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A -A
雲西九州,我父親戰死那次他們擄走了五州,現下還在覬覦剩下的四州。


「謝卿,莫家已被你全數掃清,獨留的一個婦人,據奏報前日也病死了。隻勞煩你揮揮劍,雲冉也該嚇得潰不成軍了。」


我一怔,抬眸時對上謝長川剛巧避開的視線。


窗外風雨寂寂的,我想起了臨行前母親的臉。


那時她病得實在厲害,褶皺紫青的皮膚,薄薄一層掛在身骨上。


她掙扎著抬手想摸我的臉,最終卻隻能無力地搭在我的肩頭。


將士臨別,大多都聽豪言壯語,唯有我娘說:「打仗非是大豪情,帶頭死在前線也非是死得其所。縱不能止戰,活著回來也是為一小家圓滿。」


「記住了嗎?小容?」


我那時急著趕上出徵的隊伍,匆匆推開了她的手。


我一邊往大門外跑,一邊大言不慚衝她喊:「等著我們凱旋罷,娘!」


然後我既沒打贏仗,也沒回到家。我甚至沒能為父親收屍,為僅剩的弟弟討一自由生路。


我故意將糕點灑落在衣衫上,借回寢殿換衣的空隙落下淚來。


我不敢想母親走的那一刻有多悲愴。她的丈夫戰死沙場,她僅剩的一兒一女被擄進敵營生死未卜。


那樣一個溫柔的母親,那樣一個為國鞠躬盡瘁的巾幗。她死的時候,甚至身邊連一個戴孝的孩子都沒有。


而這場仗,已死了這麼多無辜善良的人,卻還未結束。


如何止幹戈,誰能止幹戈。


我每日都在問自己,卻永遠得不到答案。


9


我沒想到,謝長川要帶戚景明一起去打這場仗。


「瑾兒,幫朕勸勸你哥哥罷。」戚景明皺著眉頭抱著一卷書,我不知他更多是畏懼親臨戰場,還是怕耽誤了他還沒寫完的新詩篇。


我問戚景明,謝長川要帶他一同上戰場的原由是什麼。


戚景明說,歷代帝王皆有過親徵,以服軍心、民心。此役不難,讓他跟去正好打個勝仗、立個君威。


我仰起頭,捧著一杯熱茶,「那瑾兒要用什麼原由,

幫皇上請辭呢?」


年輕的帝王轉頭看我——他難得不用看小貓小狗的神情看我。


窗外風雨斜斜,不覺間又是一年夏。


戚景明驀地來握我的手,隔著我的手將茶送進口中。


他一邊吃茶,一邊直直盯著我。我低眉順眼,隻凝視著他繡龍紋的袖口。


「你想當皇後嗎?」戚景明未松手,如是我想退後一步,也動彈不得。


「我不想。」至少不想當你的皇後。


我抬眸,將戚景明眼中的鄙夷盡收眼底。我說了最心底的話,但絕不會有人相信。


除了謝長川,和我尚在人世的幺弟。


「可你遲早會是皇後的,不是嗎?」他放下手,也放下了手中的書,「就像朕遲早都得跟謝大將軍上趟戰場。」


「他想讓朕去,朕就得去。」


那一晚,戚景明親手放下簾幕,褪下了我的衣衫。


當皇後,總要有子嗣。最好有個皇子,以後就能承襲皇位。


謝家就總還能保著這個戚氏的皇位,不會輕易擁兵自重造反。

即便他是忌憚謝氏誕下龍嗣的。


而我也沒有任何理由可以推辭。我不能告訴他謝長川不會準我懷上龍嗣,更不能告訴他我的真實身份,我因此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


