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個多小時後，我帶著警察再次出現在了家門口。
屋裡四人一見有警察過來，臉色瞬間變了。
「然然，你這是幹嘛呀？」
王春麗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哆嗦。
但我懶得搭理，直截了當兩個字：「還錢！」
我爸清清嗓子強裝淡定。
「什麼還錢不還錢，下午不是說好了借用一下嘛，這錢拿去給強強辦轉學，等他讀完小學就還你了不是。」
說完他又一臉笑意地朝警察說道：
「警察同志，這是咱們的家務事，勞煩您二位跑一趟了，我們自己解決就行。」
眼見警察就要聽信他的忽悠而離開，我馬上掏出了自己的戶口簿。
「不好意思，去年我的戶口就獨立出去了，我和他們不是一家人。」
在那四人震驚的眼神中，
我將戶口本拿給了警察看。
證明我說的一切屬實。
同時，我還給警察看了一段監控視頻。
畫面顯示今天下午我回家後，王春麗趁我上廁所的間隙，拿走了我的手機並解鎖轉賬。
還對一旁的蘇強說：
「怪就怪你姑姑不爭氣，一把年紀了也不知道結婚生孩子，再說你是蘇家的傳後人，這錢給你花也是理所應當。」
畫面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過來圍觀的鄰居們都聽得清清楚楚的。
「這監控哪裡來的？？你這是侵犯我的隱私權！」
王春麗氣得跳腳。
我拿出口袋裡的微型攝像頭給她看。
「要不是你們做事夠惡心，我也用不著防著你們。」
「這段視頻我可沒外傳，所以也構不成侵犯隱私的罪名。」
眼下證據確鑿，
警察要帶王春麗回局裡繼續審查。
這下可好了，我爸跟蘇耀開始一起罵我。
說我沒良心，送我的親嫂子進局子。
還說等蘇強長大了，一定會替她媽報仇收拾我。
我順勢看了眼站在角落的蘇強。
嗯，眼神狠戾，是有點S人犯的樣子了。
14
王春麗被拘留了十多天。
等她一出來，發現蘇強已經十幾天沒去學校上課了。
因為我帶警察去的當晚，圍觀群眾裡有好幾個他同班同學的家長。
第二天一早現場視頻就傳開了。
人人都知道蘇強的媽ŧų₈是個小偷，連家裡人的錢都要偷。
所以現在那些同學看到蘇強，就更是不喜歡他。
蘇強受不了這種對待，一氣之下直接曠課不去了。
原本王春麗是想從我這裡白嫖錢，供她兒子去更好的學校讀書。
現在偷雞不成蝕把米，即便她一萬個不想多花錢，也必須給蘇強辦轉學了。
因為她不允許其他人覺得，她的青旅寶寶才上一年級就曠課厭學。
為了給自己爭口氣，她讓蘇耀連夜網貸了五萬塊錢。
第二天就帶蘇強去了城裡的學校。
好巧不巧，那學校就在我公司附近。
不過跟我沒任何關系，因為自從她偷我錢後，我就直接宣布與他們斷絕關系了。
15
日子一天天過著，我在公司裡升了職。
靠自己的積蓄給自己買了個小房子。
上一世的經歷讓我對一句話十分有共鳴——離開了家人的保護傘，才發現外面根本是沒有雨的。
這幾年王春麗和我爸一直想方設法找我的位置。
好在我保密工作做得不錯，他倆一直沒能得逞。
倒是某天下班後，我遇到了蘇強。
已經六年級的蘇強。
他還是那樣黑瘦，穿的衣服也是破破爛爛的。
此時正和幾個同齡的男生面對面站著，看樣子是在約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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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對峙了沒幾分鍾，雙方就扭打在了一起。
「你媽才是小三！我打S你！」
「讓你挑釁我，強者也是你敢挑釁的嗎？」
蘇強已經不再是一年級那個畏畏縮縮的蘇強了。
這些年王春麗一直給他洗腦。
說從他滿月就帶他出去鍛煉，住青旅、坐綠皮火車、帶他見識世界。
為的就是把他培養成真正的強者。
而蘇強在這樣日復一日的念叨中，終於也樹立了足夠的自信，一直以強者自居。
在學校打架鬥毆，沉迷於拉小團體當老大。
可惜的是他太瘦弱了，空有一番鬥志，卻屢戰屢敗。
就像此刻，他被另一個男生壓在身下，連揍了好幾拳。
「去你的青旅寶寶強者寶寶，你媽就是個不折不扣的三！
「來來來，你自己看看這些帖子，你要不要仔細想想，你媽到底是為了鍛煉你，還是為了自己拿錢出去跟男的私會？」
男生把手機懟在蘇強臉上。
我隱約聽到手機裡傳出的動靜。
沒猜錯的話，是王春麗當年在酒吧和人熱吻的那個視頻。
