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是在乎這個孩子的!可她更在乎我的感受,怕我因這個新生命而失落,怕我多心。
一股暖流夾雜著酸澀湧上心頭。我伸出枯瘦的手,緊緊握住她因緊張而冰涼的手指。
「劉姨,留下他!一定要留下他!」
我望著她瞬間亮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這是你和爹爹的期望,是我的親弟弟或親妹妹!我怎麼會不要他?我愛爹爹,也愛你,你們的骨血,我隻會加倍疼愛!絕不會有半分芥蒂!」
看著劉姨眼中迅速積聚的淚水,我心中一片柔軟,卻也湧上難以言喻的悲涼。
我輕輕撫上她微隆的小腹,聲音帶著一絲釋然。
「說實話,我這身子骨……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如今有你在爹爹身邊,再有這個小家伙……就算……就算哪天我閉了眼,也能走得安心了。爹爹不會孤單,蘇家……也有後了。」
「瑤瑤!你胡說什麼!」
劉姨被我最後的話嚇得臉色煞白,猛地站起來,眼淚洶湧而出。
「不許說這種話!姨這就去……去把孩子弄掉!你必須活著!好好的活著!」
她轉身就要往外衝,仿佛立刻就要去找墮胎藥。
「劉姨!別!」
我急得差點從床上撲下來,用盡力氣拉住她的衣袖,喘息著哀求。
「別做傻事!我錯了,我不該說喪氣話!我答應你,我一定努力活下去!為了你,為了爹爹,為了這個沒出世的小家伙……我好好活著!
你把他留下,求你了!」
在我的苦苦勸說和保證下,劉姨才淚眼婆娑地勉強點頭。
她紅腫著眼睛,緊緊抓著我的手,像是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
「你答應姨了!一定要做到!你這事兒……先別告訴你爹,免得他擔心。瑤瑤,你得記住,過去那些糟心事,該放下了!日子是一步步往前走的,咱們都得越過越好!有什麼理由不活下去呢?啊?」
是啊,看著劉姨臉上重新煥發的母性光輝,感受著她腹中那個小生命日漸有力的胎動,我心底那點求生的火苗,竟真的被一點點重新點燃。
生活似乎重新被注入了希望的光芒,驅散著S亡的陰霾。
我努力喝藥,努力吃飯,努力讓自己好起來,為了迎接那個即將到來的新生命。
14
然而,
這來之不易的平靜,終究被不速之客以最狂暴的方式徹底撕碎。
當劉姨的肚子已高高隆起,距離臨盆不足一月之時。
一個蓬頭垢面,渾身泥濘的身影,帶著十幾個S氣騰騰的護衛,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闖進了蘇家小院!
是沈清月!
她早已不復昔日丞相千金的雍容華貴。
華服破損,沾滿泥汙,發髻散亂,幾縷頭發黏在汗湿而猙獰的臉上。
她雙目赤紅,布滿血絲,眼神狂亂而怨毒,像一頭徹底失去理智的瘋獸!
「蘇瑤!蘇瑤你這個賤人!滾出來!」
她嘶啞地尖叫著,充滿了無盡的恨意。
「陸淮!陸淮那個狼心狗肺的畜生!他騙了我!他騙了我們沈家!他根本不是什麼寒門學子!他是當年被抄家滅門的陸家餘孽!他處心積慮,假意入贅,
就是為了利用丞相府,替他陸家翻案報仇!」
她狂亂地揮舞著手臂,語無倫次地控訴著。
「他成功了!他踩著沈家的屍骨爬上去了!他翻案了!我爹……我爹被抄家流放!沈家完了!全完了!哈哈哈哈哈……」
她癲狂地大笑,笑聲卻比哭還難聽。
「是我爹!是我爹拼S護著我逃出來的!陸淮!他毀了我的一切!」
她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SS釘在聞聲而出的我身上,那刻骨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愛你!我知道!他心裡一直裝著你這個賤人!他毀了我,我也要毀了他最珍視的東西!我要讓他嘗嘗什麼叫噬心之痛!我要S了你!蘇瑤!我要讓你S無全屍!」
我心中巨震!原來如此!陸淮那所謂的「苦衷」,
竟是背負著如此深重的血海深仇!
