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躊躇著，不知如何開口。
腦中卻突然閃過更重要的一件事。
無頭騎士。
那孩子怎麼樣了？
我記得昏過去前，是那孩子將我緊緊護在懷中，擋下了所有傷害。
那孩子現在怎麼樣了？
我小心地想要掙開裂口女的束縛。
「寶貝，老師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先松開我，好不好？」
她聞言，卻將我抱得更緊。
「不好。」
她將小臉悶在我懷中，低低地說。
「隻要松開，林老師就會不見。」
我心頭莫名一疼，剛想溫聲安撫。
卻隻聽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下一秒，小紅拿著一本圖書自漫天血腥中降落在我們跟前。
還一腳踢飛了我懷中的裂口女。
【我驚呆了，三關 BOSS 齊聚一堂，這是可以出現的嗎？】
【到底是我瘋了還是這個遊戲瘋了……】
而我驚在原地，看著小紅將手中滿是血跡的圖書塞進我手中，語氣僵硬。
「沈知言給你的。」
我愣了愣。
「誰？」
小紅些許煩躁。
「就是那個無頭騎士。」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張了張嘴，卻隻覺喉尖像被一隻冰冷的手SS攅住。
「那孩子為什麼不親自交給我。」
「他人呢？」
「S了。」
小紅輕飄飄開口，天真殘忍的話語卻一下一下砸在我心頭。
「為了保護你，
S了。」
12
我整個人如墜冰窟。
我看見裂口女撲過來在我耳側說著什麼，我還看見小紅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神色僵硬地解釋著什麼。
但那些話語，在我耳中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無措地拿著那本染血的圖書，看著淚水將視線糊成一片。
卻不知，此刻看直播的網友們已經亂成一團。
【我嘞個豆，隔壁沈鋒用自己隊友的命抵掉血祭的傷害，逃出來了。】
【他瘋了吧？我記得前幾關他的那些隊友為了保護他也受了挺多傷的吧。】
【他循著紅衣女的方向追過來了啊啊啊，新人姐和詭怪快逃！等等，為什麼詭怪也要逃？】
在即將翻開那本圖書時，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了沈鋒扭曲的面容。
低頭，一柄長劍已經狠狠剜進我胸口。
在裂口女和小紅的驚呼中，我感覺到遲來的絞痛像巖漿般炸開，喉嚨逐漸湧上鐵鏽味的腥甜。
沈鋒渾身是血，眸色赤紅，發狂般大叫。
「這個副本的最終 BOSS 其實是你對不對！要不然那些詭怪為什麼都那麼聽你話！」
「媽的，早知道剛見面就該一劍S了你，不然姜栀她們怎麼會S！」
說著，他用力抽出長劍，往我身上來來回回捅了很多次。
「去S去S去S去S，老子終於通關了！老子通關的速度是不是比寧淵快很多，這次之後，老子就是排行榜第一了哈哈哈！」
【他瘋了吧……】
【我剛剛看了新人姐的遊戲檔案，她就是純新人玩家啊，沈鋒在幹什麼啊……】
【沈鋒這是在S人啊，
有沒有人能管管啊，我新人姐做錯什麼了？】
內髒被攪碎的痛感，像有無數根被燒紅的針在腹腔內瘋狂攪動。
我疼得說不出話來，身形也搖搖欲墜。
遠遠地，我看見小紅和裂口女尖叫著撕碎了已經癲狂的沈鋒。
再跌跌撞撞朝我奔來。
「林老師！」
「林老師！！！」
一切的一切，突然像是隔了一層起了霧的水，變得遙遠起來。
