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接下來的一個月，周睢忙得不見人影。我每天早安午安晚安從不間斷，關心他吃飯沒，好好休息沒。
「哥，我想你啦。」我軟趴趴地撒嬌，眼睛S盯著平板上他和未婚妻在東南亞島國度假的娛樂新聞。
電話那頭輕笑一聲：「乖，我過幾天就回來了。」
「我在家等你回來哦。」
掛斷電話，我發消息給養母趙佳玲女士：媽媽，有時間談一談嗎。
一進屋子，看見牆上巨大的雙人照片和情侶款的各種擺件，趙佳玲氣得渾身發抖：「你找我什麼事？」
我端茶到她桌前，清清嗓子：「給我兩百萬，我主動離開周睢。」
她抿唇冷冷看著我：「不知廉恥。
」
「您大可以放心。」我直接攤牌：「我又不愛他，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為了錢。」
「告訴你個秘密，很早之前我就知道自己不是周家的孩子，從那天起我就開始算計怎樣才能讓利益最大化。所以我故意接近周睢，刻意討好他。高三我為了和他考上同樣的大學，每天隻睡四個小時，瘋狂看書做題。大學放棄喜歡的專業，跟著他學管理。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今天有談判的條件。」
「想想每天都要跟自己稱為哥哥的人親嘴，就覺得惡心，真是一天也忍受不了。」
見我說話如此刻薄，趙女士臉色發黑，「我真是養了條毒蛇，你這種劣等基因就該滾回你那個骯髒貧窮的家裡。」
我不怒反笑：「給我錢，我馬上滾。」
「多給你五十萬，把肚子裡孩子弄掉。」
仿佛聽到什麼好笑的事：「孩子？
騙你們的，我避著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給自己弄個累贅。」
沒一會，錢到賬了。我當著趙佳玲的面收好卡包護照，刪掉門鎖上的指紋和人臉信息，就要離開。
趙佳玲露出懷疑的神色。
我看出她的憂慮，再次安慰她：「您放寬心，這些東西我不會帶走，又沒什麼值得留戀的。」
6
離開屋子，我真滾回了趙女士口中骯髒貧窮的家裡。
消瘦的女人病恹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進去，她暗淡的眼裡透出些許光彩。
「安安。」她局促地叫我名字。
「不用起來，就坐著吧。」這個屋我斷斷續續來過好多次，輕車熟路坐在她面前，給自己倒了杯水，「我給你兩個賬戶裡分別存了一百萬，你要用來治病還是留給別人都隨你。雖然挺怨你的，但還是謝謝你把我帶來這個世界。
」
她眼淚撲稜一下就落下來：「我不要，我不能要這個錢。」
「那就把它扔了吧。」我起身，「我要出國讀書了，可能以後都不會再回來，各自安好吧。」
「安安，等一下。」女人泣不成聲，「其實這些年我都在猶豫，要不要去周家揭露真相。幾個月前你哥哥突然找上門，他說早已經知道婉晴才是他親妹妹，現在要把她接回去。」
「我無意破壞你的生活，但是婉晴這些年過得太苦了。這孩子打小就乖，學習又好，你要怨就怨我吧，不要怨她。」
我身體像是被人打碎一樣，從裡到外的疼。以為自己才是這盤棋的操控者，卻不知早已經成為別人算計的棋子。
在駛離 A 市近三百公裡後，周睢的電話把我從睡夢中吵醒。
「周安安。」他一字一句叫我名字，聲音裡是藏不住的怒氣。
「昂？」
「你在哪？」
