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看著我，給我擦了擦眼淚。
他問我，季明珠欺負你了？
我沒有回答，隻是繼續哭。
我默認了。
是的，我默認了，我隻有徐北野了，我不能失去他。
所以，看著徐北野眼底的質疑漸漸消失，他終於選擇相信我了。
畢竟一個是目中無人的大小姐，而我可是善良純潔的蘇暖暖啊。
我說，徐北野，你好像總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出現。
說完，我就抱住了他。
我說徐北野，能不能繼續保護我。
06
從那以後，我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我們的故事傳頌在整個學校，徐北野的名字旁邊一定會有蘇暖暖。
我如願以償地取代了季明珠，成為了輿論裡的徐北野的女孩子，因為徐北野的關系漸漸地也不會再有人欺負我，大家維持著表面的客氣和禮貌。
這對ţú⁴於我而言，是天大的好消息。
有一次，在夕陽下，我看見季明珠在。她站在樓上，
眼裡的神色不明，我卻恍惚覺得，她是悲傷的。我上前牽住了徐北野的手，從那座漂亮的紫丁香花架旁經過。
彼時夕陽無限好，我的心裡詭異地覺得開心，曾經我仰望著不敢直視的人，此刻在看著我，向我想要成為她一樣想要成為我。
後來的很多個年頭，我都這麼以為，我以為我贏了，直到某天我再次想起季明珠的時候，我覺得我輸了，她從未把我放在對手的那面ťũ₄。
07
這段故事的結局，最終以悲劇結束。
徐北野的媽媽找到了季明珠，又找到了我。
最後，我的男孩子他出國了。
走之前，他看著我，眼眶通紅，隱隱帶著怒氣。
他問我，你說會是季明珠做的麼？
看著他眼底的受傷和難過，我突然很想問問他，到底在乎的是季明珠有沒有做過，還是在乎要和我分開。
我沒有回答，沉默了很久，我才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著。
上次季明珠來找我的時候，
你不就知道她是什麼人了麼。當時的我，真的有一瞬間想哭，不是那種曾經矯揉造作出ƭũ̂⁾來的，細心演算過的想哭，而是真正地想哭。
徐北野，我想我可能真地喜歡上他了，在我要和他分開的時候。
當時雨下得很大，我的男孩子，撐著傘看著我，雨水被風吹得傾斜，落到我的臉上，混合著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也讓我的眼淚顯得有些可笑。
唯一一次真正地哭，居然他沒看到，也許老天爺也不喜歡我這樣的人。
08
我說，徐北野，就分開吧，為了我。
我說，我受不了，季明珠和你媽媽對我的無端惡意了。
後來的事情我都不想去打聽，也不想去知道了。
徐北野的離開，好像抽幹了我想要作妖的心，讓我一瞬間心如止水。
我和輔導員申請換了個普通班，這個學校的師資力量很好，普通班也足夠了。
我一直以為對於徐北野，我是利用更多，但是他走以後，我總是想起他，
在那些不學習的間隙裡。不知道為什麼，我還是保持定期看養老院老人，去喂流浪貓咪的習慣。
我總是想，萬一他回來了，會不會因為看見這樣的我開心。
09
幸好最後不太壞。
我順利畢業考上了研究生，和他們在一個城市，還養了一隻流浪貓。
季明珠還是一如既往地風光無限，但是我的心裡卻出奇的平靜。
我總是想起，在某天的走廊上，那個時候我和徐北野還沒有在一起，他穿著白襯衫，眼睛亮晶晶的，陽光ẗų⁾照在他臉上。
他說，你比季明珠善良多了。
這麼多年，我的心裡一直都藏著這樣一個秘密，為了我的虛榮心，我利用了我喜歡的男孩子，可笑的是，直到他離開我，我才後知後覺，他的喜歡是比虛榮更重要的事。
而我喜歡的男孩子，其實不喜歡我，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到底想要什麼。
10
再次見到徐北野是在研究生畢業那年，一個咖啡館裡。
我看見他西裝筆挺，眉眼冷俊。
記憶中格外好看的男孩子，變成了更加有魅力的男人，在熱鬧的咖啡館裡惹來無數人的眼光。
我裝作不經意間看見他，故作輕松地打了個招呼，觀察他眼底的神色，他落落大方，見到我像是一個多年好友。
他說，好久不見，蘇暖暖。
隻是，那雙曾經亮晶晶的眼睛裡，隻有懷念卻沒有愛意，我好像看不透他了。
我想起，在敬老院裡，他抽著煙，老人咳嗽聞不得煙味，我說徐北野你不要抽煙了吧，他沒有說話低頭看了看老人滄桑的臉扔掉了煙。
後來再也沒有見他抽過。
徐北野，其實，季明珠從來沒有欺負過我。
