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我看著那兩個「唱作俱佳」和「美豔天才」，忍不住笑出了聲。
顧彥的編曲是偷來的，這點我們倆心知肚明。
值得一提的是喬安的美貌。
喬安是今年剛冒頭的網紅。
憑著深夜直播翻唱各種熱門歌曲小火。
其中點贊最多的一條視頻是翻唱顧彥的《沉溺》。
上了網站熱門以後一夜爆火，粉絲也迅速增加。
對方公司趁熱打鐵給她運作接了顧彥所在的音樂綜藝。
原本我是不建議與她合作的。
畢竟網上各種謠言和水軍已經不少，很明顯是為了捧紅喬安。
接下這個節目對顧彥有害無利，以他的咖位也沒必要去淌這趟渾水。
但是顧彥堅持，聲稱喬安有天賦，想盡力鼓勵後輩，就當幫助以前的自己。
我努力說服了自己。
畢竟這個音樂綜藝確實近期很火熱，就當為了接下來的十周年造勢。
沒想到短短半年，顧彥與喬安走得越來越近。
甚至近到要為了她犧牲我們的感情。
至於粉絲吹捧的美貌。
喬安直播以來一直是戴著面具的形象示人。
從來沒有在平臺上公開露過臉。
就連參加綜藝也是披著頭紗。
或許是想象賦予神秘感。
她的粉絲們一直宣稱喬安的美貌堪比女明星，是不想讓美貌影響聽眾對她歌聲的客觀評價才一直戴著面具。
她的實際長相。
或許在版權糾紛開庭當天才能真正揭曉了。
回到電腦前，我清理了一下私信無數的後臺，無視那些充滿屏蔽詞的私信，點開發布欄。
「因顧彥違反著作權授權合同，已對我的作品造成侵權。即日起，我收回為顧彥創作的所有歌曲版權，禁止任何形式的演唱與傳播。」
同時附上我整理出來的相關合同和具體涉及的歌曲清單。
隻要是有眼睛有腦子的都能判斷出，這些歌曲的版權在我而不是顧彥。
這點還要謝謝當年尚且忠誠的顧彥。
為了表示對我的絕對愛意，他不顧經紀人反對，主動提出並且籤下了比尋常合同更加嚴苛的版權條例。
為我省下不少事。
發完這條微博，我就火速退出了賬號將手機關機。
上火到睡不著的感覺也該讓他們感受一下了。
6
原本以為主動放棄這段感情我會徹夜失眠。
沒想到這一晚竟然睡得格外香，醒來的時候已經中午了。
或許是我們的感情在他執意要接下那檔綜藝的時候就已經有了裂痕。
也可能真的像喬安粉絲說的，年紀大了。
二十歲的我跟顧彥吵了一架，感覺天塌了。
三十歲的我在分手後隻想著待會兒要點什麼外賣。
叫了一份米線後，我點開了微博。
熱搜榜前十，七個都屬於這場版權大戲。
#顧彥歌曲下架#掛在榜首，後面跟著「爆」；
#喬安疑似侵權#，#顧彥塌房#緊隨其後。
與我相關的則是#林晚背刺#。
點進去全是顧彥粉絲的控評與辱罵：
「太惡毒了，十年的朋友就這樣背刺顧哥，這種女人反正我是不敢要的。」
「她說版權在她就在她，
誰信啊，列個 Excel 就當真了，有本事發律師函啊。」
「各大平臺怎麼回事，工作室都還沒發聲明就把我哥的歌下架了，林晚怕不是背後有金主吧，這麼怕她。」
粉絲說得沒錯，其實律師昨天半夜才收到相關證據，按道理各大音樂平臺沒必要急著下架。
不過商人重利，在風險面前優先明哲保身。
就算是曾經為他們賺了不少錢的顧彥也不例外。
如果證實是誤會大不了重新上架，而一旦屬實顧彥面臨的是各大平臺的律師函。
原本隻是粉絲之間的小打小鬧，但是現在涉及到熱門歌曲侵權，一下子全民吃瓜。
顧彥的粉絲在這些路人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
我無視那些辱罵，隻轉發了那條想要律師函的評論，貼上律師剛剛發給我的律師函截圖以及部分起訴資料。
網上的輿論風向瞬間扭轉。
