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哥大嫂有事突然不來了。
我媽將排骨塞進冰箱。
「改天等你大哥大嫂來了再吃。」
我一愣，「可我想吃啊媽。」
我媽表情一凝，隨即露出慣有的笑容。
「你得減減肥，到時候穿婚紗才好看。」
後來，大哥生意失敗。
我媽盛情難卻。
「妍妍，媽給你燉了排骨。」
「另外，你和飛凡的婚禮，下車錢再加十八萬八吧。」
1
最近胃口不太好。
想吃我媽燉的排骨。
周末便和男友起早，買了三斤精肋排回娘家。
一斤三十多，三斤花了一百塊。
小時候，家裡條件不好，很少燉排骨。
即便有，
盤子裡也總是隻剩下幾塊沒什麼肉的骨頭。
啃完後再用饅頭沾湯汁，別提多好吃了。
那種小時候無法滿足的口欲，讓我長大後對排骨產生了一種報復心理。
在路上我就和陸飛凡吹噓我媽燉的排骨有多好吃。
「那今天可得好好嘗嘗丈母娘的手藝。」
「誰是你丈母娘？我們可還沒結婚呢。」
陸飛凡親昵地親吻我臉頰，「那還不是早晚的事？」
我倆喜笑顏開地提著排骨和其他營養品進門。
我媽熱情地接過去之後，立馬給我大哥打電話。
「妍妍買了排骨，中午來吃吧。」
「忙著呢忙著呢，排骨有什麼好吃的，小時候都吃煩了。」
「什麼時候做小龍蝦，我們再回去，掛了掛了。」
我哥的聲音透過手機傳出微弱卻又清晰的聲音。
奇怪了。
難道我記憶偏差了，小時候哪裡吃過幾次排骨。
他怎麼就吃煩了？
我媽瞥了一眼身後的我，匆忙掛斷了電話。
順勢便提起排骨走向廚房。
「媽，需要我給您打下手嗎？」
「不用了。」
「怎麼？您還怕我竊取您的獨家秘方？您的秘方難道是傳男不傳女？」
我和我媽開著玩笑打趣道。
「你大哥大嫂不回來了。」
我媽將排骨放進冰箱，「砰」的一聲將冰箱門關上。
大概是轉身看到陸飛凡，才愣了一下解釋道，「我怕做多了吃不了。」
我指著一米八多的陸飛凡。
「媽，您太小看您準女婿的飯量了。」
我媽依舊擋在冰箱前面。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覺得我媽是不想把排骨拿出來。
我伸手去開冰箱門。
「媽，您要是累，我燉排骨，您在旁邊指導我。」
可我媽依舊站在冰箱前不肯移開。
見我不為所動。
她突然扶著額頭，「妍妍，媽突然頭有點疼，不想聞油煙味，要不你倆出去對付兩口。」
我和陸飛凡雖說不是第一次來，就差婚禮和領證了。
可陸飛凡畢竟也是新女婿。
我媽不重視的態度多少讓我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
我能夠感受到周身彌漫著些許冷凝的氛圍。
可隨即我媽卻又露出幾分假笑。
「女孩子少吃點肉，減減肥，到時候穿婚紗才好看。」
「媽還能舍不得你吃這兩口排骨，媽是為了你好。
」
我再想開口的時候，卻被陸飛凡一把拽住，笑著拉走。
「阿姨，那我們出去吃了。」
我媽走到門口突然開口囑咐了一句。
「下次來，帶點小龍蝦吧。」
小龍蝦？
「我不愛吃那個。」前幾天剛看了新聞說重金屬超標。
「你哥愛吃，多買點。」
我媽又囑咐了一句。
我頓時覺得心裡有些不舒服。
「那你讓我哥買不就行了？」
我媽笑著揮揮手，「你哥生意忙，當老板的，哪有空去菜市場。」
我冷笑，我哥那生意，去的最多的就是菜市場了吧？
我再想開口，陸飛凡卻拉著我下了樓。
到樓下。
我有些生氣地甩開他，「你弄疼我了！
你拉我幹什麼啊？」
陸飛凡垂眸望向我，眼底卻染起一抹心疼。
他的口氣平緩，似乎有些小心翼翼。
「妍妍，你不覺得你媽有些偏心嗎？」
2
