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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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我高很多,我得仰頭才能和他對視上。


 


陸棲白呼吸紊亂了。


 


我湊得更近。


 


鼻尖幾乎要觸碰到他的下颌。


 


他閉上眼。


 


一副認了命又任人採擷的樣子。


 


我手指觸碰到他的臉頰,又快速離開。


 


「你睫毛掉臉上了。」


 


陸棲白:「......」


 


我坐回去,重新系好安全帶。


 


【耍男主就算了,怎麼連我也耍!】


 


【你倆就親一個吧,就當是為了我。人形男主不願意的話我可以在後面推。】


 


13


 


接下來的路程,陸棲白一直沉悶不樂。


 


我沒再跟他胡鬧。


 


隻是把無精打採的小蛇拎出來,放在手裡盤。


 


彈幕發出了感嘆號。


 


【!!!】


 


【男主在開車,別盤,他跟蛇身共感!】


 


面前恰好是個紅燈。


 


陸棲白猛地踩下剎車。


 


紅著臉,微微喘氣。


 


我嚇了一跳,立刻住了手,將蛇揣進口袋裡,老實地坐著。


 


這一路真的很驚險刺激。


 


好不容易到了新家。


 


陸棲白送我上樓。


 


我雙手插兜,跟在他身後上樓梯,輕輕撓了一下蛇尾巴。


 


他險些踩空,及時扶住了樓梯扶手。


 


口袋裡的蛇在顫抖。


 


我輕輕摩挲著。


 


蛇在手中,滑溜溜的,似乎想掙脫,又掙脫不得。


 


陸棲白加快了腳步。


 


他靠在門邊的牆上,像被捏住了七寸,呼吸漸漸變重。


 


「到了,

開門......」


 


我看著他,手上又用了些力。


 


他一句話沒說完,硬生生地被打斷成悶哼。


 


仰起頭,汗沿著鎖骨滾落。


 


我抬眼:「你怎麼了,哥哥?」


 


蛇從口袋裡探出頭。


 


空當間,他平緩呼吸,順勢說:「我討厭蛇。」


 


「別拿出來。」


 


我點頭,上前輸入密碼,拉開門,走進去。


 


「噢。」


 


陸棲白貼心地為我關上門,自己走了。


 


14


 


蛇變得活潑了。


 


他從我的口袋裡鑽出來,爬上我的手臂。


 


這次爬得很快。


 


我還沒來得及打開客廳的燈,蛇尾輕輕繞上我的脖子。


 


信子落在我的唇上,一下又一下,湿漉漉的。


 


尾巴尖輕輕拂過我的鎖骨,帶來一陣痒意。


 


【男主回到大號了!】


 


【今晚可給他憋壞了,人形都沒來得及操控回家,還在女主門口站著。】


 


【人性消失,奇怪的屬性增加了!】


 


蛇今晚有點兇。


 


在我身上爬上爬下的。


 


他又纏住我的小腿,逐步摸索。


 


腦子有些混亂,我踉踉跄跄地退了幾步,摸到門把手,擰動。


 


門又開了。


 


我往後,跌進陸棲白的懷裡。


 


蛇的行動變得緩慢,似乎是放過了我。


 


他從背後扶住我,胸膛寬闊。


 


雙手扶著我的腰。


 


我憋紅了臉,聲音細如蚊蚋:「你進來吧,哥哥。」


 


「讓蛇爬來爬去,也太累了。」


 


彈幕一片又一片的感嘆號。


 


【哇塞!!!】


 


【進哪裡?可以直說嗎?】


 


【女主這跟直說了有什麼區別,男主這下再也裝不了了。】


 


陸棲白頓了一下。


 


然後單手把我抱起來,往裡走了兩步,順手帶上門。


 


還很貼心地鎖上了。


 


15


 


我被他抵在牆邊吻。


 


他單手託著我,讓我不至於掉下來。


 


我是懸空的,這樣很沒安全感,隻能雙手摟住他的脖頸,與他貼得更近。


 


身上很燙。


 


但纏在腿上的小蛇卻是冰涼的。


 


沒有開燈。


 


其他感覺就愈發明顯。


 


他分了神。


 


蛇在動,人也在動。


 


