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後悔。」我有很多原委想說給護士聽,到頭來卻是一句:「我和他本該有美好結局。」
本該本該,古往今來最怕「本該」二字。
我有時候也在想,我與他的感情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崩壞的?
是目睹他親手S了父親?
還是雷雨交加的夜晚,他將萬靖推向S亡的深淵。
而護士不明白這些,她像我乞求賀昀放過萬靖一樣的語氣乞求我:「拜託了,來趟護理院吧,求求你了。」
我閉上眼,長長嘆了口氣。
往事與現實交織,賀昀沒有答應我的請求,而我遠遠做不到像他一樣心狠手辣。
「我會來一趟護理院,但同時,我需要你套出萬靖墓地的地址。」
這是條件,也是我最後的底線。
我推掉會議,坐上了去看望賀昀的車。
前腳說著拿刀帶刺的話,後腳又關心地去看望他。
我幾乎能猜到他的嘴臉,肯定揚揚得意,用諷刺的語調「誇我」:「妹妹,你真是心慈手軟。」
護理院外,護士遠遠站在門口等我,見我出現,重重松了口氣。
我開門見山:「他人呢?」
她呼吸一滯,想扯出笑容又拉不動面皮,保持要笑不笑的窘迫姿態,良久,她終於做好思想鬥爭:「賀昀先生他……」
「你們在幹什麼。」
我們的談話被一道聲音打斷,我扭過頭,看到朝我們走來的李醫生。
他是我安排在賀昀身邊的看護醫生,時時刻刻向我匯報賀昀的近況,就是他表明賀昀身體健康,我才敢一而再地刺激賀昀。
他一出現,小護士不敢說話,像個鹌鹑躲在我身後。
李醫生聽取了我的來意,微微點頭:「你們兩個本就不對付,再見面也是徒增煩惱,等他什麼時候想通了,你再來也不遲。」
想到賀昀刻薄的態度,我被李醫生說動了。
就在我打算打道回府的時刻,一旁的護士終於忍受不住,號啕大喊:「求你去看看賀昀吧,你們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這一聲像晴天霹靂,我不由瞪著她:「你說什麼?最後一面是什麼意ťų₀思?」
李醫生想捂住她的嘴,可惜已經太遲了,她把所有秘密如洪水般傾瀉而出。
「所有人都瞞著你說賀昀還活著,可是賀昀已經去世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來激怒你的電話,都是賀昀事先準備的錄音。」
「我和李醫生應該按照他的計劃,
要在S去的一年後才告訴你。」她掩面哭泣,「可是我忍受不了,他臨S前一直在叫你的名字,比起計劃,他最希望的是更早見到你。」
我腦子轉不過彎,情緒比理智爆發得更快,我弓著身子,感覺心髒一陣陣刺痛。
賀昀S了?那個S渣兩個月就S了,而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蒼天有眼,惡人自有天磨,我該大笑快意,可是我的全身神經都在叫囂著疼痛。
它們在我體內呼喊嘲笑:「你哥哥S啦,你又被他騙啦。」
我的胸腔泛起惡心,似乎要嘔出一口血。
「他埋在哪了?帶我去看看。」
5
他埋葬在護理院的後山深處,森林環繞,陽光照射不到的靜謐之地。
護士說,他自小身體就不好,送到護理院後,身體更是每況愈下。
他買通了李醫生和護士,向我隱瞞他的真實情況,要我在得知真相後崩潰哭喊。
「一定要親眼看著我妹妹哭出來。」這是他叮囑護士的原話。
真是可笑,他以為他是誰,他以為他S了,我就會原諒他所做的一切,就像小時候和父母吵架,以絕食的手段逼父母就範。
他在以傷害自己的方式,要求我懺悔。
「不可能。」對著他的墓碑,我一遍遍重復,「賀昀,我不可能原諒你。」
