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醫院裝不下你了是不是！」
秦山川幾次開口，試圖打斷我。
「你……」
「我……」
「不是……」
「算了……」
最後他顫顫巍巍遞給我一瓶水。
「要不喝口水再罵？」
趁我喝水的間隙，秦山川試探開口：
「老實講，你罵我的時候……是不是夾帶了私貨？」
「有種替別人挨罵的感覺。」
我嗆了一口水。
我也是個人。
是人就有缺點。
我不得不承認，
自己將私人情緒帶到了工作中。
就在我想對秦山川道個歉的時候。
對方卻突然遞給我一張紙巾。
我愣了愣：「幹什麼？」
對方不答反問：
「發泄出來，心裡有沒有舒服點？」
我下意識伸手摸臉。
抹下了一把眼淚。
等我整理好情緒後，秦山川問道：
「要回家嗎？」
我搖頭：
「不了，我回辦公室沙發睡一覺。」
「明早還要聯合會診，省得折騰了。」
秦山川送我回去。
在辦公室門口，我終於開口：
「那個……對不起啊，我今天情緒不好。」
對方先是愣了愣，隨即一笑：
「沒事，
人民警察為人民嘛。」
9
第二天一早，我被電話鈴聲吵醒了。
我迷迷糊糊拿起來一看，是媽媽打來的。
我瞬間清醒，猛地坐起來：
「媽，怎麼了？」
「這麼早打電話，不是出什麼事了吧？」
對面傳來媽媽哭笑不得的聲音：
「呸呸呸，大吉大利啊！」
我見她聲音不似有異，這才放松下來。
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起太猛了，眼前一陣發黑。
於是我靠回床頭，懶洋洋地問道：
「那怎麼了？」
「媽媽是想問你啊，你下個月跟小屹結婚，嫁妝咱家出 66 萬外加一輛車，會不會太寒酸？」
毫無徵兆地聽到這句話，我才想起昨天發生的一切。
心裡一陣難受。
對面媽媽還在絮絮叨叨：
「小屹家出了房子，又包攬了婚禮。」
「雖然人家有錢，但咱也不能心安理得佔便宜。」
「但更多的，爸爸媽媽實在是拿不出來了……」
父母當了一輩子醫生，雖然收入不低，但大部分錢都被他們資助給了家裡困難的病人。
最後退休時，手裡值錢的東西，不過是老家的兩套房子。
一套自己住，一套租出去。
媽媽的意思是賣一套，給我湊出像樣的嫁妝。
我心下一酸，脫口而出：
「別賣了，不需要了。」
對面一片安靜。
良久，媽媽擔憂的聲音響起：
「怎麼了？是不是跟小屹吵架了？」
我望向窗外正在抽新芽的小樹，
平靜開口：
「沒有吵架。」
「隻是準備分手了。」
10
出乎意料的是，父母竟然隻是沉默一瞬，便淡定回應：
「也好。」
其實他們一直不看好我和盛屹。
他們覺得家庭條件懸殊，萬一以後盛屹欺負我，沒人能給我撐腰。
他們曾語重心長地勸我：
「爸媽不圖你嫁個有錢人。」
「對你好就行。」
那時我笑著回答：
「盛屹就是對我好的那個人呀。」
父母便尊重了我的選擇。
正如此刻，他們也尊重我選擇結束的決定。
「知道了，那你要跟人家好好說。」
「回頭爸爸媽媽幫你介紹幾個更好的。」
我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們，
就被掛斷了電話。
我哭笑不得，見時間尚早，就想再賴床一會兒。
誰知剛把臉埋進被子，一個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準備分手了？」
「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11
盛屹手裡拎著「宋記」的港式早餐。
他臉色鐵青：
「沈盡歡，你可真行。」
「電話不接，微信不回，還學會夜不歸宿了。」