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說出了這個困在我心裡多年的秘密，一個貫穿我青春讓我愧疚讓我寢食難安的秘密。
我起身轉身離去，此時外面陽光正好，照耀在我身上。
我終於得到解脫，這麼多年，我好像是第一次站在陽光下一樣，把我發霉的心晾曬幹淨。
那個男孩子，陪我度過了最窘迫最自卑的青春，可是他從來沒有認清過自己的心。
這一次我不願意，再自私地選擇自己。
就讓我也為他做點什麼吧。
我想起，我騙他自己家門口有喝醉酒的流浪漢會傷害人，他無奈地陪著我走在我們家小胡同旁邊的街道，牽著我躲避喝醉酒的流浪漢。
那個時候他穿著白色的 T 恤在路燈下拉長的身影，我記得他的手很溫暖，逆著光側影像是天使一樣，就那樣牽著我走了一路。
他好像說。
蘇暖暖，你要好好長大。
我不能牽你一輩子的。
三
01
公司新來了一個秘書，和她有點像，尤其是接水泡咖啡的時候微微側過來的臉，眉眼畫一樣。
「徐總，喝咖啡對胃不好。」
她穿著職場裝，一邊把咖啡端給我，一邊笑著看著我，讓我慌了神。
慌神的原因不是別的，是這句話某個人也曾經和我說過。
遙遠的過去，懵懂的年紀。
不同的是，
她叫我徐北野。02
「徐北野，不許喝咖啡，對胃不好。」
季明珠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後，身上昂貴的香水味，奇怪的是並不刺鼻，還帶著少女的芬芳。
這讓我想起了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飯局上她站在父母旁邊，和我的爸媽有說有笑，像是一個遊刃有餘的交際花，雖然漂亮但是隻是漂亮而已。
飯局還沒開始我就溜了，沒想到又看到她。她站在逆光的方向，看著我的眼睛裡好像有光。
她說，你要記得我，我叫季明珠。
那個時候，我心裡嗤之以鼻，覺得她也太幼稚了，以為全天下的男生都圍著她轉麼。
再次看到她是在大學入學典禮上，她代表新生發言，穿著最普通的衛衣也張揚極了。
我聽見臺下的人嘰嘰喳喳的，還有幾個班裡比較眼熟的男同學嘻嘻哈哈一臉興奮。
「季明珠是校花吧，早就聽說了，她從附中就好看。」
「要是能追到她不是太幸福了。」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話裡話外都是季明珠。他們問我，徐北野你覺得我們學校誰最好看。
我一臉不屑地看著他們，語氣裡帶著我沒有察覺地酸溜溜。
「反正不是季明珠。」
03
後來季明珠開始頻繁地來找我。
總是出現在我的班級，不是帶著一杯溫熱的奶茶就是清爽的冰淇淋。
周圍的人開始打趣，我和她的流言蜚語沸沸揚揚。
我媽聽到了也當真覺得不錯。
她誇季明珠很乖，家世不錯還討喜，是個好姑娘。
這句話讓我沒由來地想發火，他們給我的東西都不是我想要的。
小時候我喜歡踢足球，他們把我的足球扔了。
後來我喜歡畫畫，他們把我的畫板沒收了。
那天晚上十歲的我躲在畫室裡，天邊的夕陽沉沉，看不見光。
我就想，他們喜歡的東西我都不喜歡，他們不喜歡的東西我都喜歡。
所以，表面上我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背地裡我抽煙逃課。
所以，他們喜歡季明珠我就討厭季明珠。
那天以後，我逃課的時候，再見到季明珠，她還是一如既往，笑眯眯地看著我，陽光照耀著她，琥珀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我的模樣。
不得不承認，就算我討厭她，還是覺得她很好看。
我說，季明珠你別跟著我。
翻過牆頭的時候，我沒有看向身後，但是我也知道，她看著我的背影看了一路。
那一路，一直延伸，通往沒有她的地方。
04
蘇暖暖的出現，其實是個意外。
最初注意到她是因為我媽。
她說新來的同桌，讓我不要離她太近。
我媽這個人，控制欲實在太強，我身邊的任何風吹草動她都知道。
她這麼討厭蘇暖暖，我反而想知道，這個女孩子是什麼樣子。
所以，在她被欺負的時候我會幫助她，在她難受的時候我會給她一些關心。
這種感覺，讓我有被需要的快感。
我總是看到她一個人上學放學，一個人走在路上，甚至被人欺負。
說來也巧，我和她好像很有緣分。
有一次，我看見她蹲在路邊，穿著一身小白裙，齊耳的短發，像個小蘑菇一樣蹲在路邊，夏天的蟬鳴得人燥熱，樹蔭下的蘇暖暖卻像水一樣清涼。
她拿起一罐買來的牛奶喂貓貓，那是黑色的貓很是溫順。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個女孩子，其實挺可愛的。