隨著他S亡訊息而來的,還有一支錄音筆。
護士說,是他臨S前緊緊攥著的遺物,要求在我發現他S亡時,送到我手中。
在他墳墓前,我打開了這段錄音。
聲音低沉,很不甘心:「你不是一直在找萬靖的墓地地址嗎?現在我告訴你。」
時隔多年找尋的結果,
猝不及防地得到,隨著他的S亡,一切都塵埃落定。
訴說地址之後,是因病痛折磨的痛苦呻吟,而後是故作輕松、勢在必得的調侃。
「妹妹,你會發現我是好人。」
「我將用S亡,要你永遠記得我。」
我閉上眼,關閉了錄音,也掩蓋了一切情緒。
「賀昀,我不會為你的S流下一滴眼淚。」
再睜開眼,我已經收拾好情緒。對於我來說,年少時期的賀昀,是哥哥,是唯一的依賴;年長時期的賀昀,是惡魔,是我想逃離的存在。
是非糾葛,早已將愛意消磨。
我坐上了去萬靖墓地的車。比起這個名存實亡的哥哥,萬靖的感情才是我最終的歸宿。
或者說,是因為萬靖,賀昀才變成名存實亡。
那個雨夜場景歷歷在目,雷霆之聲沒有蓋過他的怒火。
萬靖擋在我的身前:「不關邱绾的事,是我誘惑了她。」
目睹父親被S後,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辦法離開這個家,甚至借用關系,提交了出國留學申請。
我以為一切萬無一失,直到在賀昀辦公室看到本該交到留學院的留學申請表。
他封鎖我的退路,禁錮我的自由,要我陪著他在這個讓人發瘋的別墅到S。
被賀昀保鏢圍困的時間裡,我經歷了彷徨無助到絕望。
就在我幾乎要認命時,我遇見了萬靖。
萬靖是賀昀的保鏢,是個年輕的小伙子,富有同情心,為了救一隻受傷的兔子頂著雷電闖入森林,更重要的是他負責監控進出的大門區域。
如同毒蛇誘惑亞當夏娃,我以弱者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乞求他帶我離開。
步步緊逼,聲聲哀求。
雷雨交加、賀昀外出的夜晚,萬靖鼓起勇氣,選擇帶我逃離,他牽起我的手,帶著我在森林狂奔。
身後警戒線拉響,保鏢和獵犬追擊的聲音猶在耳畔,沒有害怕,他隻是更用力地牽著我的手,要將我帶出煉獄。
一個將我往深淵拉,要我共沉淪;一個給予我光明,要我通向自由。
至少在此時此刻,我的心髒是跳動的。
我推開萬靖,頭一次頂著賀昀要S人的目光反抗。
「是我逼迫萬靖,千錯萬錯都在我。」
我刺穿他的自尊心:「難道你要我像你這個半截入土的病人一樣,靠著輪椅遊蕩在這個家嗎?」
孱弱的身體是他不能提及的禁忌,我感覺他要被氣瘋,他的手拽緊輪椅車把,氣極反笑:「好樣的,邱绾,你為了一個外人諷刺我。」
他暴怒之下伸出手想要打我,
看到我一動不動任君處置的模樣又頹敗地卸下力氣。
他舍不得對我動手,把一切罪責都推到萬靖身上。
「S了他。」
我大喊:「你瘋了。」
他一字一句:「是你把我逼瘋的。」
保鏢蜂擁而來,將萬靖SS按在地板,他們將他五花大綁,要以喂魚方式投入大海。
恐懼和後悔彌漫在我心間,萬事由我而起,卻讓最無辜的萬靖送命。
我幾乎是撲到賀昀身邊,用小時候請求他的語氣求饒:「哥哥,我錯了,對不起,你放過萬靖吧。」
他用我看不懂的眼神回望我:「你高傲不服輸,萬事絕不低頭,現在為了一個男人毫不猶豫地求我。」
他問我:「你很愛他嗎?」
像是害怕我的回復,他閉上眼:「那你可要更恨我,我要將他埋在你想象不到的地方,
不允許你去祭拜,你每分每秒想到他的時候,都會想到SS他的我。」
「妹妹啊,恨遠比愛長久。」
如他所言,往後的漫長時光裡,每當對萬靖愧疚一分,我對他的恨意就會增長一分。
連綿不斷,直到哪天聽到他S去的消息。
6
萬靖的墓地地址在一個繁華的小鎮,那裡風景優美,人群簇擁。
