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為了給一家人覓食,每天被野狗追,被人類驅趕。
換來的,卻隻有冷漠。
最初,我會哭訴,會質問媽媽的偏心。
可每次討來的,都是媽媽狠狠的一爪子,「你是姐姐,讓著妹妹不是應該的嗎?你怎麼就這麼愛計較!」
我吃痛地用前爪搓著臉。
久而久之。
也就認命了。
我是貓。
沒有那麼多堅持與不屈。
這天,我一如既往地早早出門覓食。
剛靠近一條胡同,就聽到一聲悽厲的慘叫。
是貓!
我跑進胡同,看到一隻被夾住腿的寵物貓,蜷縮在地上痛苦地嗚咽著。
我記得,這種貓叫英短。
在人類眼裡,他們可比我們狸花嬌貴得多。
我來到他身邊,「別急,我來救你。」
我嘴爪並用,終於把他從夾子裡救了出來。
就在這時時,一個人類也嘶喊著衝這邊跑了過來。
流浪生活中,我最怕的就是人類。
於是我抬腿就蹿了出去。
而英短卻趴在地上,在我身後「喵喵喵」地叫喚個不停。
「謝謝你救了我,等我傷好了,我會去找你的。」
其實我並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可萬萬沒想到,他居然真的來了。
這天我覓食回來,看到他蹲坐在我們的貓窩裡,跟媽媽和妹妹在聊著什麼。
我剛準備上前,媽媽卻「嗖」的一聲就蹿到了我面前。
直接一爪子將我按在了地上。
她向英短說道:「你們先聊。」
說完,我媽一口咬在我的後頸上,拖著我就來到了不遠處的草叢。
「這隻英短是來報恩的,他要帶著你妹妹去住大別墅,你別耽誤她。」
我一愣,「媽,那天救他的是我,他報恩的話應該是帶我走啊。」
話音落。
我媽「啪」的一爪子,就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臉上,「是誰救的重要嗎?你為什麼總要跟你妹妹爭呢?」
「你妹妹隻要跟了他,就再也不用過這種飢不果腹、擔驚受怕的日子了。」
我用前爪的肉墊搓著臉,委屈道,「可是……我也想每一頓都吃上飽飯,為什麼跟他走的不能是我?」
我媽不由分說,抬起爪子就把我按進了泥裡,「我怎麼就生出了你這麼個白眼狼啊,
連自己的至親都妒忌。」
「她是你妹妹,你讓著她一些,不應該嗎?」
我……
想爭辯。
可在媽媽那狠厲的怒視下,卻再也提不起張口的勇氣。
我忍悲含屈地趴在地上。
不多時,妹妹慢吞吞地來到我身旁,挑釁地看了我一眼後。
湊到我耳邊輕聲地說道,「醜八怪,我以後可就是寵物貓咯,我真要謝謝你,給我找來了這麼好的一個老公。」
「你就留在這裡,繼續吃你的垃圾吧。」
從記事起,她從沒喊過我一聲姐姐。
看到她得意的嘴臉,我龇牙咧嘴地衝她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
妹妹見狀,「嗖」的一聲就鑽進了英短的懷裡。
眼淚汪汪地看向媽媽,
「媽,你看姐姐,她又兇我。」
媽媽不由分說,抬起爪子就給了我一巴掌。
而英短也是惱怒地看了我一眼。
隨即他轉頭,伸出舌頭寵溺地舔了舔妹妹的額頭,「沒嚇到你吧?」
妹妹用頭蹭了蹭英短,委屈道,「沒事的,我們走吧。」
英短點了點頭,就帶著妹妹離開了我們的貓窩。
臨別時,妹妹回過頭,衝我露出了一個得逞的笑。
等他們走遠,趴在地上的我抬頭看向媽媽,「一直以來,都是我出去覓食,為了讓你和妹妹吃飽,我每天被野狗撕咬,被別的野貓欺凌。」
「可為什麼你卻把所有的偏愛,都給妹妹?」
媽媽沉默了許久許久。
直至妹妹的背影完全消失後,她才回過頭,淡淡地說了句,「姐姐讓著妹妹,
本來就是應該的事。」
她低頭,冷漠地看著我,「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出去覓食,從來都是自己先偷偷地把好吃的吃完,然後才把吃剩的給我們帶回來。」
她抬頭看向妹妹離去的方向,「可你妹妹不一樣,她從來都是讓我先吃。」
人心中的成見,果然是一座大山。
趴在地上,用肉墊擦了擦我臉上的淚水,「媽,我從來沒有這麼做過。」
媽媽厭惡地看了我一眼,「別嘴硬了,你妹妹都看到過好幾次了,還能有假?」
她抬頭,再次看向妹妹離開的方向,「你要是有你妹妹一半孝順,那就好咯。」
我每天拼S拼活地覓食,供養著她們。
卻成了不孝之女。
而每天陪她趴在貓窩裡等吃的妹妹,反倒是孝順的女兒。
我心如S灰地趴在地上。
地上的露水,像一道道冰刃一樣,穿刺著我的心髒。
第一次,我滋生出了離開這個貓窩的想法。
而可笑的是,這個想法很快就被迫變成了現實。
妹妹離開一周後回到了貓窩。
帶著美味的貓糧和新鮮的雞肉。
媽媽高興得說話都不利索了。
連貓齡看上去都年輕了許多。
她趴在地上大快朵頤著,不斷發出一聲聲愉悅的貓叫。
我覓食回來看到這一幕,也湊上前,想去吃一口我從未吃過的貓糧。
我是流浪貓。
漂泊隻為一口食物。
沒有人類那種「不吃嗟來之食」的骨氣。
可剛上前,媽媽就向我投來了一個狠厲的眼神。
身後的尾巴也是高高豎起。
不等我做出反應。