可是那個時候的我忘記了，其實貓貓不喝牛奶，真正愛貓的人怎麼會不知道呢。
05
有一次蘇暖暖告訴我，季明珠要找她，她很興奮，和我說她有多喜歡季明珠。
她說，那麼驕傲的季明珠，居然會主動找我，她笑起來，梨渦很甜。
她說，徐北野，你不要陪我，季明珠說了隻能讓我一個人去。
我找到她們的時候，看到的是蘇暖暖委屈的表情，我把她護在身後，就隔著一步之遙，看著季明珠。
那個總是笑嘻嘻，神採飛揚的女孩子，那個總是和我送奶茶和我說徐北野你真好看的女孩子。
眼框紅紅的，看著我，卻倔強地不肯哭。
我該如何面對這樣的季明珠？我心裡一團亂麻。
她說，她季明珠有自己的驕傲。
那句話聽在我的耳朵裡，像是一顆石子進了心湖，蕩起一圈漣漪。
我不知如何應對她，隻能壓抑著心裡意味不明的情緒拉著蘇暖暖離開。
蘇暖暖問，你能繼續保護我麼？
我的腦子裡，突然想，季明珠她會哭麼？
06
我和蘇暖暖在一起了。
理由很簡單，我不想面對我一團亂麻的內心，我想要堅持最初的選擇。
保護蘇暖暖，這是我在被父母無限操控人生中為數不多由自己可以掌控的事情。
那個會喂貓，會去照顧老人，會心疼落淚的女孩子，應該是值得的吧。
少年總是幼稚，需要有什麼東西，來證明存在的意義，他需要落難的灰姑娘來扮演英雄，卻不需要本就驕傲的公主。
後來很長的時間，我都沒有看見過季明珠，我和蘇暖暖每天在一起出雙入對。
有人說，看久了發現蘇暖暖也挺好的，
比季明珠那副清高的樣子好太多，難怪徐北野喜歡。我走在那個說話的女生後面，心裡卻一緊，不知為何想要反駁卻無從反駁。
至於為什麼我想要反駁，也許隻有那天的紫藤蘿花才知道。
07
後來，我媽來到學校，給我甩了一耳光。
她和我說，你不要那麼優秀的季明珠，去和這個蘇暖暖在一起。
她說，徐北野，你出息了，養這麼大，我才知道你和你爸都是一個貨色。
她說，徐北野，算我沒養過你。
沒有人知道，真的，沒有人知道我在想什麼，我的母親可怕得讓我想逃離。
一時間，我的腦子裡，全是季明珠不好的樣子。
在雨裡，蘇暖暖說，我們分開吧。
可笑的是，我明明該難受的，但是卻更多是解脫。
我居然隻想知道，這一切是不是季明珠做的，是不是她和我媽告狀的。
我永遠記得，當我衝進季明珠家裡，狠狠地質問她的時候，她眼裡帶著我從沒有看過的神情。
那雙總是笑眼盈盈的眼睛，看著我無限溫柔的眼睛，此刻隻剩下陌生和失望，像是破碎的水晶，悉數碎裂。
兩兩相望ẗŭ̀₋，唯餘失望。
她說徐北野，季明珠有季明珠的驕傲，這點你永遠不懂。
以後也不會懂。
08
其實出國以後，我悄悄地回學校過一次。
我告訴自己，我去看看蘇暖暖。
不知不覺，卻來到了元旦的校園演出現場。
我隻是聽說了，今天，B 大的校花季明珠會表演鋼琴。
我坐在臺下，在周圍人熱鬧中，我顯得格格不入。
她在臺上，穿著純美的禮服，光打在她臉上，安靜又美好。
她說，這首鋼琴曲，要彈給一個不會聽到的人，也是最後一次。
09
很多年後，我再次見到蘇暖暖。
我以為我會懷念些什麼，或者遺憾些什麼。
可是，什麼都沒有。
她和我說了抱歉，對我說了當年的真相。
她走以後，我一個人在咖啡廳坐了很久很久。
10
我想聯系季明珠，
瘋狂地想要知道她現在在幹什麼。原來人真的會喜歡上自己最討厭的人，可惜我現在才懂。
我尋了地址，找到她現在所住的公寓，終於有一天看到她站在路邊，街燈打在她的臉上，比起記憶中的模樣，更加明媚燦爛。
我想下車去叫她，卻發現自己的心跳的飛快，根本不敢上前。下一秒看見她的臉上綻放著一個大大的微笑，跑向對面的一個穿著黑衣的男人。
那個男人打著傘，身形高挑，在黑夜裡被傘半掩臉看不清模樣，牽住了她的手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彼時冬日裡寒風凜凜，吹進了車窗裡。
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眼睛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慌亂中，我想要找煙讓自己冷靜下來，眼睛卻不由控制地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就像很多年前，季明珠在我的身後，看著我很久很久。
恍惚間想起，那個時候，蘇暖暖還沒來的時候，季明珠在我們校門口等我回家。
她站在路燈下，
雪洋洋灑灑，她轉頭看見ţû₇我，鼻尖紅紅的，笑得異常燦爛。她說，徐北野，你怎麼不快點，我等你好久啦。
是的，季明珠是等過徐北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