「我也不知道啊。」看了眼窗外，一排枝幹筆直的小樹矗立在廣闊平原上，天際零零散散閃爍著幾顆星，「現在到哪啦？」我問車上同伴。
「馬上到洛杉磯第一人民醫院。」同伴開玩笑道。
「哦，我已經到洛杉磯了。」我一字不差地說給周睢。
那邊靜默幾秒，隨後壓低聲音：「周安安你現在回來，我可以不在意你今天同媽媽講的那些話，就當你是在說氣話，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好不好。」
瞌睡徹底醒了，想起客廳裡有個監控，他一定是看到了我和趙佳玲談話的整個過程。
反正已經離開了，我不想再裝下去：「不是氣話，我直接敞開說了吧，當初主動靠近你，就是為了利用你。周睢你也是夠可怕的，竟然能不清不楚跟自己名義上的妹妹睡了三年。
你知道這三年我有多惡心嗎，我早盼著這天趕緊到來，就能離你遠遠的，再也不相見。」
嘴跟淬了毒一樣，叭叭叭對著手機罵個痛快。我這人最是尖酸刻薄，主打一個互相傷害。
周睢徹底沒聲音了，隻聽得見他沉重的喘氣聲。
或許是暈車，我莫名其妙頭腦發悶，難受得要要窒息一樣，心髒一抽一抽的疼。
「沒事掛了啊，如果你對我有一點感情的話，哦我說的是兄妹之情，請以後不要再打擾我。」掛掉電話拉黑周家所有人後，我把手機隨手扔在一旁，手腳酸軟地癱睡在後排椅上，身體愈發難受，哪哪都疼。
「豪門生活真精彩。」前座謝詩旻回頭感慨，「大學時候我就覺得你同你哥不對勁。」
「他們是真豪門，我是假千金，你看這不已經被掃地出門，來投奔你了。」謝詩旻是我大學舍友，
剛畢業就跑去距 A 市兩千公裡的香市開寫真店了。前幾日我正思考離開 A 市後去哪，恰好看見她發的招聘攝影師信息，於是毫不猶豫報名。
「我好想知道，你哥做什麼了，能讓你們反目成仇。」差點忘了大學時，謝詩旻是整個宿舍最愛聽八卦的。
「是他主動把真千金找回來的。」為了證明他罪大惡極，我憤憤補充：「還有，他都要已經訂婚了，騙我在工作，實際上帶著未婚妻在海島度假。」
謝詩旻吞咽幾下口水，似在消化這驚天巨雷：「你肚子裡孩子是他的？」
「包是他的。」這三年裡天天膩在一塊，我都沒怎麼有時間和其他異性相處。
本想著先抑後揚，給周睢一個驚嚇，隻是沒想到變故太多，還沒來得及開口。
她一臉神秘地盯著我，眼睛都亮了幾分：「你們互相利用斷親斷愛水火不容，
為什麼還要給他生小孩。」
我撫摸著微微凸起的小腹，想想銀行卡裡的餘額，真誠開口：「大概，是因為有錢Ťü⁻吧。」五年前我就開始攢錢，前幾天還賣了所有的奢侈品，直接回血一大筆，目前賬戶裡的數額足夠我揮霍下半生。
隨即又想到什麼好玩的事，我故作心機深沉笑道：「周家風雲之十年後攜子回歸，奪回屬於我的榮光。」
「快，停車。」謝詩旻突然對著駕駛座上的男朋友大喊，「我要從高架橋上跳下去，投胎去安安肚子裡，下輩子我要做首富孩子。」
7
本以為和周睢這輩子都不再聯系，誰想在我來到香市的第六個月，他出現在我面前。
當然還有他的未婚妻。
他們來拍結婚照。
我是他們的攝影師。
出門前還在喜滋滋調侃有人斥巨資包場了小店今天所有行程，
來ṱů₈流水線寫真館拍結婚照，肯定是個沒品味的暴發戶。
結果就毫無防備地和周睢四目相對。
他的眉目越發冷峻，眼眸深沉如水，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大腦完全停止思考，心跳也劇烈加速，腿也挪不開，就這樣靜靜對視，仿佛過了幾個世紀這麼久。
