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姐姐一直都沒有回去,也沒有再問過有關於我的事情。她整日關著房門,不允許任何人進入,偶爾躺在床上玩手機,但更多的是在深夜睜著眼睛定定坐在桌前發呆。
桌面攤開的紙張上,是我密密麻麻寫滿的日記。
一開始,哥嫂和媽媽一直小心翼翼地,也怕姐姐再問起有關於我的事。
後來看著姐姐什麼都不做,每天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他們便不在意了。
或許是心虛,也或許是惦記姐姐的錢。
但姐姐就像是毫不在意,隻像是報復一般對著日常瑣事指指點點。
「今天菜有些鹹,菜都做不好嗎?生了我倒是不養我了。這菜誰吃得下去?」
「你怎麼幹活的,洗個衣服都洗不好,真沒用!」
「給我倒杯水,
幹什麼吃的,水怎麼這麼燙?」
「給我洗個衣服。」姐姐越來越肆無忌憚。
堂而皇之地指使著媽媽幹活,甚至在嫂子出口裝好人的時候,毫不留情地嗆她:
「要不你去給我做?」
此話一出,嫂子悶著頭不說話了。
姐姐翻了個白眼,咣的一聲甩上門,誰的面子都不給。
我看著她倚在床前,靜靜地翻著我的筆記,自言自語:「做得還是不夠。」
我恍然大悟,姐姐這些天的反常,是替我報復。
我受過的委屈,受過的苦,她都要原封不動地還回去。
我有些想哭,看著她最近越發憔悴的模樣,隻覺得心痛。
對不起姐姐,我回不去了。
我已經S了。
「姐姐,往前走好不好?不要管我了。
」
「你可以接著去工作,有自己的家,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要困在這兒。」
我哽咽地看著她,瀕臨崩潰。
我站在她面前,想接住她眼角落下的淚,卻隻能看著那滴淚落在她的袖口,浸湿一片。
她聽不到……嗎?
最先坐不住的,是嫂子。
門口,她拉著剛從麻將館回來的顧順,急了眼:「顧夏怎麼還不走?!」
「在家總是跟個大爺一樣,我現在都已經七個月了,沒多久就生了,她留在這兒想分家產嗎?」
「我不管,你快點把她趕走!她不走我心不安。」
哥哥今天剛輸了錢,脾氣正爆,聽到嫂子這種命令似的語氣更加心煩:「她想留就留著唄,礙著你什麼事了?」
嫂子瞪大了眼,
不可置信:「你什麼意思?你現在都要跟我頂嘴了是吧?你是站你妹妹那了?」
他當然不是站我姐這邊,而是他需要我姐的錢,因為上次我親眼看著姐姐給了他一萬塊錢。
「哥,這些給你,你去好好玩吧。」
「我知道嫂子管得嚴,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告訴嫂子的。」
我不知道姐姐怎麼想的,為什麼要給他錢。
但現在看著他們吵架,我似乎明白了。
「我兒子命真苦啊。」嫂子捂著嘴哭。
哥哥最怕她提起她肚子裡的孩子,隻得耐著性子:「哎呀媳婦,你放心好了,她肯定會走的。」
「實在不行,我今天催催她。」
5.
飯桌上,我看著嫂子朝著哥哥擠眉弄眼,催著他快點開口。
哥哥耐不住,咳了一聲,
掩飾性地問:「小夏啊,你現在都在家多久了?工作要緊,總不能天天請假,你準備什麼時候回?」
「辭職了,我不準備回了。」姐姐輕描淡寫般無關緊要道。
「什麼?」嫂子沒忍住,「你不去上班,誰來掙錢?」
我狠狠瞪了一眼她,憑什麼要姐姐去掙錢?
你沒手沒腳不能去上班嗎?