「快別說了，這下求錘得錘了。」
「林晚隻是想你們哥哥退圈，你是想你們哥哥S。」
「這個回復速度我喜歡，顧彥能不能也出來走兩圈，就喜歡看正主自己下場撕。」
「就我發現《沉默的魚》也在其中麼，當年顧彥可是靠這首歌拿的金曲節作曲獎。」
「我去，林晚這什麼絕世戀愛腦，這麼熱門的歌竟然願意拱手送人。」
「姐能不能看看我們家剛出道的小歌手，比顧彥年輕嗓子也比顧彥好。」
我欣賞了一會兒那些嘴毒網友的評論，才戀戀不舍地退出微博。
7
顧彥的電話和微信早在昨晚就已經被我拉黑了。
現在響起來的是他經紀人王姐的號碼。
接通以後果然是顧彥的聲音，
比平時多了幾絲狼狽，但依舊是滿滿的指責：
「林晚你到底在鬧些什麼？就因為喬安唱了我們一首歌？你就……」
我心情頗好地打斷他：「現在是我一個人的歌了。」
無視顧彥的憤怒，我自顧自往下講：
「當然不僅僅是因為一首歌。更因為你把她帶回我的家，讓她穿我的衣服，哦對了，說不定你們倆還睡過我的床。」
我嫌惡的語氣好像刺痛了顧彥，他噎了一下：
「我和喬安隻是朋友。她那晚給我打電話說不舒服，人就在咱們家附近，求我送她去醫院，我沒辦法，就先帶她回家拿了點東西。」
「是嗎？隻是朋友會被狗仔拍到綜藝後臺摟抱的親密照嗎？隻是朋友會共用一根吸管喝奶茶嗎？隻是朋友會在對方生日的時候卡點發微博曬合照慶生嗎？
」
這些細節還得多虧了顧彥和喬安的 cp 粉。
昨天我在評論區取證前排幾個造我黃謠和辱罵為我說話的粉絲朋友的用戶主頁，準備發給律師。
點進去才發現原來是他們倆的 cp 粉。
她的微博對我來說簡直就是顧彥出軌的證據集合。
甚至拍到了喬安和顧彥下綜藝以後深夜在沒拉窗簾的酒店共處一室。
顧彥這幾個月的反常原來在這些細節裡都有跡可循。
那些照片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對熱戀中的小情侶。
粉絲們在評論裡嗑生嗑S不知天地為何物，喊著好甜好甜，呼籲為了兩人的事業圈地自萌不要傳播。
顧彥的聲音徹底慌了：
「不是這樣的，這些都是狗仔亂寫的，晚晚你別信。你在哪裡？我現在就來找你當面說清楚，
我去了公司和家裡都沒找到你。」
此刻我才真正覺得我們十年的感情像個笑話。
雖然是臨時決定的行程，但是我到雲南已經快一個禮拜了，朋友圈也不是沒發過照片。
他竟然到現在還以為我在上海。
「第一，我們分手。第二，有事跟我的律師說去吧。」
小時候從電視劇裡學來的這句話，講出來確實很爽。
8
吃完米線我又開始睡午覺。
仿佛要把之前因為感情焦慮缺失的覺都補回來。
睜眼的時候窗外已經天黑了。
耳邊斷斷續續傳來一陣吉他聲。
我蹬上拖鞋循著聲音往外走，到了陽臺。
這家民宿環境很好。
拉開陽臺的推拉玻璃門，直接就能看到海。
每間房的陽臺用一面及腰的花牆隔開。
我透過花牆參差的縫隙看到隔壁靠著一個少年。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無袖背心，身形有點眼熟，抱著一把吉他對著海面自彈自唱，聲音很清亮，含含糊糊的歌詞隨著風慢慢飄遠。
我剛要走近一點，吉他聲停了。
他抱著吉他站了起來，一臉局促地說著蹩腳的普通話：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是嗎？」
「我看你的房間沒開燈，以為沒有人，所以……」
我正要說沒關系，突然覺得他的臉也有點眼熟。
「桑吉？」
少年撓了撓腦袋，笑容更加憨厚了：
「昂？昂，是我。」
我和桑吉是在昨天下山的路上遇到的。
