。
也許我沒有那麼笨，隻是顧予白太強了襯託的。
「時凜，從 0 到 1 雖然很難，但我覺得你天賦異稟。」
「無論你以後想繼承家業還是繼續搞音樂，我都支持你。」
「千萬不要因為分數而自卑。」
我揉著時凜的碎發安慰著。
他表情很擰巴。
「姜稚寧……我……算了……」
管理系要請第一名發表新學期感言。
原來肯定是顧予白，現在我猜會是程緋。
結果是時凜站上禮堂講臺。
現在流行鼓勵最後一名了？？
別人都羨慕地看著我。
「哇，她是第一名的女朋友诶。」
我本來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想到時Ṭṻⁱ凜會因為實際是最後一名而被人嘲笑，突然勇氣爆棚。
我衝著臺上大喊：「時凜，別怕，你是最棒的！」
「我……我愛你！」
場下一片哗然，都是友好的起哄聲。
時凜紅了臉。
但很快進入狀態。
他很有氣勢地介紹了他與音樂結合的創業項目，感謝了管理系的栽培。
我帶頭鼓掌。
程緋笑著打趣我。
「你是不是專挑第一名，慕強呀。」
我不是慕強，我慕弱。
「姐你別調侃時凜了，他是最後一名。」
「也不知道老師為什麼讓他上，我害怕他難過呢。」
程緋的五官擠成一團，滿臉困惑。
「怎麼可能，我績點第二，他第一，我不會記錯的。」
她還舉起手機給我看查分系統。
我左拉拉右拉拉，時凜科科都是九十多分以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上學期在系主任電腦上看到的，時凜都是 0 分！」
我找他談戀愛，就因為他是笨蛋中的笨蛋呀。
「上學期？」
「時凜是從國外轉學過來的，之前哪有成績啊！」
我錯愕在原地。
時凜在繁花和人群的簇擁中。
離我好像越來越遠。
笨蛋原來隻有我一個。
15
我躲在和時凜第一次開房的酒店裡。
給老爸報過平安之後，關掉所有聯系方式。
開著冷氣，裹著羽絨被，縮在陽臺椅子上看日出。
一天隻吃一頓早餐。
我不知道如何面對時凜。
明明有很多機會，他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
難道是看我蒙在鼓裡的樣子很有趣嗎？
顧予白說過，外面的男人會騙我。
我怎麼也想不到會這麼倒霉。
又帥氣又多金的男人，竟然還不是笨蛋。
我每天胡思亂想。
但我也沒本事完全失聯。
我的 iPad 登著小號，臥底在管理系群裡。
時凜沒有找過我。
他的創業項目得了獎，忙著接受市裡的採訪。
直到有一天，時凜把他的採訪發到群裡。
「真臭屁，誰想看。」
叮咚一聲。
我被艾特了。
我的小號被時凜艾特了。
啊啊啊啊！他不會一直都知道吧……
我趕緊打開手機。
時凜也給我微信發了這個採訪。
我嫌手機屏幕太小。
於是投屏到了酒店電視上。
「真好看……」
我趕緊給了自己一巴掌。
「清醒點姜稚寧。你在和時凜冷戰呢，不要舔屏。」
音樂緩緩進入，我竟然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視頻素材裡時凜和我舉著遊泳圈,
呲牙樂著。
「當我聽不懂語言成績墊底,因不受歡迎被高年級欺負的時候……」
「我總是莫名懷念那個午後的泳池，想起那個天真美麗的女孩。」
「異國他鄉，她是我的精神支柱……」
「我發誓如果重逢，我要酷酷地站在她面前。」
「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用盡萬般努力，才看起來毫不費力……」
「誰知道,我是不是真正的笨蛋呢？」
我給時凜打電話讓他來接我。
他紅著眼眶出現在門口。
「進來。」
我不動聲色。
時凜像委屈的小狗,進來隻敢坐在床邊的地毯上。
「姜稚寧,我轉學回來就是為了你……」
「都說你隻喜歡姓顧的,
我以為沒機會了……」
「直到那天你來到夜店點名找我，離那麼遠我還是認出了你。」
「不敢澄清是因為我害怕，害怕說了什麼你就會不要我了。」
時凜緊張地摳著手。
我居高臨下地把手伸給他牽住。
「給你個贖罪的機會。」
「陪我,吃早餐。」
這回不是那個早餐了。
16.
畢業後,我和時凜結婚了。
我們舉行了盛大的婚禮。
高朋滿座，熱鬧非凡。
我對婚姻沒有心理陰影，因為顧予白之前根本算不上我的丈夫。
我在新娘準備間裡等待出場。
化妝師聽到外面有動靜,出去查看。
「稚寧，別怕……」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是顧予白。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進來的。
我防備地後退，攥緊手裡的花束。
我不怕他。
「不要喊人,我隻是想和你說說話。」
「我幻想過你穿上婚紗的樣子,和今天一樣美。」
「隻是我沒想到,新郎會不是我。」
我的胃裡一陣惡心。
五點起床拍晨袍寫真,沒吃早餐果然不舒服。
「顧予白,我馬上就要出場了，讓一讓。」
「稚寧……」
顧予白哽咽了,眼淚奪眶而出。
「答應我最後一個請求……」
「我能不能作為女方家屬,跟你一起出場……」
哈？
「顧予白，你有病吧！」
「我都沒有好好牽過你的手……我每一天都在後悔……」
「我的人生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顧予白痛哭流涕,癱坐在地上。
「顧大叔說過，你精神不太好。有病要去治。」
「那你都不肯照顧一下病人嗎……」
顧予白想拉我的裙子,我用手捧花狠狠把他擊退。
花瓣掉了一地。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別逼我抽你……」
門外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
「——新娘準備出場咯，倒計時——」
「三二一,
開門！」
門緩緩推開。
所有人都看到了跪地的顧予白和捧著光禿禿花束的我。
他還想上前。
我隔著紗裙一腳把他踹飛,跑了出來。
旁邊識相的工作人員趕緊關門。
「咱家集團醫院是不是有個精神衛生中心？」
我面帶微笑挽上老爸的胳膊,目視前方。
今天,我要做最幸福的新娘子。
顧大叔後來向我求情。
坦白顧予白從十幾歲就在服用精神類藥物，但是一直不肯接受正規治療。
在國外的時候，他徹底發病過幾次,被勒令休學回國。
回想起他在我身邊的幾次失態，幸好有驚無險。
老爸很氣憤顧大叔竟然瞞著顧予白的病情,讓他辭職去照顧兒子。
往後餘生，
我和顧予白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17.
我大包小裹來到機場準備去蜜月旅行。
時凜卻開出一輛房車。
「驚不驚喜？」
我羞澀地低頭。
「原來你想和我在車上……」
「？？」
時凜帶著我沿著海岸線,一路吃吃吃吃吃……
「原來不是想和我在車上啊……」
「天都沒黑,你著什麼急！」
到了晚上,我感覺自己被妖精纏住了。
時凜極盡舔狗本領,又讓我心服口服。
「你真的不是頭牌？」
「大小姐，我就喜歡你當初用錢砸我的樣子……再來一次吧……」
……
「時凜……問你個問題。
」
「明明當時你不是……為什麼總說自己吃軟飯呢。」
我們並肩躺著，看天窗外繁星閃爍。
時凜挑起我的下巴,邪魅一笑，吻了上來。
「飯飯，香香。」
「滾吶……」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