當時蘇耀出於報復心理，把這個視頻傳到了網上。
不過幾個小時後就刪除了。
沒想到現在的小孩兒這麼有本事，這種陳年老視頻還能挖出來。
我看向蘇強，他正搶過同學的手機，瀏覽著那些帖子。
因為王春麗從不給他碰手機的機會，所以他至今沒看過這些內容——
他媽把他扔在青旅地上的，雪地裡不給他穿襪子的，在服務區的衛生間洗手池，上一秒還有人往裡吐痰，下一秒他媽就把他丟進去洗澡的……
蘇強看得兩眼發直，下一秒直接口吐白沫，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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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醫生宣布蘇強有嚴重的營養不良，同時胰腺發生病變，疑似是胰腺癌。
「不可能，他一直是糙養過來的，這種孩子皮實，不可能會生病！」
王春麗一臉不可置信。
「你孩子已經連續拉了一個多月肚子了，並且伴隨著暴瘦，這些你難道沒發現嗎？」
「可是他……從小就是這麼拉肚子的呀，也一直都很瘦。」
醫生聞聲嘆了口氣，想不通怎麼會有這麼不負責的家長。
「你們盡早作出決定，我們建議是住院治療，讓孩子在最後這幾年少些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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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麗沒理會醫生的話，而是徑直回到病房。
看到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的蘇強。
她第一句話不是問他疼不疼，而是說：
「你真的不舒服嗎？那我這Ṭũ₁些年做的努力算什麼？你讓我那些粉絲怎麼看我？」
原本就神情黯然的蘇強，眼神更是黯淡了幾分。
倒是我爸，他起身指著王春麗的鼻子罵道：
「都怪你！
從小帶我孫子出去挨餓受凍，好好的身體被你給折騰壞了！」
「你這說的什麼話？我當時要出去，你們父子倆可都是支持的！
「我帶孩子的辛苦你們一個字不說，現在孩子一生病就都來怪我是不是！」
王春麗的聲音尖利刺耳，恨不能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委屈。
在她嘈雜的聲音中，一直沉默的蘇強淡淡開口道：
「你把我一個人扔在青旅，化著全妝去和男人親熱的時候，也很辛苦嗎？」
語畢，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蘇強什麼都知道了。
王春麗惱羞成怒，又開始了撒潑打滾那一套。
最後他們實在太吵，被工作人員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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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進來吧。」
我本想默默走開，沒想到蘇強還是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
「姑姑，我很傻是不是？
「其實我早就不舒服了，可我媽說，我從小就是青旅寶寶，以後是要做強者的，強者怎麼可以連一點疼痛都忍不過去呢？」
蘇強平視前方，眼神裡帶著一絲執拗。
此刻我倒佩服起他來。
那可是胰腺癌啊，癌中之王，疼痛級別高到無法想象，他竟然為了王春麗的「強者論」，就那樣生生挨過去了。
「別想太多了，好好休息養病吧。」
上一世因為我不同意王春麗的決定，他們便以此為由，把蘇強百分之九十的事都推給了我，他也是經常跟我待在一起的。
這一世對他不聞不問，我對這個親侄子不可避免覺得很生疏。
所以也沒太多話和他講。
倒是他，似乎跟我說起話來，一點都不像好幾年沒見過面的。
「姑姑，要是我沒有犯糊塗就好了，至少在這個世上我還有人疼，是不是？」
蘇強語氣哽咽。
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你……」