從前,姐姐每月都會按時打錢,是因為媽媽曾經說過,我在家是沒有資格上桌吃飯的賠錢貨。
當時姐姐跟她吵了一架,「她不需要花你的錢,我會養她。」
姐姐以為我會活得輕松點。
但並沒有。
聞言,姐姐幽幽地望過去:「什麼意思?」
「你不能去上班?」
嫂子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像是瞬間來了底氣:「我懷著孕呢!
我肚子裡的可是老顧家的孫子!」
「哪有讓孕婦出去上班的道理?」
姐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靜靜望著她,眸中平淡,卻更像是風雨欲來。
見誰都不說話,她有些著急地戳了戳哥哥的手臂:「顧順,你說句話啊。」
「不是我說,你也老大不小了,整日住在哥嫂家像什麼話?」
看來她這段日子真的忍夠了,竟不知道什麼叫見好就收。
「那咋了?」姐姐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關你屁事?」
她看向嫂子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銳利:「這麼在乎你肚子裡的孩子嗎?」
飄在辦公中的我愣住了,姐姐的話太過冷冽,她就……像是在看著一團S物。
「你!」嫂子被嚇到。
「給你嫂子道歉!」哥哥忍無可忍。
甚至一旁沉默不語的媽媽也忍不住皺眉開口:「你在威脅誰?」
姐姐像是在看著一群笑話,毫不掩飾地大笑道:「威脅你們啊。」
三人齊齊愣住,看著姐姐隻覺得有些滲人。
姐姐挑眉:「你們不知道有個詞叫現世報嗎?」
看著顧夏這幅樣子,嫂子心中的不安被慢慢放大,她咬咬牙:「你想幹什麼?」
「你如果敢傷害我肚子裡的孩子,你……你不得好S!」
究竟是誰不得好S?
姐姐沒說話,我盯著嫂子的肚子,真恨不得那孩子S在分娩前。
說來,自從嫂子進了門,家裡便沒有再安生過。
媽媽本來就重男輕女,將顧順慣著寵著養到大,我跟姐姐從小就要承擔家務勞動。顧順在學校裡受了氣,
我跟姐姐就是他的出氣筒。
這些都還能忍受,忍到有能力逃離這個家就能擁有自由。
但是自從嫂子來了,就開始明裡暗裡地跟媽媽講誰誰家的女兒嫁出去得了多少的彩禮,又洗腦說學習並沒有多少用,嫁個好人家比什麼都強。
我不聽,便被她一頓奚落。
久而久之,媽媽也覺得我是個累贅,不如姐姐能賺錢,也不像哥哥能夠傳宗接代。
嫂子懷了孕後,姐姐郵給我的生活費更加負擔不起家裡的支出。
媽媽便急著將我嫁出去,我不從,就會招來一頓打罵。
姐姐越是這樣,嫂子就越害怕,害怕事實暴露,害怕姐姐傷害她肚子裡的孩子。
但她想撈姐姐的錢,又想佔著這棟老房子,對此隻能咬著牙:「顧可跟你一樣,都是賠錢貨,她不會回來了,你現在就滾,
滾出這個家!!」
聽到熟悉的名字,姐姐似乎回過神來,扭頭看向嫂子,眼神晦澀難懂:
「什麼叫,她不會回來了?」
6.
顧順瞧見不對勁,拉著嫂子回了屋,邊走邊罵「一群祖宗。」
一時間客廳隻剩下了姐姐和媽媽。
「你吃完飯快點回去上班。」媽媽說完這句話低頭開始收拾碗筷。
「什麼叫不會回來了?」姐姐像是鑽進了S胡同,拼命地尋找出口,希翼的看向媽媽,最後發現媽媽才是S胡同的入口。
「你管她幹什麼?明天就買票回去上班聽見了沒。」
媽媽顫抖著聲音念叨著「我生了你們還不能指使你們了?」
碗筷砸在地上發出不小的聲響,碎片四濺時,飄在半空的我愣愣地看向盛怒的姐姐。
「你幹什麼!