我支撐不住,慢慢從他的臂彎中滑了下去,又被他撈回去。


 


陸棲白對我的新家已經很熟悉了。


 


一片黑暗中,他抱著我,推開臥室的門。


 


我被放到床上。


 


他雙手撐在我的身側,昏暗中,豎瞳顯露,眼神很亮。


 


「聽潺。」


 


他叫我的名字。


 


「你會後悔嗎?」


 


「你會覺得我是個很壞的人嗎?」


 


蛇糾纏得太緊,我說話也斷斷續續的。


 


「......不會。」


 


不是壞人。


 


他根本不是人類。


 


是壞蛇。


 


餘下的話被他堵在唇舌中。


 


兩小時後,我有點後悔了。


 


他松手的間隙裡,我扁扁地爬走。


 


早知道今晚不惹他了。


 


腳踝被他握住。


 


我被他翻了個面。


 


兩隻手被他舉高,並在一起,然後蛇爬過來,纏住了我的手腕。


 


像被綁住。


 


我淚眼朦朧,連哭都沒勁了。


 


「我討厭你。」


 


他一點也不聽。


 


「剛剛問過你了,你說喜歡。」


 


16


 


我過了很久才醒。


 


應該到中午了,但窗簾被人放下,屋子裡黑漆漆的,還很陰涼。


 


像從前在家一樣。


 


陸棲白早醒了。


 


冷白的肩頸上有很多清晰的咬痕。


 


昨晚我也狠狠地教訓了他,對他又抓又咬。


 


【馬賽克終於沒了,隻給我們看事後嗎?】


 


【蛇有 double,光腦補就覺得很刺激了。】


 


【有沒有人覺得體型差也很好品?】


 


【一聊到黃,

男女也不對立了,原生家庭也不痛了,國際局勢也不關注了,生態汙染也無所謂了,病也好了,聊得忘情了也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我掃了一眼,面紅耳赤,又把自己卷進被子裡。


 


彈幕說的沒錯。


 


陸棲白知道了我不討厭蛇人,硬要我了解他。


 


不是前後,而是並列。


 


磨得生疼。


 


他見我醒了,把我抱去浴室。


 


我有點後悔裝了這麼大的鏡子。


 


陸棲白接受良好,對著鏡子說:「妹夫,早。」


 


我受不了了,抬手捶他。


 


他輕笑一聲,讓我面對著鏡子。


 


「怎麼不跟嫂子問好?」


 


我:「......」


 


有些蛇一旦沒了人性,就演都不演了。


 


我問:「為什麼瞞我這麼久?


 


他說:「你畢竟是人,我了解人的習性,怕你不能接受。」


 


我默了默,盤了一下蛇。


 


「所以蛇是脫敏訓練?」


 


陸棲白輕輕吸了口氣:「嘶。」


 


「也算是。」


 


蛇站起來了。


 


我裝作沒看見,自己跌跌撞撞地跑了。


 


17


 


其實我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


 


不過一家人都在遷就我。


 


養父母本來是打零工的。


 


有了我之後,開始奮發工作,從村裡的茅草屋搬進了別墅。


 


我一直以為這是個很勵志的故事。


 


養母的書房裡一直掛著一幅字。


 


「不上班,人就沒飯吃。」


 


現在才知道,原來說的是我。


 


我是家裡唯一的人。


 


他們本來吃點老鼠都能活。


 


但沒人跟我說過,他們工作都是為了我。


 


小時候,我跟陸棲白見面的日子也不多。


 


那時候家裡還窮,冬天很冷。


 


他還小,控制不住自己,一個人縮在茅草屋的角落,能睡兩個月。


 


養母回家時。


 


我正裹著大花袄,撲在他身邊哭。


 


「怎麼辦啊,哥哥好像S了。」


 


養母欲言又止:「呃,他隻是睡著了。」


 


我剛接受過一點S亡教育。


 


以為她隻是在安慰我。


 


長眠的意思是S亡,我知道。


 


我忍住哭。


 


趁她出門上班,在家點火,給陸棲白燒紙。


 


陸棲白被烤醒了。


 


原來真的隻是睡著了。


 


養母回家,

又嚇了一跳。


 


她覺得我可能是魔童,就把我和陸棲白分開養了。


 


一年隻能見幾次面。


 