我艱難伸出手，想要回握小紅和裂口女拼命遞過來的手腕。
卻隻覺身體越來越冷，也越來越輕。
最後殘存的記憶裡。
是小紅和裂口女緊緊將我擁在懷裡的暖意。
13
「林老師。」
「林老師！」
清脆的童聲將我從睡夢中喚醒。
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地面映出斑駁光影。
我揉著眼睛起身，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幼兒園裡。
我伸了伸酸痛不已的身軀。
意識裡，總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輕輕抬眼，我看見扎著麻花辮身著紅衣的冷臉小女孩，懷中被身形碩大的孩子塞進幾個毛絨玩偶。
穿背帶褲的小男孩正舉著自己畫下的笑臉跑來跑去。
而我的眼前，一位身著嫁衣的女孩彎著身子，將小臉同我貼得很近很近。
「林老師你醒了！」
她笑嘻嘻撲進我的懷裡。
卻被紅衣女孩一腳踹開。
紅衣女孩面無表情看著倚在桌面迷茫不已的我，撇過頭去。
手卻非常誠實地朝我張開。
「喂，抱我。
」
我稀裡糊塗地抱起那個陌生的孩子。
感受到她眷戀般將頭埋在我懷中時。
疑惑地扣了扣腦門。
這些孩子，是我們園的嗎？
可看到那個身著背帶褲的男孩用兩個食指在自己嘴側比出一個大大笑臉時。
我心口又莫名一疼。
應該，是我們園的吧？
如果不是的話，我怎麼會那麼心疼她們呢。
嘖。
話說早了，心疼個屁。
這群小鬼，是我帶過最麻煩的孩子。
新娘服的姑娘將美工區的膠水抹得滿嘴都是，說什麼要把自己的嘴巴粘住，再讓我幫她剪開。
紅衣女孩拆開自己的長發吊在秋千柱上，說是要 cos 晴天娃娃，讓我來解救。
那個身著背帶褲的男孩明明看起來最老實，
但卻用大鐵皮一下一下砍著自己的腦袋，說砍下之後再找我縫上。
這一整天，我過得膽顫驚心。
不是阻止新娘服姑娘亂動膠水，就是訓斥背帶褲男孩不要亂玩鐵片。
好不容易將他們哄上了床，那些個小ŧúₘ家伙還非得一人要一個親親才肯睡覺。
無奈，我將她們的小腦袋瓜湊到一起，一張小臉一張小臉親過去。
親完後，他們排排躺在床上，依舊睜著小眼睛，一瞬不瞬看著我。
我舉手投降。
「你們到底怎樣才肯睡覺。」
她們一個個卻突然光著腳丫，用力撲進了我的懷裡。
悶悶地說。
「不想睡覺，睡著我們就得走了。」
「林老師，如果你真的是我們的老師就好了。」
我帶著笑意摸摸她們的頭。
「什麼意思，我本來就是你們的老師呀。」
卻發現三個小蘿卜頭隻是一瞬不瞬盯著我看。
很久很久。
他們自覺回到了床上。
此刻，那睡夢中昏過去前我記不清楚的耳語。
與她們的聲音一一交疊。
「林老師，醒來後，不要再記得我們了。」
「不遇見我們的話。」
「你會很幸福。」
話音剛落，我隻覺視野如潮水般晃蕩起來。
腦中像是閃過了什麼細碎的回憶。
那回憶有關一個擁抱、一次勸慰和一次所謂的重逢。
我張嘴，還想要掙扎著再說些什麼。
卻隻能眼睜睜看見他們閉上了眼睛。
而我的意識，在他們閉上雙眼的同時。
就像被風吹散的雲煙，
也一並飄遠。
14
叮——
熟悉的系統音在腦內乍響。
【恭喜玩家林見青達成 SSS 級副本『蝕怨幼兒園』隱藏版結局，『赤誠者之心』。】
【『赤誠者之心』即在玩家遇到重大危險事件時，副本中的詭怪自願奉獻心髒，以S換生。】
【現發布 SSS 級副本通關獎勵。】
【SSS 級道具『溯回沙漏』、小紅的晚安許願盒（紅衣女自願贈與）、無頭騎士的圖書（無頭騎士自願贈與）。】
【現金 1000w，遊戲經驗 10000000w+，登頂全服玩家榜首等。】
