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丞哲很快就招供了。
但他交代,指使他這麼做的另有其人。
是國內最大的食品原料供應商——「鼎食集團」。
這次國宴,鼎食集團贊助了好幾位廚師,陸丞哲隻是其中最出色的一個。
他們為了讓自己的廚師奪冠,從而推廣他們的產品,不惜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清除掉所有有力的競爭對手。
而我,就是他們最大的絆腳石。
魏老中的毒,也並非致命毒藥,而是鼎食集團研發的一種新型食品添加劑。
過量使用,會和心髒病藥物產生強烈反應,造成類似中毒的假象。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等我被定罪後,再由鼎食集團出面,「澄清」這隻是一場誤會。
隻可惜,他們遇到了重生的我。
我看著窗外,
天,終於晴了。
我爸媽的小餐館,重新開了起來。
因為媒體的報道,生意比以前好了無數倍。
很多市民專程跑來,不是為了吃飯,隻是想對我爸媽說一句。
「你們,養了個好女兒。」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手機裡父母發來的笑臉照片。
我知道,這場戰爭還沒有結束。
陸丞哲隻是一條狗。
那條養狗的、更龐大的惡龍,還藏在深淵裡。
而我,要做的,就是把這條惡龍,也一起,拖出來,斬於日光之下。
八.
鼎食集團的能量超乎想象。
雖然陸丞哲招供了,但所有證據鏈都隻指向了他和集團的一個中層經理。
那位經理,在事發後第一時間,就扛下了所有罪名,宣稱一切都是他為了業績,
個人所為,與集團高層無關。
一個完美的替罪羊。
案件的調查陷入了僵局。
鼎食集團的公關團隊也開始在網絡上帶節奏。
他們承認「用人不察」,開除了那位中層經理,並向我和魏老公開道歉,賠償了一大筆錢。
他們把自己塑造成了另一個「受害者」。
輿論漸漸開始轉向。
很多人覺得,既然主犯已經認罪,集團也道歉賠償了,這件事就該到此為止了。
他們甚至開始同情陸丞哲,覺得他也是被利用的棋子。
多可笑。
利用?
前世他害S我全家的時候,可沒有半分猶豫。
我把鼎食集團賠償的錢,一分不留,全部捐給了燒傷兒童基金會。
然後,我聯系了顧言老師。
「顧老師,我想請您幫個忙。」
顧言老師現在是我最堅定的盟友。
「你說,隻要我能做到。」
「我需要一份名單。」我說,「鼎食集團近三年來,所有贊助過的廚師,所有合作過的餐廳,以及他們核心產品『特級濃縮高湯』的所有供貨渠道和物流信息。」
顧言老師雖然不解,但還是動用了他所有的人脈,在三天之內,把一份厚厚的資料,送到了我的病房。
我躺在床上,忍著傷口換藥的劇痛,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腦海裡,前世的記憶,像電影一樣閃回。
我入獄後,鼎食集團迅速壟斷了整個高端餐飲市場。
他們的「特級濃縮高湯」,成了無數標榜「純手工熬制」的米其林餐廳的秘密武器。
後來,集團內部鬥爭,
爆出了驚天醜聞。
那款高湯,為了追求極致的「鮮味」,添加了一種從基因改造的深海生物中提取的激素。
長期食用,會對人體神經系統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而鼎食集團的董事長,那個笑面虎一樣的男人,早就為自己和家人準備了不含任何添加劑的「特供版」。
這件事,在前世,是五年後才被爆出來的。
而現在,我要讓它提前曝光。
我仔細地比對著手裡的資料和前世的記憶。
很快,我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一個位於遠郊的、毫不起眼的冷鏈倉庫。
這個倉庫,在鼎食集團的物流網絡裡,根本不存在。
但前世的報道中,提到過,這裡,就是他們生產「特供版」高湯的秘密基地。
我把這個地址發給了顧言老師。
「顧老師,如果你相信我,就讓信得過的記者去這個地方看看。」
「不要驚動任何人。」
顧言老師沒有多問。
當天晚上,他親自帶著記者和兩個最得力的學生去了那個倉庫。
他們在一個隱蔽的排汙口提取了水樣。
又在倉庫周圍的垃圾場找到了被銷毀的生產記錄和原料包裝袋。
雖然都是碎片,但足以說明問題。
檢測結果出來的那天,整個食品行業都發生了一場大地震。
水樣裡檢測出了超標百倍的神經毒素。
那些被銷毀的記錄裡,清晰地記載著「特供版」和「市場版」兩種不同的生產線。
鐵證如山。
鼎食集團的股價,一夜之間,跌停。
他們的董事長,那個前幾天還在媒體面前侃侃而談,
表示要「深刻反省」的男人,在準備出逃的私人飛機上被警方控制。
他被帶下飛機時,臉色灰敗,眼神裡充滿了不敢置信。
他大概到S也想不明白,自己苦心經營了二十年的商業帝國,為什麼會因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廚師,在短短半個月內轟然倒塌。
他不需要明白。
他隻需要在地獄裡好好懺悔。
九.