他隱忍多年,步步為營,最終將整個丞相府拖入深淵!
可這與我蘇家何幹?與劉姨和她腹中的孩子何幹?
「沈清月!你與陸淮的仇怨,自去找他清算!何苦來為難我們這些無辜之人?」
我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厲聲喝道。
「無辜?哈哈哈!」
沈清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狀若瘋魔。
「誰讓你被他愛著?誰讓你還活著礙我的眼?他讓我痛不欲生,我也要讓他生不如S!S不了他,我就S你!讓你們在地府做一對苦命鴛鴦吧!給我上!除了蘇瑤,格S勿論!」
幸虧!幸虧上次爹爹遇襲後我心有餘悸,深知權勢的可怕,咬牙花重金在鎮上悄悄僱請了十幾個身手不錯的護衛看家護院。
此刻,他們聞聲而出,
與沈清月帶來的亡命之徒瞬間纏鬥在一起!刀光劍影,怒喝慘叫,小小的院落頓時變成了修羅場!
「劉姨!快!」
15
我趁著混亂,一把拉住臉色慘白,捧著肚子的劉姨,用盡全身力氣將她往最隱蔽的後院柴房拖去。
「躲進去!千萬別出來!鎖好門!」
我將她推進去,迅速關上了柴房的門。
剛安頓好劉姨,轉身就見沈清月如同索命的厲鬼,竟不知何時擺脫了護衛的糾纏,披頭散發地朝我撲來!
她手中赫然握著一支閃著寒光的金簪!
「賤人!拿命來!」
我心中警鈴大作!慌亂中摸出一直藏在袖中的匕首,緊緊攥住。
爹爹出門談生意未歸,算是躲過一劫,現在,隻有我能擋在她和劉姨之間!
沈清月完全瘋了!
她一邊哭嚎著陸淮的狠心薄情,一邊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我,訴說著她失去一切的痛苦。
就在我被她的哭訴和瘋狂之態引得心神恍惚的瞬間,她眼中兇光暴漲,猛地加速,像一頭獵豹般撲到我身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我和她一起重重摔倒在地!
匕首脫手飛出,滑到牆角!
她騎在我身上,用盡全身力氣壓制著我,一手SS掐住我的脖子,另一隻手握著那支金簪,毫不猶豫地狠狠劃向我的臉頰!
皮肉被撕裂的劇痛伴隨著溫熱的液體瞬間湧出!
火辣辣的痛感直衝腦門!鮮血順著臉頰流下,滴落在衣襟上。
「劃花你這張狐媚臉!看你拿什麼勾引男人!」
沈清月臉上濺著我的血,表情扭曲如同惡鬼,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快意!
她高高舉起金簪,
這一次,那鋒利的尖端,對準了我驚恐瞪大的眼睛!
我拼盡全力掙扎,雙手SS抓住她的手腕!
可她的力氣大得驚人,加上身體的重量優勢,那尖銳的簪尖一點點,一點點地逼近我的眼球!
冰冷的金屬觸感甚至已經碰到了睫毛!絕望瞬間將我淹沒!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沈清月腦後炸開!
沈清月掐著我脖子的手猛地一松,高舉金簪的手臂也僵在半空,她臉上猙獰的表情瞬間凝固,眼神渙散,軟軟地從我身上歪倒下去。
她身後,劉姨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發抖,雙手還保持著高舉的姿勢。
她手中,是一個摔得四分五裂的粗陶花瓶!
