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學校有規定……」
我低頭盯著鞋尖，心情有些低落。
但還是感謝老師為我家鄉的事奔走。
……
忽然，一個冰涼的塑料袋貼了上來。
後背被冰得一哆嗦。
我猛地回頭。
是謝景韫。
他站在那兒，眼神亂飄。
看天，看地，看旁邊飛過的蛾子。
就是不看我。
「給你的。」
他把手裡的白色塑料袋往前一遞。
我打開他給的塑料袋。
裡面是一杯蜜雪冰城檸檬水。
我抬頭看他。
他耳朵尖兒又紅了。
「看什麼看？」他兇巴巴地說。
「朋友給的，他們不要了！」
彈幕瞬間炸了：
【喲喲喲~】
【哪個朋友？你報他身份證號聽聽。】
【明明是他自己偷偷去買的！裝貨！】
我看著袋子裡多出來的一杯冰淇淋，又問：「這個呢？」
謝景韫眼神更飄了。
「……套餐，湊的滿減。」
冰淇淋，這種 SSS 級的資源。
在我上輩子，隻有覺醒了冰箱空間異能的大佬才能吃到。
現在竟然就這麼簡單地擺在我面前。
彈幕賤兮兮地刷屏：
【喲喲喲，湊的滿減～」
【滬爺在乎上這兩塊錢優惠了？
】
【笑S，這嘴是租來的吧？這麼硬。】
我掏出我的小本本。
翻到最新一頁。
問：「所以大佬，這個套餐多少錢？」
筆尖剛要落下。
一隻手，快準狠地按住了我的本子。
是謝景韫。
他手挺大，一下蓋住了我的。
「先吃。」
他下巴朝著我手裡的冰淇淋抬了抬。
語氣很硬。
「不然化了。」
我咽了口口水。
對他說：「那啥，大佬，你幫我拿一下。」
他挑了挑眉。
有點莫名其妙。
但還是接了過去。
我非常虔誠地在山寨 adidas 褲子上，正反面來回擦了十遍手。
這才拿過檸檬水，
輕輕嘬了一小口。
嗯！還是熟悉的檸檬香味！
然後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了一邊。
【哈哈哈哈我們吃貨就是這麼有儀式感】
【乖寶，我吃好吃的之前也喜歡手幹幹淨淨的】
緊接著，我又端起了冰激凌。
它是純白色的，奶油很細膩，散發著濃鬱的香氣。
我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
……
我感覺我的靈魂當場就出竅了。
在天上轉了三圈半。
這是一種什麼感覺！
讓我當美國總統都不換！
【冰激凌拯救世界！！】
【兩塊錢的冰激凌而已，至於嗎？演的吧？】
【你要飢渴了二十多年，看見這你比她還沒出息。
】
看我瞪大了雙眼，一副快要原地飛升的樣子。
謝景韫沉默了半晌。
還是沒忍住，小聲說：
「其實，它配了勺子。」
……
操場上，隻剩下夕陽和我們倆。
哦，還有幾個在夕陽下散步的同學。
我抿一勺冰淇淋。
喝一口檸檬水。
人生圓滿了。
冰淇淋很快化成了水。
我一仰脖，全喝了。
一滴都不能浪費。
但那半杯檸檬水嘛……
我把它舉到謝景韫面前，用一種非常鄭重的語氣宣布：
「大佬，這杯檸檬水我想打包帶回宿舍，慢慢品嘗。」
如果能拿回去兌水，
我能喝一天。
他SS盯著那隻肥嘟嘟的雪王，喉結滾了滾。
「……這破玩意兒，真有那麼好喝？」
【他不懂，但他好像有點想懂了。】
【別問，問就是我們雪王 yyds！】
【少爺冒著過敏的風險也要偷偷嘗一嘗了。】
我正偷偷樂著彈幕的吐槽。
忽然，謝景韫在我身邊突然感慨了一句。
「時間過得真快啊，怎麼就國慶節了呢？」
「啊？」
【對啊！小穗，國慶節你回家一趟不就行了嗎！】
【幹嘛需要等學校批準啊！】
我眼睛一亮，「我可以國慶回家直播啊！」
我在末日太久了，都忘了！我有國慶假期啊！
感謝祖國母親！
