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地面一片狼藉，不知道這次又摔碎了多少瓶酒。
姜雅芷站在沙發角落，大肚子油膩男扯著她的手不讓走。
看到宋祁，她就像看到救星一般，眼睛都亮了起來。
可視線落在我身上時，笑意又僵在了嘴角。
「宋少，一共九萬五千。還是刷卡嗎？」
一旁的經理笑眯眯地拿出刷卡器，動作十分嫻熟，看起來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等等。」
我攔下宋祁要刷卡的手，淡淡開口：「既然要賠，總得有個明細吧？都是些什麼酒，售價多少，碎了多少瓶，列個單子出來。最後，我們要開發票。」
「這……不用這麼麻煩吧？」經理看向宋祁，表情有些僵硬。
「愣著幹什麼？
按她說的做啊！」
宋祁這次倒是沒拖後腿，直接開團秒跟。
而後湊到我耳邊小聲道：「我是這裡的 VIP，他們不敢騙我的。」
連未成年都敢聘用，哄你一個頭腦簡單的富二代不是綽綽有餘？
我冷笑一聲，傷人的話終究沒說出口。
等了好一會兒，經理才帶著一臉歉意回到包廂。
說什麼服務員拿錯酒了，他已經訓過了。
九萬秒變兩萬，就算是傻子也能意識到不對了。
剛剛還信誓旦旦說不會被騙，結果瞬間就被打臉。
宋祁臉色不算好看，站在角落的姜雅芷神情也不太自然。
照這情形，以前也沒少被坑，隻是現在想追究也無從考證。
隻能當作是花錢買教訓了。
賠了錢，油膩男沒再為難姜雅芷，
倒是將打量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經過時，一雙手還不老實地摸上了我的腰。
宋祁看到後，徹底炸了，一拳直接衝著人臉上去了。
「你特麼手不想要了是吧？！」
對面也不是吃素的，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一片混戰，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不少人都從包廂探出頭ŧŭ̀₅看熱鬧，有熱心群眾甚至報了警。
11
一群人全被帶回了警局，沒想到的是除了打架，竟然還查出了點別的東西。
經理和姜雅芷之間有多筆大額轉賬，交易時間和宋祁每次去酒吧的時間完全重合。
事情至此已經很明了了，兩人合伙專坑人傻錢多的富二代，然後再把騙來的錢平分。
被騙的二傻子此刻正低著頭，一言不發。
鑑於我們都是未成年，
警察叔叔口頭教育了一番，便讓我們打電話叫家長來領人。
「宋暨白要來？」
我還沒做好見他的準備。
「想什麼呢？」宋祁輕嗤，信誓旦旦道，「他才不會管我呢，我猜這次肯定又是叫了助理。」
我猛然松了口氣，癱在地上懶懶地打了個哈欠：「那讓助理順便把我也領出去。」
宋祁這次猜得不準。
半個小時後，一道修長的身影邁進了警局大門。
我抬頭，對視的瞬間雙方都愣住了。
十年未見，歲月在男人身上留下的些許ŧû⁽痕跡，卻襯得他愈發成熟了。
系統給的這張臉，和我原來的樣子有八分相似。
看見我，宋暨白怔愣了片刻，但很快又恢復了冷若冰山的樣子。
宋祁應該也沒想到宋暨白會親自來領人，
他猶豫地喊了聲爸。
「能把我同學一起帶出去嗎？她家裡沒人。」
宋暨白沒說話，沉默地籤了字。
一上車，宋暨白就坐在副駕駛上閉眼假寐。
見我一直盯著前面，宋祁十分不高興地擋住了我的視線。
用隻有兩人才能聽到的音量開口：「喂！好馬不吃回頭草。別怪我沒提醒你，宋暨白可不是什麼好男人。」
「他以前帶很多女人回過家。」
「很多是多少？」我追問。
「大概四五個？」宋祁撓頭，「說來也奇怪，那些女人待的時間不長。卻跟外星人一樣，總是突然出現，又憑空消失……」
他看了眼前面，小聲道：「每次消失後，宋暨白就會在家裡發瘋，把自己鎖在屋裡，好幾個月都不出來。」
「是嗎？
」
我淡淡應著，有些心不在焉。
12
天色已晚，學校宿舍早就關了門，沒地方去，宋祁就帶我回了家。
一到家，宋暨白就進了臥室，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過。
我皺眉，總覺得這父子倆的相處模式十分奇怪。
宋祁對此倒是早就習以為常，沒心沒肺地吵著說要帶我參觀房間。
我敲了下他的腦袋，走在了前面。
「這裡我比你熟。」
憑著記憶，我將整個別墅都轉了一圈，變化不大。
走到二樓走廊盡頭的一個小房間，這是我以前的書房。
按了下把手，沒反應。
「怎麼回事兒？」
「這個房間被宋暨白鎖起來了，密碼隻有他自己知道。」宋祁癟嘴，「也不知道裡面裝的什麼，
看得這麼緊，誰都不讓進。」