一聽這話，我瞬間有些急躁。
「你什麼意思？」
「你不會就因為幾塊排骨就猜忌我媽吧？」
陸飛凡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那排骨你媽分明就不想單獨做給你吃，想要等你大哥大嫂來了一起吃。」
「這也很正常啊。」
我不以為然地開口，眼睛卻有些飄忽不定地瞥向四周。
陸飛凡鮮少地激動起來，「正常？哪裡正常了妍妍？可今天想吃排骨的人是你啊，為什麼偏偏要等你大哥大嫂來才能吃？」
我之所以說是正常，是因為這樣的事，
好像經常發生。
從小到大，無論吃什麼用什麼，都要等哥哥一起，我也習以為常的以為我媽是為了照顧我們兄妹之間的感情，是用心良苦。
「可即便如此，我媽也沒有偏心過，我哥有的我也都有。」
「可沒準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你哥得到的比你多呢？」
我突然想起剛才我哥在電話裡說我渴望的排骨，竟然是從小都吃煩了的。
不過轉念，我又打消了這個想法。
「哎呀，我媽可能就是單純覺得一家人湊齊吃飯比較好。」
「這又不是糧食匱乏的年代了，一燉排骨而已，還用得著人湊齊了再吃嗎？」
「更何況，今天我還跟著你一起來了。」
陸飛凡再想繼續說下去的時候，被我猛然打斷，抓著他落下的話柄追問。
「陸飛凡，
你是嫌我媽不重視你這個準女婿，怠慢你了是吧？」
「還沒結婚，你就開始挑我媽刺了是吧？」
「你沒看她今天不舒服嗎？難道你非要她一個六十歲的人硬撐著鑽進廚房做飯，她本身就有高血壓。」
「她都同意把我嫁給你了，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見我情緒有些激動起來。
陸飛凡立馬示弱，「好好好，妍妍，我說錯了，我不該這樣說好吧，你消消氣。」
不知怎麼的，我心裡竟一陣犯堵，說不上來的壓抑。
我和陸飛凡自談戀愛以來基本不吵架，今天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竟會如此，總想要反駁他。
潛意識裡有些東西好像一根根針在刺著我。
讓我渾身不舒服，可我想不明白那是什麼。
陸飛凡的電話響起，是他媽媽的聲音。
「飛凡，你姐回來了，買了排骨，你快回來吃吧。」
「巧了媽，正好妍妍也想吃排骨，我們這就過去。」
我鄙夷地看向陸飛凡。
「剛剛還想指責我媽偏心，瞧，你家還不是一樣？你媽燉你姐買回去的排骨，還得喊你回去吃，你這會兒怎麼不說是你姐想吃排骨，你媽喊你幹啥了？」
我不屑的「嘁」了一聲。
「還不都一樣。」
「一樣什麼妍妍？」
陸飛凡的黑眸閃爍，卻定定地落在我的臉上，眸光掃過我每一寸的局促和不安。
他似乎是想要捕捉什麼。
「我……我沒說什麼啊。」
「你明明心裡都知道，就是不願意承認。」
陸飛凡像是想要戳穿我虛偽的面具和防御一般。
我怔在原地，手卻順勢被他牽起。
「我帶你去看看哪裡不一樣。」
3
我在路邊店裡買了些水果。
陸飛凡卻說，「不用買，這些都是我姐買。」
「那你也得買點，你不能把你姐買東西當作習以為常啊。」
陸飛凡依舊拒絕，「她不買誰買？她憑什麼不買？」
我挺著陸飛凡的話越發有些生氣。
「那你爸媽也從來不讓你買？隻讓你姐買？」
陸飛凡點點頭「嗯」了一聲，表情淡漠。
我還是甩開他的手，買了水果，像是賭氣一般將水果塞進他的懷裡。
「我不管從前！但以後咱倆去你媽那裡，不能隻讓你姐買東西，咱們也得買！」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