「行，我知道你忙，我認了。」
「但我一大早排隊半小時給你買早餐，你倒好，已經單方面準備分手了。」
盛屹越說越生氣，最後用力一甩，將早餐摔到地上。
鮮鹹的海鮮粥、皮薄餡大的蝦餃滾落一地。
盛屹伸手想掐我的臉頰，被我一把攥住了手腕。
我直視他的雙眼，
一字一頓：
「怎麼？排隊買早點就是你吃過最大的苦了嗎？」
盛屹愕然地看著我，隨即居然笑了：
「是昨天我畫顏顏，讓你不高興了嗎？」
「我又不會變心娶她，你慌什麼？」
「再說我們之間真的沒什麼。」
「顏顏怕你生氣，還主動提出戴上一條粉鑽項鏈蔽體。」
說到這裡，盛屹恍然大悟：
「你是不是因為她戴了你的項鏈，所以生氣？」
盛屹一臉戳中真相的自信：
「平時裝作最不喜歡珠寶。」
「結果別人碰一下就發脾氣。」
「好了好了，我重新給你買條更大的好不好？」
我簡直無語。
因為工作原因，我平時幾乎不戴首飾。
至於顏顏戴的那條項鏈，
盛屹要是不說，我根本不知道是他曾經買來送給我的。
我有一種對牛彈琴的疲憊感。
我深吸一口氣：
「盛屹，我正式提出分手。」
「不管你同意不同意。」
就在此時，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沈醫生，昨天車禍患者的血氧突然急劇下降！」
來不及多想，我隨手抓起衣服胡亂往身上套。
「馬上來！」
偏偏在此時，盛屹一把拉住我：
「不許走！」
「說清楚！」
我心急如焚，盛屹從來不懂搶人命的緊張感。
我的大腦仿佛分成了兩半。
一半在緊急規劃搶救方案。
另一半在努力擺脫盛屹的糾纏。
可不管我發脾氣還是講道理，
盛屹就是不撒手。
情急之下，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給了盛屹一個耳光：
「分手聽不懂嗎！」
「傻逼！」
12
【盛屹視角失戀 21 天】
盛屹臉上頂著一個巴掌印回到畫室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陳展平時開玩笑沒個輕重。
就算是盛屹脖頸上的吻痕，都會被他拿來肆無忌憚地調侃。
可哪怕是他，此時也不敢多說什麼。
盛屹鐵青著臉吩咐助理：
「婚禮取消。」
厄瓜多爾的玫瑰退了。
提前一年預定的奢華酒店取消了。
手工定制的 VeraWang 婚紗被扔進了垃圾桶。
136 萬的卡地亞鴿子蛋鑽戒被送上了拍賣場，號稱「給錢就賣」。
盛屹高調宣布取消婚禮，震驚了所有人。
可唯獨打擾不到沈盡歡。
盛屹肉眼可見地焦躁：
「她可真沉得住氣！」
陳展斟酌再三，提議：
「要不把那個顏顏叫來陪你？」
盛屹賭氣同意。
他就想看看沈盡歡的小性子到底要耍到什麼時候。
可當顏顏真的來了。
盛屹卻失去了興致。
他隨手在顏顏的衣服裡塞了一疊鈔票，便讓她離開了。
盛屹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
半晌，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機，點開沈盡歡的頭像。
沒有發布新朋友圈。
沒有發布新微博……
最後，盛屹打開了醫院的掛號平臺。
他猜沈盡歡這幾天也不好過。
說不定停了門診，正偷偷在醫院宿舍哭呢。
這個想法讓他心情大好。
可當他哼著歌點開掛號網站，愕然發現沈盡歡居然在正常出診！
盛屹煩躁地把手機扔到一邊：
明明撒個嬌就能翻篇兒的事，怎麼就非得冷戰呢？！
他隨手拿起沈盡歡落下的書，翻了幾頁。
「分手 21 天法則」幾個大字映入眼簾。
盛屹逐字逐句讀了起來：
磁極效應。
分手後，當一方持續釋放低能量，會反向激活對方的優越感。