顧夏!反了天了是吧?!」
姐姐喘著氣,似乎在竭力抑制著情緒,比起難過,她似乎是難以接受。
但僅僅一瞬間,她便平靜了下來。
如果忽略她那雙猩紅的眸子的話。
「碗筷舊了,重新買一副新的吧,我出錢。」姐姐沒頭沒腦地說出這一番話。
媽媽枯槁的手裡被塞了幾張紅鈔,再抬起頭時,姐姐已經關上了房間的門。
我跟進去,躊躇著,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都是因為我一聲不吭的自S,讓姐姐重新回到了這滿是泥濘的家。
剎那間,似乎有一道無法忽視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
我抬起頭,就這麼與姐姐對視著。
良久,她開口,嗓音沙啞:「小可,對不起,姐姐來晚了。」
我愣在原地,眼淚不自覺地蓄滿了眼眶:「姐姐,
你能看見我?」
桌子上還放著我的日記本,房間裡還保留著許多我活著的痕跡。
姐姐深吸一口氣,極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小可,你還記得嗎?小的時候家裡人都說我是瘋子。」
我突然想起,小的時候姐姐確實被家裡人稱作瘋子,因為她經常指著不同的角落咒罵。
本來還隻是傳她脾氣不好,直到有一次跟哥哥吵架,姐姐被媽媽打了一頓,媽媽說「再跟你哥哥頂嘴,就把你扔進池塘裡。」
結果第二天,哥哥就掉進池塘差點溺S。
從那以後,媽媽和哥哥就對姐姐格外忌憚,加上姐姐平日裡反常的行為,瘋子的稱號就這麼傳了出來。
「因為我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看不到的……東西。
是指像我一樣的鬼嗎?
「小可,你的氣息很不對勁,我不確定你是不是真的S了。」
意思是我身上還有活人的氣息?不可能,我明明已經S透了,連身體也被沉入池塘,現在估計都被魚蝦啃食完了。
我向姐姐講述了身體被沉塘的事情,勸告姐姐趕快脫離這個家。
「你的身體被扔進池塘,身上也不應該有活人的氣息,他們肯定拿著你的身體做了什麼事。」姐姐十分篤定的說道。
S前的記憶已經不太清晰,我隻記得S後發生的事。
已經沉塘的屍體能拿來做什麼?
7.
我和姐姐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時。
顧順和嫂子的吵鬧聲傳來,最後砰的一聲,門被甩上,顧順離開了家。
姐姐眼神示意我跟在身後,裝作若無其事般出了房門。
「顧夏!
你滿意了吧!我自問對你不錯,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非得把我逼S是吧!」嫂子情緒激動的摔了杯子,玻璃片散落一地,折射出殘影。
「神經病。」姐姐冷冷的吐出三個字,坐在椅子上,吊兒郎當的盤著腿,面無表情的玩著手機。
「有本事去跟顧順吵啊,跑來衝我潑髒水,當初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愛見風使舵呢?」
「對我不錯?」姐姐諷刺地笑出聲,
「是想要我的錢?還是想讓我對你唯命是從?」
齷齪的心思被姐姐一句話輕飄飄地戳穿,嫂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欲蓋彌彰地抹了一把眼淚,隨後開始裝委屈:
「小夏,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是真心對你的啊。」
「你什麼意思?隻有顧可是你妹妹是吧?我們都不是你親人了?」媽媽也跟著拍著桌子抹眼淚。
她一貫隻會這樣,
仗著女兒心裡渴望那少的可憐的母愛,企圖用這幾滴眼淚捆綁住女兒的心,然後繼續心安理得的趴在女兒身上吸血。
可惜的是姐姐從來不吃這一套。
「我是你媽!我生你養你這麼多年,你就是欠我的!欠你哥的!你就得養著我們這一家子!」
媽媽安慰著嫂子,看著姐姐的眼神都帶著憎恨:「再說了,給家裡花點錢怎麼了?」
「聽我的!你明天就回去上班!你嫂子快生了,你趕緊提前聯系好醫院。」
我看著媽媽理所當然的態度,心越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