我託著下巴若有所思。
半夜，我被渴醒了。
接完水上樓，鬼使神差地，我又站到了那個房間門口。
四周一片寂靜，隻有清輝的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下沁人的寒意。
我舔了舔唇，在門鎖上試探著輸入了幾個數字。
指示燈變綠，密碼對了！
我深吸一口氣，剛把門推開個縫，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力，將我壓在牆上，SS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有沒有說過，誰都不許進這個房間！到底誰給你的密碼？」
宋暨白低聲怒吼，整個人瘋狂又失控。
「失敗那麼多次還不長教訓，你以為換張和她一樣的臉就能騙過我嗎！」
「宋暨白，放手啊！」
喉嚨被緊緊攥住，
窒息感湧上大腦，我隻能無助地拍打著他的手。
「老公，我好痛……」
聽到闊別已久的稱呼，宋暨白懵了，瞬間松了手。
「小願？」
他想來摸我的臉，卻又想起什麼一般猛然清醒過來。
苦笑著往後退了幾步。
「怎麼又出現幻覺了。」
「對不起，我該去吃藥了。」
我心頭一緊，顧不上其它，連忙抓住了他的衣擺：「吃什麼藥？你生病了？」
宋暨白沒說話，隻沉默地搖頭，像行屍走肉般回了自己房間。
喉嚨火辣辣地，我咽了咽口水，推開了身後的書房。
房間格局沒變，跟我走之前一樣。
屋內恍若有個人影，我看不真切，摸索著打開了燈，眼前的場景讓人毛骨悚然。
有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偶，在書桌前坐得端端正正……
後背的汗毛猛然炸開，像被無形的手薅住了根，順著頭皮一路麻到尾椎。
簡直太詭異了。
我沒能多待，逃回了臥室，徹夜未眠。
13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隻有宋祁一個人。
看見我，他疑惑道：「大夏天的，你穿個高領幹啥？」
我沒理他，隻悶頭扒飯。
陳姨做的小籠包還是這麼好吃ẗű̂₉！
回學校的路上，我問宋祁：「你知道宋暨白吃的什麼藥嗎？」
「他在吃藥？可能是治胃病的吧。老是在外應酬喝酒，又不好好吃飯，活該胃疼。」
「知道得這麼清楚，看來你還是挺關心他的嘛！」
我揶揄道。
宋祁瞬間炸了毛：「我才沒有！不要亂說。」
臨近中午，我和宋祁被叫去了辦公室。
姜雅芷的行為已經構成了詐騙，電話打到了學校。
未成年判不了刑，但仍需賠錢。
除非當事人出示諒解書，主動放棄賠償權利。
宋祁咬唇，轉頭看向我。
「按照你的心走，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猶豫過後，他還是籤了諒解書。
姜雅芷父母來得很快，一邊罵著賠錢貨，一邊給她辦了休學。
之後在學校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
14
出了辦公室，宋祁小聲問我：「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啊。」
「她騙過我這麼多次，可最後我還是選擇了原諒……」
「怎麼會？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認真道，「不管過去怎麼樣，你能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責任，我就為你感到驕傲。」
少țũ̂₌年又紅了眼，剛想說些什麼，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接完電話後，他的表情突然變得一言難盡。
「怎麼了？」
「宋暨白找我吃飯，還讓我叫上你。」
……
學校食堂，宋暨白西裝革履的打扮惹得人頻頻側目。
他將幾道菜擺在桌上，儼然一副慈父作派。
「陳姨在家做的，多吃點。」
宋祁看著面前的香菜牛肉，嘴角一陣抽搐：「我不吃香菜啊……」
話音未落，下一秒，菜就被推到了我的眼前，動作幾乎快出了殘影。
「那就給你同學吃吧。
」
宋祁：？？？
我咬著筷子，心裡五味雜陳。
香菜牛肉是我以前最愛的一道菜……
難道是宋暨白發現什麼了，故意來試探我的？
這頓飯，三個人各懷心事，都吃得心不在焉。
直到快結束，宋暨白也沒提昨晚發生的事。
隻沉默地扒飯，我吃一口，他跟著吃一口。
這不禁讓我想到剛結婚那會兒，他也是這樣，即使在外出差也要堅持每天給我打視頻。