我隻能緊緊擁著這個我不愛、也不愛我的男人。


我們躺在同一張榻上,懷揣著迥異的心思。我們做著最親密的事,卻維系著最陌生的關系。


他們在接近中秋的時節出發,風起時已有寒意。


夜色裡悄然轉紅的秋葉飄落,我在宮門口送行,裝作說體己話,附在謝長川耳畔道:「哥哥,願你身首異處,死後無人埋骨。」


他拍拍我的肩,外人面前永遠那般溫潤如玉,「妹妹的記掛我收下了。莫憂心,我定助皇上大捷,一同凱旋還朝。」


當時有我父親堅守,好賴苦熬了半年才止,而這趟甚至還沒入冬,謝家大軍就浩浩湯湯回來了。


莫家之後,雲冉再無良將。舉朝重文輕武,這樣的下場我並不意外,隻是恨鐵不成鋼。


「哥哥給你帶回來了一個禮物。」謝長川比戚景明還先踏進我的宮門,猩紅的大氅上血跡斑斑。


他的神情也同樣猙獰,那是殺了很多人後的戾氣。


我曾以為他同我一樣厭惡戰爭,但此一刻我忽覺著是我錯了。


至少為了家仇、為了自尊,他不會輕易舍了這身盔甲。


一個小黃門被扣著扔在了地上,看樣子是剛被淨身,捂住下身痛苦地蜷縮著。


謝長川向我解釋:「是青什麼城的太守家的公子,磕頭求饒時曲兒唱得極好,所以想著帶給妹妹解解悶。」


青岫城。越過這座城,頂多行軍半日,就能看見都城的城牆。


我狠狠踢了一腳地上的奴才,想想我戰死的父親兄弟,想想他們死戰就是為了保全這群沒骨頭的窩囊貨,我實在又痛又恨。


這是我進宮後頭一回大動肝火,是為了訓斥一個處境不如我的階下囚:「哭什麼?讓人打到皇城根就算了,還做階下囚、還腆著臉當狗討好敵人,

你憑什麼哭!憑什麼委屈!」


「是啊,哪得人人都像莫氏帥府,各個都是站著死的英豪?」謝長川涼飕飕地接道。


我咬著牙抬眸,瞪著那個心比石硬的屠夫。他是在回敬臨行前我給他的「囑託」。


暮秋的寒風灌進來,恍惚間謝長川身上的血腥味也湧進了我鼻腔,激得我一陣幹嘔。


他先是怔了怔,然後猛地拽過我的臂彎,「你……難道有孕了?」


我試圖推開他,但根本沒那樣的氣力。


我忍著屈辱的眼淚,一字一頓道:「哥哥,你覺得可能嗎?」


謝長川又咬了下後槽牙,睫毛細微地抖動著。這是他做這個動作,最明顯的一次。


我知道我沒可能抓住他的仁慈,「你若是不信,便讓小廚房加大藥量。」


他幾乎脫口而出:「如若萬一,你不想生養這個孩子嗎?」


「你會給我這樣的萬一嗎?」我在涼風裡站直身子,我注視著那雙開始閃避的眼眸。


謝長川的手松開了,

頗有些頹然。


「哥哥,幫我帶封信回府罷。」


他知道,是我寫給月鳴的。這一年父親忌日已過,我無法出宮去見四弟,隻能求他允我們往來一封信件。


無非是些思念牽掛、我在宮中過得很好的話語,謝長川反復看了數遍才遲疑著帶走。


他走時連帶走了最後一絲夕暉,天色在一瞬間黯淡。


大概誰都料不到今日。至今日,雲冉國僅剩的一縷骨氣,也被關在了敵國的地牢裡。


10


戚景明來時,那個小黃門被帶下去養傷,我正坐在書桌邊出神。


筆尖的墨滴落,在紙上暈染開一攤水墨。月入層雲,滿堂清寂。


他看上去很疲憊,端起茶杯,和我一樣心不在焉望著窗外。


書生氣寥落了幾分,似是在對我說,又似是戚景明在喃喃自語:「朕見著死人了。有的袖管空空,有的褲腿空空。」


「有的脖子被砍斷大半,隻剩點血和皮粘在肩上,看著生不如死的。」他微微偏過頭,

那雙出徵前意氣風發的眼遍布迷惘。


「可謝大將軍不準將士補刀,要讓那些兵血流盡痛苦而死。他說對敵軍仁慈,就是在揚先烈的骨灰。」


「瑾妃,你們是不是都覺著,朕沒有做帝王的魄力?」他緩緩走到我椅子旁,緩緩蹲下身。


戚景明的雙手搭在我腿面上,很是落魄。


我不知該如何回他,隻是伸出手幫他整理了一下鬢發。


沒有戚景明,大概也會有另一個人,在這座龍椅上或主動求戰、或被迫發號施令。總會有人去發動那些戰爭,去「制造」那些死人。


戚景明不過是後者罷了。他被權臣和所謂的帝業推動,帶著些不情不願和後知後怕罷了。


在我的輕撫下,戚景明逐漸泣不成聲。


他被嚇著了,也許還有幾分後悔。


我覺得諷刺又荒唐,許久後才反問他:「一將成名萬骨枯,皇上如今可懂了?」


萬骨枯,血流成河。而史書上隻會記一筆某將軍驍勇善戰、為帝王鞠躬盡瘁幾拓疆土。


那枯了的血骨,連名字都不會有。這樣的累累血債,沒有人能再追究。


那天夜裡,趁戚景明睡熟後,我給他把了脈象。


確實是虛透了的身子,莫說生養子嗣,能再熬些年歲都是問題。


他此時看著還算有精氣神,但說不準某一日就病來如山倒了。這事兒估摸御醫們也不敢講實話,不然以戚景明的性子,大概是沒闲心再管戰場上的事了。


所以我也隻得跟著欺瞞,陪著戚景明喝各式各樣的補藥——然後趁無人處,再喝下謝長川加大毒性的「參湯」。


後宮皆無子,後位便不能一直因此懸空下去。


於是借著此次力保皇帝拿下雲西九州的戰功,許多黨附謝長川的大臣一同上書,我便在被擄來觀月國的第五個年頭,成了這敵國的皇後。


封後大典前夕,謝長川帶來了一封家信。


是我唯一在世的親人——我的四弟弟寫給我的。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謝長川說這話時,把玩著茶盅的手微微停頓。