鼎食集團的覆滅,在社會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我成了風口浪尖上的人物。
有媒體把我譽為「吹哨人」,是揭露黑暗的英雄。
也有人,尤其是那些被鼎食集團牽連的餐廳和廚師,對我恨之入骨。
他們認為是我毀了他們的生計。
鼎食集團董事長的家人更是動用了一切力量,開始對我進行瘋狂的反撲。
他們買通了無數水軍,在網絡上散布我的謠言。
說我心機深沉,是為了出名才故意策劃了這一切。
說我踩著無數人的屍體上位,是個冷血的劊子手。
他們甚至把我自殘的行為,解讀為一種吸引眼球的「苦肉計表演」。
各種陰謀論甚囂塵上。
我父母的小餐館再次成了被攻擊的目標。
這一次比上次更嚴重。
有人深夜往店裡扔了燃燒瓶,幸好被鄰居及時發現,才沒有釀成大禍。
還有一群自稱是「失業廚師」的人,天天堵在店門口,拉著橫幅,對我爸媽進行辱罵和圍堵。
我媽被他們推倒在地,摔傷了胳膊。
我爸為了保護她,被打破了頭。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手機裡父親頭上纏著紗布,
卻依然對我強顏歡笑的照片,心如刀絞。
憤怒,像野火一樣,在我胸中燃燒。
我以為扳倒了陸丞哲和鼎食集團,一切就結束了。
可我錯了。
隻要有利益,就會有罪惡。
斬斷了一條毒蛇,還會有更多的毒蛇,從黑暗的角落裡,探出頭來。
第二天,鼎食集團董事長的老婆,帶著一群記者,衝到了我的病房。
她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哭得聲淚俱下。
「姜瓷小姐,我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我先生他知道錯了,他已經被抓了,公司也倒了,你為什麼還要趕盡S絕?」
「我們家上有老下有小,你毀了我們,他們要怎麼活啊!」
她一邊哭,一邊對著記者的鏡頭磕頭。
完美的道德綁架。
如果我接受,就等於承認了和解。
如果我拒絕,就會被貼上「得理不饒人」「心腸歹毒」的標籤。
記者們的鏡頭,像一把把槍,對準了我。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她穿著昂貴的香奈兒套裝,手腕上戴著我爸媽一輩子都賺不到的百達翡麗。
她哭訴著自己家「上有老下有小」,卻對我父母遭受的暴力,視而不見。
我笑了。
「這位夫人,您先起來。」我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清。
「您說,我毀了你們。可我隻是一個躺在病床上,動都動不了的燒傷病人。」
「我既沒有能力把您先生送進監獄,更沒有能力讓您的公司破產。」
「讓他接受懲罰的,是法律。讓你們公司倒閉的,是市場。」
「您與其在這裡求我,
不如去求求那些,被你們的毒高湯,傷害了身體的消費者。」
「去求求那些,因為你們的壟斷,而倒閉的小餐館老板。」
「還有那些,被你們的謊言,欺騙了這麼多年的,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我的話擲地有聲。
那個女人被我噎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記者們也愣住了,閃光燈都忘了閃。
「至於您說的,趕盡S絕。」我看著她,眼神冰冷,「我父母的小店,昨天被人縱火。我母親,被人推倒摔傷。我父親,被人打破了頭。」
「我倒是想問問您,到底是誰在趕盡S絕?」
我拿起床頭的手機,把我爸媽受傷的照片投到了牆壁的白幕上。
那一張張觸目驚心的照片,讓整個病房陷入了S寂。
那個女人看著照片,
眼神躲閃,再也演不下去。
她從地上一躍而起,指著我,露出了潑婦的嘴臉。
「你……你血口噴人!那是他們活該!誰讓你多管闲事!」
她的話,被所有的鏡頭,真實地記錄了下來。
一場精心策劃的賣慘大戲,變成了一場自取其辱的鬧劇。
我看著她被保安架走時,那張氣急敗壞的臉。
心裡,沒有半分快意。
隻有一片冰冷的堅定。
這場戰爭,我不會退縮。
為了我,也為了我的家人。
我必須戰鬥到底。
十.