「是，我也重生了，我被我媽成功洗腦，堅信按照她的培養方式，我一定可以成為所謂的強者。」
「所以這些年我生病靠抗，還故意在冬天洗冷水澡，喝生水，不管天熱天冷都隻穿單衣單褲，就為了在同學面前彰顯自己的不一樣。」
「直到那個同學把手機拿給我看，我突然想不通，為什麼我像個叫花子，我媽卻打扮得精致好看？為什麼我喝著一塊錢一袋的維維豆奶，她卻端著精美的咖啡杯，吃著幾十塊錢一個的小蛋糕？強者就是靠省錢和當甩手掌櫃培養的嗎？」
「她總說隻有強者才配做她的孩子,這句話難道不是她N待孩子的完美理由？
」
「其實她根本就不愛我,隻是拿我當工具，滿足她出去玩以及做網紅的欲望罷了。」
蘇強說了許多,我隻靜靜聽著。
最後他十分渴求地看著我：
「姑姑，救救我可以嗎？」
「求你借我醫藥費，我不想繼續痛了,我想活。」
我面色平靜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不,因為我們早就不是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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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蘇強預料的一樣,王春麗沒有給他辦理住院。
她說醫生都講了,住院也隻是減輕痛苦而已,以後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還不如直接回家，不至於把錢花光了，以後連活人都不好過。
我爸總會聯系我。
他把蘇強因為劇烈疼痛而呻吟掙扎的視頻發給Ṫúₜ我。
企圖找我借錢，然後帶著蘇強去住院。
我不想成天看這些,於是直接將他拉黑了。
最後一次和他們聯系,是我哥借了別人的電話給我打來的。
「然然，蘇強走了，王春麗,也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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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強被帶回家後，每天都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但王春麗對他的態度,才是真正讓他絕望的。
「別叫喚！你太不爭氣了！看看人家的青旅寶寶，現在身強體壯,德智體美全面發展，你呢？不僅長得跟個黑棍一樣，還要生這種折騰人的病讓我伺候你！」
「就是因為你,我的賬號也被舉報全網封禁了，你根本就不是什麼強者寶寶,你是討債鬼！」
這些話日復一日在蘇強耳邊念叨著。
他的心理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某些東西就如同他遭受的痛苦一樣,扭曲著爪牙破土而出。
於是在某一天，王春麗獨自在家，又開始反復咒罵他的時候。
他把手伸向了王春麗的脖子,把王春麗活活掐S了。
幾個小時後,他也因為巨大的疼痛而喪生。
我爸回家看到兩具屍體,被刺激得精神失常,成天說胡話,說家裡有鬼,被蘇耀送去了精神病院。
而蘇耀在處理完這些事後,成天在家裡酗酒。
每天還會接到不同的催債電話。
那些債都是王Ṱũ̂ⁿ春麗帶蘇強去城裡上學，一年一年累積下來的。
幾大十萬,根本就還不清。
蘇耀現在一聽電話鈴響就嚇得一激靈，都快要神經衰弱了。
後來在一次過馬路的時候,突來的電話讓他不受控制地衝向車流,
被撞成了一個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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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打電話來找我，想讓我這個當妹妹的負責他的後半生。
而彼時，我正站在房子的落地窗前發呆。
身後是打包好的行李,房子也已經轉賣給其他人。
我就要去另一個地方工作了。
掛斷電話後，我將卡抽出來直接剪斷。
裝上了我前幾天新辦的、沒有任何人知道的新號碼。
前路漫漫，我就要這樣一身輕松地。
去迎接我的新生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