說是必須要看著我，不然吃不下飯。
飯後，宋暨白收了餐盒，幹脆利落地走了。
第二天中午又來，吃完就走，什麼也不說，如此連續了一個月。
到後來，連不明所以的江煜珩都加入了這個純吃隊伍。
這可給宋祁急壞了。
說什麼宋暨白一定是看上我了，不要臉，想老牛吃嫩草。
我哭笑不得，辯解道：「我其實都三十多歲了。」
「我才不管。」宋祁不服，「你現在比我還小呢！就是不行！」
此後，他就每天在吃飯時給他爹念刑法。
「呵呵，喬願可還沒滿十八歲呢。」
通常宋暨白都會毫不留情地懟回去。
「那你們可不許早戀。」說完還意味深長地看了江煜珩一眼。
埋頭幹飯的江煜珩：？？？
15
周末是宋祁的生日，他說沒去過遊樂園，非要我陪他。
到了地方才發現他身後還跟了個人。
宋祁一張臉拉得老長：「你不去公司上班，天天纏著我們幹什麼！」
面對兒子的指控，宋暨白也不惱。
「我是來買單的。」
宋祁起了壞心，為了折騰他爹，什麼項目刺激就玩什麼。
過山車、跳樓機、蹦極，一套下來，宋暨白臉都白了，還執著地跟著。
天色漸暗,城市燈光璀璨。
當摩天輪升到最高處時,身旁的人突然扭頭看我。
視線相撞的那一刻，我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宋暨白他知道了……
積攢了十年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
我想問他，明明當初我們的感情那麼好，為什麼任務還是失敗了？
差的那 1% 到底是什麼？
……
從遊樂場出來時，已經很晚了。
我去馬路對面打車,卻沒看到不遠處一輛小轎車闖了紅燈，
直直衝我而來。
一聲巨響,渾身像被碾過一樣疼。
溫熱的液體從額頭滲出，意識模糊之際,我看到兩個身影同時從不遠處朝我狂奔而來。
我聽到了宋祁好像在叫我。
就跟小時候一樣，叫我媽媽……
16
叮——
【恭喜宿主，完成救贖任務！成功獲得獎金一個億。】
系統語氣有些激動：【你可以選擇留在這裡或者回到原世界。】
回憶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ƭū́₇浮現,我語氣堅定,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我是喬願,不是喬來娣！」
【好的,我明白了。】
系統調了一段監控視頻,病床上躺著個人，閉著眼，渾身都插滿了管子。
我微怔。
「怎麼會,我不是已經車禍S了嗎？」
沒錯，病床上躺著的女人就是十年前的我。
系統解釋：「是腦S亡。醫生都判斷沒有存活的可能性，不建議再浪費醫療資源。但反派不肯接受。盡管每年花費上億,也要留住你。」
「害怕世界崩壞，當時我們派了很多攻略者下去,但每一個都被反派給識破了,我們隻好回來找你……」
「現在一切都塵埃落定，宿主，你們終於可以一家團聚了。咱們有緣再見。」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在徹底消散之前,我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當初我的任務為什麼會失敗？」
「主神系統出現了 bug,當年和你一批的攻略者全都顯示任務失敗。
後面發現問題時，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一個小小的 bug，分別十年，聽起來都覺得好笑。
意識漸漸模糊,我對著遠去的聲音,冷冷開口。
「如果可以,希望再也不見。」
17
距我從病床上醒來,已經三個月了。
因為每天都有人按摩,肌肉並沒有萎縮得太厲害。
但要恢復到原來行走自如的狀態,還得持續復健。
一天二十四小時,宋暨白恨不得二十五小時都長在我身上。
宋祁也是，就差沒住病房了。
最後我煩得不行,好說歹說才將人趕去了學校。
江煜珩不知道什麼時候和他關系好了起來。
來病房探望時，少年緊緊盯著我。
「我喜歡的人也叫喬願,
和阿姨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知道內情的我隻能幹笑。
一旁的宋祁警鈴大作，連忙捂上了他的嘴。
「朋友媽，不可欺！你可別動歪心思啊！」
「要被我爸聽到了，小心被砍成臊子！」
兩人打鬧著出了病房,我低頭笑笑。
後背突然抵上一具火熱強壯的身體，宋暨白託著臉吻上了我的唇。
「我們已經錯過十年，以後你的眼睛能不能隻看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