若你進入靜磁場狀態，停止情感供給。
對方的情緒黑洞將因為缺乏補給而坍塌。
盛屹恍然大悟。
他笑出了聲：
原來沈盡歡打的是這個主意。
結婚前鬧一遭分手，讓自己難受，從而抬高她的身價。
盛屹對這些欲擒故縱的小手段不屑一顧，卻願意順著沈盡歡哄她。
他想：
那就給彼此 21 天吧。
婚後便收心好好過日子。
最後的放縱中，他把沈盡歡不讓他幹的事，統統幹了一遍。
徹夜喝酒、抽煙熬夜、連續打十幾個小時遊戲……
佛羅倫薩雙年展催了他好幾次，讓他上交參賽作品，盛屹隻說再等等。
他想好了，他要畫沈盡歡穿婚紗的模樣。
不得獎也沒關系。
算是特別的新婚禮物。
發小們都說他牛，失戀比熱戀還開心。
他笑了笑，沒說話。
隻有他自己知道，
狂歡之後的空虛來勢洶洶。
每天他最雀躍的時刻，便是在日歷上劃去一天。
21 天一過，沈盡歡便會回到他身邊。
到時候，他主動提出和顏顏一刀兩斷。
這樣彼此都有了臺階。
他們還是和以前一樣幸福。
……
21 天終於結束了。
盛屹特意打扮了一番。
他買了淨度更高、火彩更盛的粉鑽，鑲嵌成一枚熠熠生輝的鑽戒。
盛屹驅車前往醫院，眉眼帶笑：
不知道沈盡歡看見自己出現，會有多開心……
13
【沈盡歡視角失戀 21 天】
我本以為失戀會讓我難過一陣。
可事實證明，
我根本沒有難過的時間。
先是連續高強度工作五天。
隨之而來的，就是熱情洋溢的爸，摩拳擦掌的媽！
我目瞪口呆地盯著他們：
「你們怎麼來京市了？」
我爸理直氣壯：
「來旅行，順便見個老同學。」
「老同學恰好有個單身的兒子，你說巧不巧？」
我媽熱情安利：
「是你喜歡的類型。」
「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我憤怒咆哮：
「我沒那麼膚淺！」
「主要看內涵！內涵！」
我媽心不在焉：
「內涵？那應該也有兩三個小時吧？」
我：「……」
在他們的循循善誘（威逼利誘）下，
我答應跟對方見一面。
到了約定的餐廳，秦山川竟然坐在我對面。
我目瞪口呆。
秦山川卻顯得氣定神闲，遊刃有餘。
「沈醫生，今天的打扮很美。」
「新做的發型很襯你。」
為了窩囊地表達自己被安排相親的不滿，我今天特意趿拉著人字拖，穿著沙灘短褲來的。
至於發型……秦山川指的該不會是一天沒洗的油頭吧？
我狐疑地盯著他：
「你確定？」
「那我明天給你安排一個眼科檢查。」
秦山川覺得自己似乎沒找準切入點。
他鬼鬼祟祟低頭瞄了一眼什麼。
隨後一臉「學到了」的表情，瀟灑一抖餐巾，想要展現自己嫻熟的西餐禮儀。
不料卻不小心拽到了餐桌布。
隻聽「哗啦」一聲。
整張桌子上，沙拉叉黃油刀甜點勺餐盤水杯香檳杯葡萄酒杯全都「稀裡哗啦」稀巴爛。
一頓飯還沒吃，先賠了一千三。
服務員換上新的餐具以後，秦山川又想偷偷低頭看什麼。
被我果斷制止：「停！拿出來！」
秦山川隻好將手裡的東西交出來：
《相親必勝 36 計》
我眯眼：
「誰給你的？」
秦山川老老實實：
「我爸、我媽、你爸、你媽。」
我頓時無語。
將小抄扔到一邊，我整個人覺得安全多了：
「你隊裡的警察說你是萬年寡王。」
「居然會同意來相親？
」
秦山川體貼地將牛排切好，放到我的盤子裡：
「因為我挺喜歡你的。」
「想讓你也喜歡我。」
我愣了愣，意料之外的直球讓我不知所措。
半晌，我問道：
「你喜歡我什麼？」
秦山川爽快一搖頭：
「不知道。」
「但是見到你，我會心跳加速。」
我啞然失笑：
「太敷衍了吧。」
「你該不會是想色誘我幫你籤字，所以才來的吧？」
秦山川認真地看著我的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