出院那天,天很藍。
我身上大部分的燒傷已經愈合,但留下了大片深紅色的疤痕。
像醜陋的烙印,永遠刻在了我的皮膚上。
醫生說可以通過植皮手術淡化。
我拒絕了。
這些疤痕是我復仇的勳章。
它們會時刻提醒我,我是如何從地獄裡爬回來的。
我沒有回父母的小餐館。
我用鼎食集團最初那筆賠償金剩下的部分,在一條安靜的小巷裡,租下了一個小小的店面。
沒有掛招牌。
隻在門口的黑板上,用粉筆寫了幾個字。
「瓷私廚。」
我隻接受預訂,每天隻做一桌菜。
我想用這種方式,慢慢回到我熱愛的廚房,回到我原本的生活軌跡。
可有些人,偏偏不讓我如願。
鼎食集團雖然倒了,但他們的勢力盤根錯節。
那個被我當眾羞辱的董事長夫人,更是對我恨之入骨。
我的小店開業第一天,
就迎來了「特殊」的客人。
一群流裡流氣的混混堵在店門口,騷擾每一個路過的客人。
食藥監的人一天來八趟,拿著放大鏡檢查我廚房的每一個角落。
甚至連消防都以「存在安全隱患」為由,給我下了整改通知。
我知道,這是他們最後的瘋狂。
我沒有報警。
因為我知道,對付這些陰溝裡的老鼠,用陽光是沒用的。
你必須比他們更狠。
我聯系了顧言老師。
他現在已經是我最信任的忘年交。
「顧老師,再幫我最後一個忙。」
我讓他幫我約一個人。
一個在道上很有名氣的私家偵探。
外號「影子」。
聽說隻要錢給夠,他能把人祖宗十八代的黑料都給你挖出來。
我和影子在我那間被貼了封條的小廚房裡見了面。
他很年輕,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像個程序員。
「你想查誰?」他開門見山。
「鼎食集團董事長夫人,趙美蘭。」我說,「還有所有最近找我麻煩的人。」
「我要他們所有的黑料,越黑越好。」
影子推了推眼鏡,笑了。
「姜小姐,你可真是個妙人。」
「價格,可不便宜。」
「錢不是問題。」我遞給他一張卡,「這是我全部的積蓄。不夠的話,我這家店,也可以給你。」
影子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
他收下了卡。
「三天。」他說,「三天後,等我消息。」
三天後,我收到了一個匿名的加密郵件。
裡面,是幾十個 G 的文件和視頻。
趙美蘭,婚內出軌,轉移財產,甚至還和她的小白臉,一起策劃了一場車禍,謀害她的商業對手。
那些來找我麻煩的食藥監和消防人員,每個人,都有著見不得光的交易和把柄。
甚至連那些堵門的小混混,都被拍下了聚眾吸毒的視頻。
每一個,都足以讓他們萬劫不復。
我看著這些資料,一夜未眠。
第二天,我把這些資料,分門別類,匿名發給了各大媒體,紀檢委,和公安局。
我沒有署名。
我隻是在郵件的最後,附上了一句話。
「正義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一場更大的風暴,席卷了這座城市。
趙美蘭和她的小白臉,被刑事拘留。
那幾個作威作福的公職人員,被停職調查。
那些小混混也被一網打盡。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的小店撕掉了封條,重新開業。
第一個客人是顧言老師。
他坐在我對面,看著我手臂上猙獰的疤痕,嘆了口氣。
「姜瓷,都結束了。」
「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給他倒了一杯茶,茶香嫋嫋。
「開一家不一樣的烹飪學校。」我說。
「專門招收那些和我一樣,被欺負、被冤枉、走投無路的孩子。」
「我不僅要教他們做菜。」
我抬起頭,看著窗外的陽光,笑了。
「我還要教他們,怎麼拿起刀,保護自己。」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影子的消息。
「錢我退回去了。另外,送你一個免費的消息。」
「陸丞哲在獄中,被人打斷了手。這輩子,都拿不起廚刀了。」
我看著消息,很久,沒有說話。
最後,我刪掉了那條信息,也刪掉了影子的聯系方式。
我拿起湯勺,舀了一勺剛剛燉好的清湯,遞到嘴邊。
湯,很鮮,很暖。
是新生的味道。
窗外,陽光正好。
我的戰爭,結束了。
而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這一次,不再是為了復仇。
而是為了守護。
守護那些,在黑暗中,渴望光明的靈魂。
用美食和智慧,也用永不妥協的、在骨血裡燃燒的勇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