當時我心裡全是那些亂七八糟的煩心事，下山的時候心不在焉，
在臺階上一腳踩空差點摔下去。
幸好桑吉眼疾手快扶了我一把。
但我還是崴到了腳，雖然不太嚴重。
原本打算就地坐下休息一會兒再下山，但是桑吉熱心腸得很，最後背我到山腳打上了車。
那個時候並沒有深入感謝的心情，我隻跟他加了個聯系方式轉了筆錢，說著有機會請他吃飯。
不過桑吉並沒有收下。
我們一起下樓吃了頓飯，才知道桑吉是自己從家裡跑出來的。
因為從小有個音樂夢想，他一邊打工一邊在各個酒吧駐唱。
這家民宿就是他近期的落腳點，白天幫民宿老板幹些活，晚上可以得到一個免費住宿的機會。
「那你成功了麼？」我隨口問道。
桑吉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我現在已經有不少粉絲了！
到時候我要把我的家鄉介紹給所有人！」
說著拿出手機給我看他的直播平臺。
我沉默了一下。
還沒我評論裡的黑粉多。
不忍心打擊桑吉，我還是鼓勵了他幾句：「我相信遇到合適的機會，你一定可以實現自己的夢想！」
說完我突然想起了什麼。
放下手中的筷子就往房間裡跑。
終於在硬盤裡的一堆歌中找到了我要的那首。
「遊俠」是當初我給一部仙俠劇男主寫的主題曲，劇組臨時把男主角換成了一個關系戶，他的嗓音條件不行，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來。
試唱了沒兩句就帶著助理過來趾高氣揚地要求我改歌。
我沒同意，直接換了一首一晚上速成的口水歌給他，把「遊俠」壓在了箱底。
畢竟那時候已經不缺錢了，
不想再隨意糟蹋自己的心血。
桑吉照著譜子唱了兩句。
月色下野性與力量並存的卷發少年靠在欄杆上，身後就是粼粼的海，旋律裡的意氣孤勇和他清亮的嗓音與小麥色的膚色分外貼合。
我用手機拍了個十幾秒的短視頻，幫他發到了網上，順便買了幾個流量包。
果然不到一小時點贊就破千了。
桑吉拿著手機難以置信。
我隻能說他對自己的臉和嗓子實在了解得太少了。
以往的直播和視頻可能是怕酒吧老板發現扣工資，都是些從地板往上的老鼠偷拍視角，酒吧的打碟聲比他的歌聲還響。
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能有這幾個粉絲都已經謝天謝地了。
9
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著。
我看完微博上的評論又去扒拉某音上桑吉的視頻。
點贊和評論越來越多，桑吉的粉絲也節節攀升。
隱隱有上熱門的趨勢。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電話叫醒的。
半夢半醒間接了起來，是民宿老板警惕的聲音。
民宿老板是個四十出頭的姐姐，性格爽朗又大方，幾天時間我們已經處成朋友了。
「小晚，有人拿著你的照片找你，你說要不要報警啊？他還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看起來就不像什麼好人。」
我立刻猜出來是顧彥。
畢竟一天一夜了，他要是還沒過來那才不正常。
我對電話說了聲「不用管他」，下床開始洗漱。
顧彥坐在大廳靠窗的角落裡。
衣服頭發都沒打理，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頹喪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