直到陸棲白成年,人形徹底穩固了,才住回一起。


 


次年,我養了條蛇。


 


蛇很粘我。


 


以至於我上大學時,在外面租房養蛇。


 


我抱著蛇哭訴:「這個月又沒接上稿。」


 


隔幾天,陸棲白就給我打了筆錢。


 


六位數。


 


「聽說你在外面租房?」


 


「那生活費得漲了。」


 


他沒關心我一個人住安全不安全。


 


每次隻說寥寥幾字。


 


我以為他真的很冷漠。


 


竟沒往別的方面想。


 


18


 


我自顧自跑回房間。


 


陸棲白停留在浴室裡,

水聲淅淅瀝瀝。


 


【男主在幹嘛呢?好難猜啊。】


 


【蛇的**也太強了吧,女主以後該怎麼辦呢嘿嘿嘿。】


 


半小時後,他才出來。


 


【男主隻是一個人炒菜嗎?】


 


【能不能別用炒菜做飯了指代了!讓我們說那兩個字:**。】


 


【果然被屏蔽了。】


 


他從身後抱住我。


 


埋頭在我的頸窩,猛吸一口。


 


賢者時間裡,我開始思考:「那我們現在是什麼關系?」


 


【別管,讓他繼續吸。】


 


他把蛇還給我。


 


蛇纏上我的指尖。


 


「是你的寵物。」


 


我說:「這個還是有點小眾了。」


 


陸棲白走到我身前,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蛇尾纏上我的中指,

像個戒指。


 


「那情侶,可以麼?」


 


我矜持地點頭。


 


「也行吧。」


 


其實家長都見過幾萬遍了。


 


【訓蛇這一塊/.】


 


19


 


確立關系後,陸棲白也要搬來和我一起住了。


 


我們又回了趟老宅。


 


養母和養父的眼神很幽怨。


 


「有沒有人管管空巢老人?」


 


【其實是兩條空巢老蛇。】


 


【誰還記得女主一開始是因為誤會了才搬出來住,現在誤會解除了反倒把男主也順走了。】


 


我心虛,低頭對手指。


 


太喜歡我精心布置的小家了。


 


舍不得回來。


 


其實也是沒招了。


 


老宅很大。


 


陸棲白的東西在三樓。


 


我第一次進他的書房,幫忙收拾東西。


 


他的書房有很多奇怪的東西。


 


《人類飼養手冊》。


 


《人類飼養筆記》。


 


《人類的情感需求筆記》。


 


比我養蛇細致多了。


 


中間還夾著我的照片。


 


我畫圖的,我發呆的。


 


因為我也偷偷拍過陸棲白的照片,我不好意思說他。


 


我倆真是變態到一塊去了。


 


我問他:「這是怎麼拍到的?」


 


蛇翹起尾巴。


 


咔擦。


 


給我和陸棲白拍了一張合照。


 


我呆住了。


 


他說:「我是現代化的響尾蛇。」


 


真有意思。


 


我把蛇抓過來。


 


「尾巴給我玩玩。


 


陸棲白向前一步,將我抵在書桌上,眸光晦暗不明。


 


「現在麼?」


 


我偏了一下頭。


 


他的吻恰好落在臉頰。


 


「我的意思是,手機給我玩玩。」


 


「怎麼腦子裡全是黃色廢料?」


 


他把尾巴給我。


 


「你玩你的,我玩我的。」


 


身體晃得厲害。


 


到最後,手上又沒了力氣,我連蛇尾巴都抓不住了。


 


尾巴滑了下去,纏在我的腰上。


 


禁錮得很緊。


 


【我嘞個隨地大小 do。】


 


【能不能別屏蔽畫面和聲音了?再不濟讓我們聽點廣播劇也行。】


 


接近一小時後。


 


陸棲白終於老實地去收拾東西了。


 


我坐在旋轉椅上,

滑來滑去。


 


我手空,四處摸。


 


摸到一本很厚的本子。


 


我抬頭問他:「可以看嗎?」


 


他點頭。


 


「什麼都可以看。」


 


我翻了幾頁。


 


20


 


陸棲白日記。


 


星期一,天氣晴。


 


在外面覓食的時候撿到一個野生人類幼崽。


 


我先斬後奏,偷偷帶回家。


 


「媽,我想養個人」


 


媽媽爬都沒爬過來,遠遠地翻了個白眼。


 


「你看我像不像個人?」


 


我抱著嬰兒走了過去。


 


「可是我已經帶回來了。」


 


媽媽:「......」


 


「我滴天娘嘞,你要養能不能養大一點的。」


 


「這才滿月吧?