」我打斷了他的話，用手指向他，示意他閉嘴。
陸飛凡在我身後，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一進門，隻見陸飛凡的媽媽就用筷子敲打著陸飛凡姐姐的手。
「吃吃吃，就知道吃，不知道給你弟弟留著點？」
「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我都要被你吃窮了。」
「下次再來吃飯，給我付伙食費你！」
說著陸飛凡的媽媽就用手在陸飛凡姐姐額頭上狠狠地頂了一下。
我一個外人站在門口都覺得這些話說得有些見外了。
再嫁出去，這也是自己的女兒啊，還能差這一口飯嗎？
我低聲嘀咕著，「飛凡，你媽這樣說你姐過分了吧？」
「過分？過分的還在後面呢！」
陸飛凡的媽媽熱情招待。
「妍妍來了，
阿姨給你們留好了排骨，否則差點就被你姐姐這個菜莽全都給吃了。」
廚房裡，陸飛凡媽媽端出一盤盤新鮮的菜品，然後直接將坐在桌子旁的陸飛凡姐姐擠開轟走。
「去去去，快滾一邊去，你弟弟和弟媳要吃飯了，你還待在這裡幹什麼？還想吃啊？」
我嫌陸飛凡媽媽說得太難聽。
「阿姨，沒事的，你讓姐姐在這裡沒事的，這麼多菜我們兩個也吃不了。」
「她還吃什麼吃，你們吃你們的，不用管她。」
不知怎麼的，我竟眼底泛淚。
我不動筷子，義正言辭，就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度。
「阿姨！」
「我覺得您這樣做不對！」
一瞬間鴉雀無聲，氛圍似乎也驟降到冰點。
陸飛凡的媽媽看看我，又看看陸飛凡，
表情凝重。
我知道我這樣做不太禮貌，可我一想到剛才陸飛凡姐姐的遭遇，心底便湧上了一股莫名的委屈，讓我想要為她發聲。
可下一秒。
他們三個人卻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4
「媽，你瞧你把弟媳都嚇到了。」
先說話的人是陸飛凡的姐姐，她大笑著抹眼淚。
「不行了不行了，你說得我都愧疚了，嗝……」
說著陸飛凡的姐姐還打了一個飽嗝。
我更加莫名了。
接著就連陸飛凡的媽也笑出了眼淚。
「是我演技太好了嗎？演出了一個惡毒偏心重男輕女的媽媽形象？」
陸飛凡慌忙握住我的手解釋著，「傻丫頭，我媽和我姐開玩笑呢！你瞧廚房裡那隻三四千的大澳龍，
她是連個湯都沒給咱倆剩啊。」
「你以為這桌子上的排骨是什麼好東西？那肯定是我姐吃不下了，我媽才喊咱倆來的。」
「你不會以為委屈我姐了吧？」
陸飛凡姐姐白了陸飛凡一眼，「這排骨你也是沾我的光了，要不是我想吃澳龍，順手買了排骨，正好吃不下了，你就連排骨都吃不上！」
沒想到真相竟然如此，彰顯的我更加像個小醜。
「那這東西畢竟也是你姐姐買的，她吃也應該啊。」我小聲開口。
可誰知陸飛凡卻直接擺手，「拉倒吧，我媽從人民醫院退休，退休金全都給我姐花，她不買誰買？難不成還要我買？」
我大為震驚，有些意外陸飛凡家裡的安排。
回想自己，有工作後，我媽就說女兒要貼補娘家，家裡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我來買單，
電費水費燃氣費綁定的都是我的支付寶自動扣費。
從我工資三千開始，就要拿出來兩千，到後來漲工資，家裡的生活費也在漲。
我媽的退休金說是要自己留著養老，這樣將來不會給兒女增加負擔。
我也覺得理應如此，沒去計較過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