我一開始以為我找錯了,以賀昀的性格,一定會將萬靖埋在人跡罕至的地方,再三核對地址後,我發現沒有走錯。
我的呼吸有點急促,多年的願望就在此刻成真。
地址最後一處是某家居民樓,我按照禮儀,禮貌地敲響了大門。
我已經預料到待會的場景,入目的可能是萬靖掛在廳堂的遺照,或者是放著供果的骨灰盒。
門開了,
露出屋內主人的臉,我預料的場景戛然而止。
手中的地址紙條脫離飄落,天和地都在旋轉。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SS盯著眼前這個起S回生的男人。
他彷徨無措,緊張警惕的情緒在他活生生的臉上交織。
我們的動靜很大,吸引了屋內其他人的注意。
腳步聲響起,出現一個年輕的女人,她抓住男人的手臂,面帶疑惑地問我:「你是誰呀?」
我的目光自始至終停留在男人身上,他用我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動作回應女人:「是……我的一個朋友。」
他略帶尷尬地側身讓我進門:「好久不見,邱绾。」
我同樣回應:「好久不見,萬靖。」
屋子內,萬靖給我倒了杯茶,他和女人以男女主人的姿態迎接我。
本該在多年前被賀昀SS的萬靖,此時Ṱűₚ此刻以抱得美人歸的現狀享受他的生活。
「你沒S?」
不僅沒S,他還以加害者的名義對我道歉。
在他口中,我了解了那套虛情假意的「英雄救美」。
萬靖來自賀昀的商業對手公司,他的任務是以保鏢的名義潛伏在賀昀身邊,找到關於賀昀公司的機密。
他是個優秀的間諜,在短暫的相處後,徹底明白賀昀堅不可摧,於是他把目光放到了涉世未深的我身上。
故意在我面前救起受傷的兔子展示同情心,故意以知己的名義接近我,獲取我的信任。
按照他的計劃,我會與他墜入愛河,成為他的最佳武器。
隻是他沒有料到我和賀昀的關系到了水火不容的時刻,我不願意留在賀昀身邊,一心隻想逃跑,
為了不暴露臥底的身份,他隻能假裝和我一心,帶著我逃離。
然後毫無意外地,在雨夜被賀昀抓住。
萬靖想給我倒茶,發現我先前的茶水紋絲未動,他收回茶盞,回到原先的話題,帶著半分不甘和釋然。
「其實賀昀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他向我講述當時的場景,荒郊野外,賀昀的保鏢將他SS摁在地上。
賀昀的輪椅駛過Ŧúₐ他身邊,他捏起萬靖的臉:「我知道你的身份,我隻是不想管。」
「可是你不應該把這點小心思放在我妹妹身上。」
萬靖察覺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遊走,他聽到對方陰惻惻地詢問:「你說,他喜歡你,是因為你有一具健康的身體嗎?」
職業的敏感度讓萬靖瞬間驚覺對方S心四起,身上的繩索掙脫不得,萬念俱灰下,
他博弈般喊道:「你不能S我!」
聲音顫抖:「我S了,邱绾會恨你一輩子。」
空氣瞬間寧靜,忽然,笑聲打破詭異的氛圍。
賀昀像個瘋子在輪椅上大笑,他按壓太陽穴,坦蕩又瘋魔:「比起恨我,我最怕她遺忘我。」
「有生之年,被我妹妹熾熱地恨著,九泉之下,我也能安心閉眼。」
萬靖的話似乎提醒了他,在那之後,賀昀放過了萬靖。
不僅如此,他了解到萬靖有未婚妻,為他們準備了一棟結婚用的婚房。
「他給我定下兩個規矩,一是:除非你親自找到我,否則我絕對不允許出現在你身邊。」
萬靖坐在我的對面,沒有注意到我瑟瑟發抖的身體,反而為他身邊的未婚妻又披上一件外套。
「條件二,我們結婚必須在今年的九月八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