孟春的夕暉覆在他側臉上,平添脆弱。


我相信他此刻沒幾分戲謔,畢竟我還能收到家書,而他早收不到了。


我打開信封,沒想到正是這一句的整首詩: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


再無一字,可我眼眶一酸,眼淚止不住地就流了滿面。


讓我不禁想起老二。


家中二弟弟,原本是個和戚景明一樣,醉心詩畫的書生胚子。


軍營裡,別的將士一有闲散時間,就拿來賽馬、吹噓、睡大覺,而他則拿著筆墨躲進帳子裡,隻顧著誊抄他喜歡的詩書。


他奔赴最後一個戰場前,便是抄了這首詩。


他揣在懷裡,告誡最不愛讀書的老三:「縱國破,山河尚在。我們打了很多敗仗,但為軍人須有屢敗屢戰的勇氣。」


「二哥要是死了,你就頂上去,明白嗎?」


老三向來魯莽膽大,提劍上馬眼睛都不眨。

但老二能說出這樣的話,是許多人都不曾想到的。


他死得堪稱慘烈。帶著一小隊死士奇襲,一杆銀槍搠進敵軍的腹地,最後被卸得連全屍都拼不出來,就那麼丟在異鄉的褐山黑水間。


還是老三挨具死屍摸過去,從一個鐵衣裡摸出了這首詩,認出了老二的字跡,才知我們那個看似軟弱卻剛強無比的兄弟,再也不會回家了。


月鳴寫這首詩給我,是在得知我要做觀月國的皇後之後。


他是想告訴我:「長姐,這是老四唯一能為你做的了。老四不怕死,隻怕不能死得其所。但如今能為長姐斬斷最後一絲後顧之憂,便是值得。」


我莫名就想起五年前。


那年初,刀子一樣的風霜刮破人臉和希望,老三被抬回來的時候已然萬箭穿心。他一把捂住我裝藥草的口袋,讓我節省著給需要的將士用。

同類推薦

  1. 王府幼兒園

    136.2萬字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3.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4. "“把林妃拉出去杖斃!”   “皇上,皇上饒命啊!都是陳太醫,這一切都是陳太醫的錯,是他告訴臣妾有喜,臣妾才告訴皇上的。臣妾冤枉啊!皇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5. 東宮福妾

    118.2萬字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古裝言情 已完結
  6. 雙璧

    106.4萬字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7.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古裝言情 已完結
  8. 福運嬌娘

    109.9萬字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9.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0. 春暖香濃

    81.0萬字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1.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2. "白穂最近粉了個寫仙俠文的太太。 太太文筆好,劇情好,奈何是個刀子精,且專刀美強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3. 寵後之路

    100.3萬字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4.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5.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6. 月明千裡

    106.1萬字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7. 南南知夏

    1.3萬字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8.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9. 輪回渡

    1.5萬字
    "上一世,宋璉為了幫他的白月光逼宮,將有孕的我丟在了寺廟裡。 臨行前,他與我說:「昭寧,雪兒她不如你,她太弱了,她更需要我。」"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0. 追了傅止三年,全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話。結婚三個月,他從不碰我,他把林絮絮帶到我面前說,「你哭起來太難看了。」 喜歡他太累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