【玩家林見青,獎勵發放完畢，期待與您的下次相遇。】
我聽著系統一字一頓的話語，突然有些遲鈍地反應過來。
所以在遊戲的最後關頭，是那些孩子以命換命，救下了我麼？
那剛剛那場夢境算什麼？
告別嗎？
我眼底泛起淚意,再抬起手狠狠擦去。
我這狗屁老師當得也太失敗了，怎麼次次都讓孩子來救啊。
情緒凌亂間，我瞥到完成副本所獲得的獎勵道具。
【「溯洄沙漏」：可進行一定時空回溯。】
我抓起那個道具,叫住了系統。
「這個沙漏,是能時空回溯麼？」
「那我要求回溯到遊戲開始時。」
這一次，我要救下她們。
可系統機械音一字一頓。
【這個道具回溯的時空隨機性很強，宿主確定要使用麼？】
「確定。」
聽到我肯定的回答,
系統「叮」的一聲，將道具欄中的那個沙漏倒轉而來。
而沙漏開始轉Ŧü⁵換的同時，我發現自己陷入了一片虛無之間。
白芒一片的虛無裡,三個巨大的時光碎片立於跟前。
第一個碎片裡，我看到了紅衣女孩。
此刻的她卻一襲灰衣灰褲,被重男輕女的父親狠狠抽打。
隻因不甘心還了下手。
父親便扯著她的長辮勒著她的脖頸掛到了樹上,美其名曰給她一個小小的懲罰。
可那父親不一會兒卻被鄰居叫去打牌,轉頭忘了被掛在樹上的女孩。
我看著樹枝頭拼命掙扎的女孩，驚呼著跑上前想要替她解開。
可手卻怎麼也碰不上那樹杆。
我眼睜睜看著那女孩從最初的掙扎,到最後靜靜沒了生息。
看著她的灰衣灰褲,
被自己流下的鮮血染成了紅色。
我無能為力。
第一個碎片在我的尖叫聲中破碎，第二個碎片被推送至我跟前。
畫面裡,是身著藍色背帶褲的小男孩。
他正手足無措地看著病床上長著一模一樣的面孔的男孩。
從父母話語裡得知。
病床上躺著的，是小男孩的哥哥。
小男孩，是父母生來為哥哥供給骨髓的工具。
在這個家裡，因為哥哥的病,每天都陰雲遍布。
哥哥的病情變差了,父母會將責任都怪罪在男孩身上。
哥哥的病情有好轉,男孩卻ẗū́ₐ會因為笑得開心遭來一頓毒打。
父母認為那笑，是他對哥哥得病的幸災樂禍。
終於,又一次痛不欲生的骨髓移植後，男孩逃跑了。
然後被大卡車裹進了輪胎裡。
頭顱被大卡車上的鐵片生生刮去。
第三個碎片隨之而來。
那是女孩S後的第十年，也是女孩被父母送去配冥婚的第一年。
女孩能看得見我，我也能觸碰到她。
我替她趕跑那駭人的「新郎」，將全世界最好吃的糖果都放到她手心。
我替她細細剪開她被縫上的嘴,溫柔地將她抱在懷中。
沙漏時光流逝到最後一刻時，我堅定地告訴她。
我一定會找到她。
那時,我會帶她吃世上最甜的糖,整天整天陪她玩耍。
話音剛落,我便在她拼命想要抓住的手中消失不見。
15
時光沙漏用完了。
可我什麼也沒能改變。
我被系統強制送回現實世界，崩潰地在滿園孩子擔憂目光下哭得聲嘶力竭。
卻突然感覺,有三隻小手輕輕搭在了我掌心。
「林老師,你哭什麼。」
我呆呆地抬頭。
隻見三個小蘿卜頭正整整齊齊站在我跟前,眉眼彎彎一瞬不瞬看著我。
我張大嘴，哽咽著一把將她們摟入懷中。
「你們怎麼來的啊，我真的很擔心你們知不知道！」
紅衣女孩踹開一個勁往我懷裡鑽的嫁衣小姑娘。
淡淡道。
「系統和看直播的網友們見某位老師哭得太傷心。」
「所以合力將我們送到了你的世界。」
「怎麼，不歡迎麼？」
我用力擦去眼角的淚水,露出一個帶著鼻涕泡的傻笑。
用力將她們擁入懷中。
「當然歡迎。」
「孩子們，
歡迎啊。」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從此以後，天上的風雨來了。
我會將你們緊緊護在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