 


「我聽其他蛇說,三周歲以上的人比較好養。」


 


「哪裡撿的?乖,還是把這人還回去吧。」


 


我有點為難。


 


「她爸媽好像不要她了。」


 


「我聽說一個月的人類幼崽還不會走路,她不可能是自己走丟的。」


 


媽媽沉默了一下。


 


「那好吧。」


 


「我去打工養她。」


 


星期二,天氣還是晴。


 


媽媽突然變臉了。


 


「你說這小人咋這麼萌呢?」


 


「給你當妹妹好不好。」


 


我有點傷心:「不好。」


 


「說好了這是我的寵物,不是你的。」


 


媽媽:「你還這麼小佔有欲咋這麼強。」


 


「她是人啊,人要上戶口。」


 


「隻能我來收養。


 


真的嗎?


 


那好吧。


 


星期四,下雨了。


 


出去玩水。


 


媽媽說聽潺玩不了,人類幼崽很嬌氣。


 


接下來,日記的時間到了六年後。


 


入冬了,天氣雪。


 


睡覺。


 


一直睡覺。


 


怎麼熱熱的。


 


開春了嗎?


 


......完了。


 


她要把我烤了。


 


她真聰明,這麼小就會用火。


 


值得記錄。


 


21


 


我合上書,感觸頗深。


 


我和他果然是共軛寵物。


 


陸棲白已經將東西收拾好了。


 


他的東西並不多,衣服幾件,筆記幾本,還有電腦一個。


 


行李箱被放到門口。


 


但因為剛剛把書房弄得一片狼藉,他現在還得收拾。


 


他拿著幹燥的抹布擦桌子,倏然就笑了。


 


「你知道你的名字是怎麼取的嗎?」


 


我抬頭看他,與他對視上。


 


覺得他說不出什麼好話。


 


「找人算過,屬性帶水。」


 


果然。


 


【蛇很喜歡水,陸棲白也很喜歡聽潺。】


 


【一時不知道他在搞黃色還是搞純愛了。】


 


【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和成年蛇兩個都搞。】


 


他彎著眉眼,桃花眼裡盈滿笑意。


 


沒有一點之前清冷的樣子。


 


「和我的名字是一對啊。」


 


「我是木。」


 


然後因為是白蛇,就叫陸棲白嗎?


 


我問:「如果你是黑蛇,

會叫陸漆黑嗎?」


 


他失笑。


 


「那倒不會。那也太難聽了。」


 


陸棲白收拾好了,朝我走過來。


 


我坐在椅子上,用腳尖輕輕踢了他兩下。


 


「走不動了。」


 


他一手抱起我,一手拉著行李箱。


 


「好。」


 


22


 


今天太累了。


 


我一上車,就安安靜靜地閉上了眼。


 


我開了窗。


 


清風從耳邊吹過。


 


從前的事情也在夢裡一帧帧重放。


 


陸棲白十八歲,我和他重逢。


 


那時是春天,風揚起飛絮,他的臉上帶著剛醒的倦怠。


 


見到我,微微一笑。


 


「不記得了嗎?」


 


「我是哥哥。」


 


十九歲的陸棲白開始刻意與我保持距離。


 


我百思不得其解,卻也不敢貿然打擾他。


 


我抱著蛇,悵然若失。


 


二十二歲的陸棲白接手了養父的事業。


 


變得更加成熟冷淡了。


 


他很少回家,但會給我很多的零花錢。


 


我抱著蛇,繼續失落。


 


陸棲白二十五歲,我終於發現了。


 


他就是我的寵物蛇。


 


好耶。


 


一路是夢。


 


車停下。


 


有人把我抱起來。


 


動作很輕,但我還是醒了。


 


惺忪的眼睛剛睜開。


 


入目是光亮。


 


還有陸棲白的臉。


 


他說:


 


「到家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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