17
「虧你腦子還不笨。」他笑著看我。
「準備自己去？」
【S裝哥，想去就直說。】
我點點頭，「不然呢？我們家很偏僻，沒有老鄉。」
謝景韫似乎不滿意我的答復。
「一起去吧。」
我強忍著笑問他，「去哪兒？」
「去拯救橙子。」他揉了揉我的頭。
【哈哈哈拯救橙子，少爺也是白磷人格，說這麼燃！】
「就……我們倆？」
我突然有點不好意思。
「想得美。」
他輕嗤一聲，拿出手機。
撥了個號。
電話秒接。
趙宇在那頭鬼哭狼嚎。
「喂？
祖宗！我在打團……」
「趙宇。」
謝景韫打斷他。
「十分鍾，東門豆漿店。」
「遲到一秒，這個月我不會再補貼你生活費。」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雞飛狗跳。
伴隨著趙宇撕心裂肺的嚎叫。
「別別別！哥！我閃現過去！」
十分鍾後。
東門，老王豆漿店。
趙宇頂著一頭雞窩，閃現抵達。
嘴裡還叼著半個包子。
「蘊哥！有何指示？」
謝景韫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豆漿。
「她的項目，被拒了。」
「啥？！」
趙宇拍著桌子，包子屑往下掉。
「為什麼啊？橙子多無辜啊！
」
「所以，咱們自己去。」
謝景韫喝了口豆漿，說得雲淡風輕。
「噗——咳咳咳……」
趙宇當場被噎住。
臉都憋紅了。
驚恐地看著我倆。
「自、自己去？！就我們仨？」
「你負責後勤。」
謝景韫眼皮都沒抬。
「費用我出。你這個月遊戲氪金，翻倍。」
趙宇的驚恐，瞬間變成了狂喜。
但他還在嘴硬。
「不是……韫哥，這安全嗎……」
謝景韫掃了他一眼。
「怕了？」
「誰怕了！」
趙宇梗著脖子，
拍著胸脯。
「為了小穗家的橙子！為了氪金自由！衝！」
他這一嗓子。
成功引起了隔壁桌的注意。
是班上幾個女生。
呼啦一下圍了過來。
為首的王莉莉眼睛亮得像燈泡。
「喂喂喂！我聽到了！你們要偷偷去幹大事？」
另一個女生一臉向往。
「是不是山裡？空氣特好的那種？」
第三個已經開始流口水了。
「能摘橙子嗎？純天然的！」
我有點懵：「啊？這……」
「帶我們一個唄！」
王莉莉挽住我的胳膊，晃了晃。
「小穗，我們保證不添亂！」
「對對對！我們當氣氛組！」
「當試吃員也行！
」
我還沒來得及拒絕。
王莉莉眨了眨眼，說：
「學校不批的是『項目』，又不是不讓學生『春遊』！」
「我們就是去……生態體驗！對吧？」
「對對對！熱愛大自然！」
幾個女生異口同聲，點頭如搗蒜。
謝景韫一直安安靜靜地喝著豆漿。
好像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直到這時，他才放下碗。
看著我一臉茫然的樣子。
輕輕嘆了口氣。
他對還在發懵的趙宇說：
「趙部長，你的任務難度升級了。」
趙宇看著眼前這群已經開始討論穿什麼裙子拍照的「春遊小隊」。
認命地哀嚎一聲，「這是另外的價錢！
」
我看著他們。
又看看自己。
心裡的那點不確定，好像……
被這群不靠譜的隊友衝淡了不少。
18
國慶假期第一天，一部拉風的越野車晃晃悠悠地開進我們村。
後面還跟著一輛銀色面包車。
村長帶著全村老少在村口迎接。
看到我們這浩浩蕩蕩的車隊，都愣住了。
場面堪比迎接什麼重要視察團。
我們下車後，那輛面包車的門打開了。
司機師傅開始一箱一箱地往下搬東西。
是水，綠色的玻璃瓶的水。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這是把巴黎水廠搬來了嗎？」