他目光從上到下掃視，最終停在我肚子上，我下意識抬手擋住。
「怎麼，肚子不舒服嗎，我送你去醫院？」小助理蹿上前，大喇喇把手搭在我肚子上關切詢問。
我搖搖頭，笑嘻嘻對著周睢道：「哥，好久不見。」
他還是盯著我的肚子不說話。
「原來你就是安安呀，第一次見面。」未婚妻傅心悅優雅大方地對我打招呼。
「嫂子好。」我笑笑，心裡再次產生一些道不明的情緒，隨口講大話的劣性在此刻發揮的淋漓盡致，
拉過小助理，主動為他介紹：「這是我哥我嫂子，快叫人吶。」
「哥哥，嫂子，你們好。」小助理缺根筋，絲毫沒察覺這其中湧動的氣流。
「這是阿傑。」隨後又指指肚子：「哥哥，這是你侄子。」
我到香市之後就體重暴瘦，肚子也比正常情況小了許多，叫人根本看不出真實月份。
8
臭，臉真臭，周睢臉真臭。
他從來都擅於隱藏情緒，幾乎不在明面上表達喜怒。
這還是頭一次見他這幅表情，可怕得似乎要吃人。
「周安安。」周睢冷笑出聲：「我不該對你有任何期待的。」
他終於說了第一句話，似是說給我聽，又像在自嘲。
說著帶上墨鏡就要離開。
看他腳踏出店門，我急得在後面喊：「哥，
等一下。」
他身體頓住，慢慢回頭，眼睛用力眨了兩下，屏息靜氣看著我。
「你，你今天還拍結婚照嗎？」我心裡默念，快說不拍。
我性子急，他正要開口，我已經脫口而出：「不拍不退訂金哦。」
周睢臉黑得更厲害了，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太好了。」謝詩旻大呼：「今天所有人放假一天。」
大冤種周睢主動交了十萬定金，買下這個小破店一天時間。現在他走了，我們白賺錢十萬，大家笑得嘴都合不攏，孩子也興奮地在我肚子裡上下翻滾。
高山杜鵑開得正盛，同事們都趁著這個機會去花海旁露營，唯獨我興致缺缺，借口身體不舒服，讓阿傑送我回家。
阿傑是當地人，今年才大學畢業，雖然家裡開有一個民宿，但還是跑到寫真店做學徒，日常為我開開車搬搬器材。
我長住阿傑家民宿。
世界這麼小，周睢竟然也住這裡。
我熟稔地與阿傑家人打完招呼，才進客廳，便見周睢坐長椅上把玩著一個銀壺。
「哥，好巧啊。」我又驚又喜。
他翻起眼皮冷冷掃視我，又繼續看銀壺上鑲嵌的綠松石，視我如空氣。我也不自討沒趣，自顧自回房休息。
或許是心髒出問題了，這半年來總是會疼，特別是在夜深人靜時，疼得我從睡夢中哭著醒來。進入房間，我就疼得再也忍受不住，眼淚決堤噴出，哭得意識模糊之際，突然想起三年前我們第一次胡鬧，他沒輕沒重拉著我做了一整夜，直到我昏迷他才肯放過我。第二天我發高燒，他紅著眼睛，似乎比我更難受，端水喂藥，守了我整整兩天。至今還能想起想起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味，就好像是最佳良藥，讓人忘記周身痛楚。
腹部的劇痛把我從昏迷中醒來，問了阿傑，他已經離這好遠，一時間趕不過來。我頭發全被汗水浸湿，軟趴趴貼在額頭上。踉跄著出門，敲開周睢的房門：「哥，我難受，能不能送我去醫院。」
他依在門框上，皺著眉頭看我。
「我現在真的好難受。」見他不應，我再次軟聲乞求
「啪嗒」一聲，他直接把門關上，我心也隨著關門聲狠狠一抽。
9
我偷偷抹了把眼淚，抑制住想嚎啕大哭的情緒，扶著樓梯下樓，慢慢挪到車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