「劉姨!」
我驚魂未定,連滾帶爬地掙脫出來,
大口喘著粗氣,臉上和脖頸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瑤瑤……你……你沒事吧?」
劉姨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額頭上全是冷汗。
「你怎麼出來了!快回去!鎖好門!」
我又急又怕,顧不上臉上的傷,掙扎著爬起來,踉跄著去牆角撿起匕首,然後趕緊去扶搖搖欲墜的劉姨。
地上本已昏迷的沈清月,竟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她似乎被那花瓶砸得短暫昏厥,此刻竟又掙扎著醒轉過來!
她眼神充滿了瘋狂的恨意,一眼就看到了正背對著她ťũ̂⁶的劉姨!
「蘇瑤……我要你……痛不欲生!」
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笑,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起掉落在手邊的金簪,如同回光返照的毒蛇,猛地向前一撲!
噗嗤!
一聲利器刺入皮肉的悶響!
「啊!!!」
劉姨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猛地向前一挺!
那支沾著我鮮血的金簪,此刻深深沒入了她後背肩胛骨下方的位置!
「哈哈哈哈!蘇瑤!我完了……你也別想好過!」
沈清月臉上露出一種扭曲而快意的笑容,鮮血從她嘴角溢出。
「你們老蘇家的種……別想留著……哈哈哈……」
「劉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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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眦欲裂!看著劉姨痛苦地弓起背,粗重地喘息著,
身體因為劇痛而劇烈痙攣!
沈清月拔出金簪,還想再朝我撲來,但她已是強弩之末,踉跄著幾乎站不穩。
憑什麼?
我們做錯了什麼?
我們隻想安安穩穩地活著!是陸淮的深仇大恨將我們拖入深淵!
是沈清月的瘋狂嫉妒將我們逼入絕境!
他們憑什麼?憑什麼要踐踏我們的性命,傷害我們至親至愛的人?
沈清月該S!
陸淮也該S!
「沈清月!!」
我握著匕首的手因為極致的憤怒而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我不再躲避,不再恐懼,朝著那個搖搖欲墜的惡魔,用盡全身的力氣衝了過去!
寒光一閃!
沈清月驚愕地低頭,看著那柄深深扎進她心口的匕首。
她似乎想說什麼,
但湧出的隻有大口大口的鮮血。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她加諸於我們身上的痛苦,豈是一刀能抵償?
我拔出匕首,不顧噴濺的滾燙鮮血染紅我的臉,再次狠狠扎下!
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瑤瑤……瑤瑤!!!」
劉姨虛弱而急切的呼喚,猛地拉回了我幾乎被仇恨吞噬的理智。
我渾身一震,低頭看著自己滿手的鮮血和地上不成人形的沈清月,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但我立刻強迫自己清醒過來,丟開沾滿血的匕首,踉跄著撲到劉姨身邊。
「劉姨!你怎麼樣?」
「我……我好像要生了。」
我低頭看去,劉姨的身下一片腥紅。
早產!
劇痛和驚嚇引發了早產!
「劉姨!堅持住!我馬上去找產婆!」
我半拖半抱,用盡全身力氣,幾乎是拖著劉姨沉重的身體,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回她的臥房。
「你撐著!我這就去找產婆!」
我胡亂抹了把臉,轉身就要衝出門去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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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剛拉開房門,心瞬間沉入谷底!
院子裡,沈清月帶來的那幾個僅存的護衛,解決了蘇家最後的抵抗力量,正提著滴血的刀,滿臉兇戾地堵在門口!
他們身上也掛了彩,但眼中的S意絲毫未減!
剎那間,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我淹沒。
天,真的要絕我蘇家之路嗎?
就在這生S一瞬!
「咻!咻!咻!」
數道尖銳的破空之聲撕裂了緊張的空氣!
堵在門口的幾個護衛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或咽喉處突然多出的箭羽!
他們連哼都沒哼一聲,便如同被砍倒的木頭般,重重栽倒在地!
我猛地抬頭望去!
院門外,陸淮一身玄衣幾乎被汗水浸透,眼中前所未有的驚恐。
他手中,還保持著張弓的姿勢。
「瑤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