趙宇指揮著司機。
「小心點！
輕點放！」
「這可都是韫哥的續命水！」
村民們都看呆了。
我姥姥拉著我的手，小聲問：
「穗穗啊，這小伙子……是來咱這兒開小賣部的？」
我看著那堆成小山的「巴黎水」。
有點心疼。
這得多少錢啊。
【穗穗：心疼錢。】
【韫哥：心疼我的命。】
因為擔心我的同學們住不習慣。
村長把他家最好的幾間房收拾出來給同學們住。
床單被褥都是新曬的，帶著一股太陽味兒。
他還指著院子裡一隻正在雄赳赳氣昂昂打鳴的大公雞。
拍著胸脯說：「這是咱村最帥的雞！晚上就給你們燉了！」
村民們也很熱情。
東家送一籃子雞蛋，西家提一袋子紅薯。
一個大嬸不由分說地往王莉莉懷裡塞了一根還帶著土的黃瓜。
「自己種的！甜！」
王莉莉抱著黃瓜，一臉懵，但還是甜甜地說了聲「謝謝阿姨」。
我以為這些同學會不適應。
結果畫風跟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趙宇，那個一路上都在抱怨沒信號、沒 WiFi、沒空調的少爺。
在看到村民陳叔用一個自制的彈弓，精準地打下一隻野雞後。
當場就瘋了。
他衝過去，抱著陳叔的大腿就不撒手了。
「師傅！收我為徒吧！」
「我想學這個！太帥了！」
他把陳叔哄得紅光滿面，當場就答應教他「獨門絕技」。
而王莉莉那群女生更是徹底放飛自我。
追著雞鴨鵝跑，在田埂上拍照，玩得不亦樂乎。
【這哪裡是助農，這明明是《變形計》！】
【明明是《種地吧！太子爺！》】
【趙宇：什麼遊戲氪金，都沒有打獵好玩！】
一群人鬧哄哄的，除了謝景韫。
他安安靜靜地，哪兒也沒去。
就陪著姥姥，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19
姥姥耳朵不好。
說話聲音很大。
「小伙子，多吃點！」
她把最大的一塊雞腿夾到謝景韫碗裡。
我沒想到。
謝景韫，一個連別人碰一下衣角都嫌棄的少爺。
竟然乖乖地把那塊雞腿吃了。
吃得幹幹淨淨。
我端著碗，蹲在門檻上。
看著他倆。
一個說，一個聽。
畫面，異常和諧。
姥姥指著院子裡的柿子樹。
「等柿子熟了，姥給你留著。」
謝景韫點點頭。
「好。」
【嗚嗚嗚好暖啊。】
【他真的好乖啊在姥姥面前。】
後來，我聽見他對姥姥說：
「我姥姥也喜歡種柿子樹。」
「小時候，她也總牽著我的手去趕集。」
「給我買玻璃瓶裝的橘子汽水。」
他聲音很輕，帶著點懷念。
我聽著。
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問題。
我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小聲問：「那你……」
「為什麼後來不喝了？
」
他臉上的那點柔和瞬間就沒了。
拿著水瓶的手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
「沒什麼。」
「我就是有病。」
他自嘲地笑了，那笑意卻沒抵達眼底。
【別這樣說自己啊喂！】
不知為何，我看著他的樣子，忽然有些眼酸。
我說，「沒關系啊大佬！你家有錢，可以買很多很多巴黎水。」
【哈哈哈哈哈穗穗的安慰方式，永遠這麼清奇。】
【雖然但是，這個安慰好實在啊！】
【對，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bushi）】
沒辦法，這個世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