她一個急竄上前,跳起來就給了我一爪子,「這是你有資格吃的東西嗎?滾!」
劇烈的衝擊力讓我直接滾進了草叢。
我起身,用自己的肉墊搓了搓自己血肉模糊的臉。
不禁發出一陣陣悲鳴。
剛剛她的爪尖是伸出來的……
媽媽漫步到我身旁,陰毒地低吼道,「你妹妹住進別墅的時候,你百般妒忌,現在你哪來的臉吃她帶來的食物?你這條賤命,永遠都隻配吃垃圾桶。」
激烈的吵鬧聲引來了附近的流浪貓。
媽媽看到他們後,臉上的陰毒瞬間變成了甜笑。
她看了看那些高級貓糧,又看了看圍觀者。
咬了咬牙上前說道:「我女兒給我帶回來了高級貓糧,今天我讓你們也沾沾光,跟著我嘗嘗。
」
流浪貓聽到後,全都不要命般地跑到那些貓糧邊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你有福氣啊,有個這麼好的女兒。」
「是啊,關鍵是還孝順,這貓糧,我們可都沒吃過呢。」
「咱們做夢都不敢想的食物,以後就是你的家常便飯了吧?真是羨慕啊,我要是也有個這樣的女兒該多好啊。」
媽媽仰著頭,得意洋洋地聽著一聲聲奉承。
那般姿態,像極了高貴的寵物貓。
仿佛忘了她今天早上吃的,還是我從垃圾桶裡翻出的食物。
我趴在草叢裡,痛苦地舔舐著傷口。
直至最後,也沒吃到一粒貓糧。
反而那些每天都跟我搶食物、欺凌我、排擠我、撕咬我的野貓,全都大飽了口福。
妹妹站在遠處,用她高傲的下巴看著我。
臉上掛著說不盡的嘲諷。
等貓群散盡,媽媽走到我身邊,帶著欣喜的冷漠說道:「你妹妹在別墅旁邊給我搭了一個窩,以後我就要搬去那裡住了。」
「你也不小了,我這個當媽的也不可能照顧你一輩子,從今以後,你就自己養活自己吧。」
母女相別。
我曾以為這會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楚。
可當它真正降臨的時候,我卻沒有感覺到絲毫悲傷。
媽媽沒有再多說什麼。
甚至連曾經住了很久的貓窩,都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她跟妹妹大步走在柏油馬路上。
踏著夕陽,用一聲聲愉悅的貓叫,憧憬著未來的美好。
而我趴在陰湿的雜草裡,不斷撫摸著自己還在流血不止的傷口。
突然發現,
我沒有羨慕,沒有失落。
心底,隻有前所未有的輕松。
原來家的意義,對我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重要。
我依舊每天奔波在垃圾桶中。
隻是我再也不用把食物拖回家,也不用牽掛食物夠不夠吃了。
轉眼幾個月過去。
媽媽和妹妹仿佛消失一般,一次都沒有回來過。
漸漸的,我也開始忘記她們。
貓的腦子不大。
容不下那麼多的思念。
時間流逝,轉眼又是幾個月。
正在覓食的我剛從垃圾桶跳出來,突然就被一個捕鼠夾夾在了後腿上。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我恐懼到了極點。
我沒有看傷口,更沒有試圖擺脫捕鼠夾。
而是飛速地跑進一條胡同,確定安全後,
我才蜷縮了起來。
我嘗試了無數次。
可捕鼠夾就跟長在我身上一樣,怎麼也掙脫不開。
那鋒利的齒刃,更是在掙扎下,慢慢地陷入了肉裡。
我很怕。
對流浪貓來說,受傷,等同於S亡。
我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在恐懼與疼痛的雙重折磨下,很快讓我連動一下的力氣都喪失了。
「喵喵喵」
幾聲輕微的貓叫傳來。
我艱難地抬起頭,看到妹妹與英短並肩慢慢向我走來。
這時我才注意到,這條胡同就是當初我救那隻英短的地方。
「喵喵喵」
我虛弱地叫了幾聲,「妹妹,救我。」
貓的耳朵不比狗差。
哪怕我的聲音細微,他們依舊能聽見。
妹妹神色當即一愣,環視周圍一圈後,很快就看到了我。
她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醜八怪,哈哈哈,你是抓老鼠時自己跳進陷阱了嗎?」
我感覺自己快S了。
很痛很痛。
所以我看到她的笑時,感覺是那麼的刺眼。
英短看了看我的腿,把頭轉向妹妹問道,「要救嗎?」
沉默片刻。
妹妹滿臉為難地說道,「老公,我也想救姐姐,可是這樣的捕鼠夾我們怎麼打得開啊,萬一把你弄傷了怎麼辦?所以……也隻能委屈姐姐了。」
說到最後,她連眼眶都紅了。
英短猶豫道,「那……」
妹妹搖了搖頭,「不是我們不救,是我們無能為力。
」
英短想了想,「那好吧,這樣的捕鼠夾我們確實打不開。」
聽到他們放棄救我,我頓時急了。
呲了呲牙說道,「當初我能把你從捕鼠夾中救出來,為什麼你今天就不能救救我?」
妹妹的臉色瞬間大變,驚恐地轉頭看向英短。
而英短卻開口怒斥道,「胡說八道,當初救我的是你妹妹,什麼時候變成你了?她救我時留下的傷疤都還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