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睜眼，看到了路止行同樣錯愕的眼神。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瞬間繃緊的身體線條，和他抓著我手腕的手指驟然收緊的力道，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這並不是書裡寫的什麼浪漫的初吻，而是混亂中的意外。
路止行猛地偏開頭，結束了這個意外的接觸，手臂用力，託著我的腰將我迅速帶出水面。
新鮮的空氣湧入肺腑，我劇烈地咳嗽起來。
路止行也喘著氣，水珠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龐滑落，滴在他緊貼身體的深色衣服上。
陸馳站在岸邊，臉色鐵青，眼神陰沉，SS地盯著泳池內渾身湿透且姿態曖昧的我和路止行。
齊暉站在人群外圍，嘴角卻緩緩勾起一個解氣的弧度。
我們都知道，萬凝初吻的對象被改寫了。
我們，成功了。
13
路止行從更衣室出來，換了身幹爽的衣服。
「萬小姐，剛剛……」
我趕緊說：「我知道，是個意外。」
「我該早幾秒松開你的，是我冒犯了。但是，我總覺得我們似乎認識很久了。」
「嫂子，我哥呢？」齊暉突然從拐角出現，從他的角度，看不到路止行。
路止行走出來，呵斥道：「你叫誰嫂子？」
齊暉縮了縮脖子，但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補救道：「哥！你聽錯了，我說我想吃臊子面。」
「齊暉，你們到底瞞著我什麼？」
「這……」齊暉求助地看向我。
由於路止行並未覺醒，所以我們達成共識，不能告訴路止行重啟的事。
「路止行，我喜歡你。」既然他已經懷疑，那就索性說出另一件讓他懷疑的事來頂替。
齊暉心領神會，道：「對，我隻是想幫嫂子追你。」
這下，輪到路止行說不出話了。
「喜歡……我？」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路止行有些慌亂地在我臉上遊移，似乎在確認自己是否聽錯，又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萬小姐，」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試圖找回平日的冷靜自持，「這種玩笑……並不好笑。」
我看著他難得一見的慌亂，心髒也跳得飛快。
雖然目的是轉移他對齊暉的懷疑，但這句「喜歡」出口，
連我自己都感到一陣莫名的燥熱和緊張。
「不是玩笑，」我迎著他混亂的目光，「路止行，我喜歡你。從你第一次在倉庫救我開始，我就喜歡上你了。」
突然，路止行似乎看到了什麼，大喊道：「小心——」
一聲沉悶的槍響，刺穿了路止行的聲音。
路止行踉跄著後退一步，跪倒在地上。他左胸心髒的位置出現一個紅點，然後血液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蔓延。
「哥！」齊暉大喊。
路止行看著我，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聲音也沒能發出。
他身體砸在地板上的悶響，像一把巨錘狠狠砸在我的心髒上。
S了。
他又S了。
就在我面前。
在我以為我終於可以對抗這個世界、改寫劇情的時候，
他再一次倒下了。
我僵硬地轉過頭。
泳池入口的陰影處，陸馳站在那裡。
他手中的槍口還冒著一點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漠然。
他看著倒下的路止行，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被碾S的螞蟻，沒有絲毫波瀾。
原來真正可怕的東西，不是世界的不斷修正，而是這個原定的男主角。
當劇情嚴重偏離，當本該屬於他的英雄救美和水下初吻被另一個男人取代，當他的權威和主角地位受到致命威脅時……他選擇了最直接、最殘忍的方式——S掉。
他SS了路止行。
這個世界的意志，通過陸馳的手，執行了最終的裁決。
巨大的悲慟和冰冷的絕望瞬間吞噬了我，比之前任何一次S亡都更甚。
這一次，不是意外，而是赤裸裸的謀S。
是因為我的出現和反抗，才引來了陸馳的S意。
是我害S了路止行。
我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模糊了陸馳那令人作嘔的身影。
然後，在陸馳意識到我要做什麼之前，我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撞向旁邊裝飾用的尖銳金屬雕塑。
冰冷的金屬刺入腦袋的劇痛瞬間傳來。
陸馳似乎沒料到我會為了一個不起眼的配角這樣做，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黑暗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來，這一次，我帶著刻骨的恨意和同歸於盡的決絕，沉入深淵。
陸馳，還有這個操蛋的世界……
我們，七周目見。
14
黑暗中，我耳邊傳來路止行的聲音。
「小心——」
糟糕，為什麼穿在了這個時候？
這一次的重啟點，竟然是在陸馳開槍的瞬間。
我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已經超越了意識。
在路止行中彈倒下的記憶湧來時，我猛地撲向他，將他狠狠撞開。
巨大的衝擊力讓我們兩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地毯上。
子彈從我們上方劃過，路止行被我壓在身下，發出一聲悶哼。
開槍的人影似乎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愣了一下，但還是逃走了。
「站住！混蛋！」齊暉追了過去。
「你沒事吧？」我顧不得自己摔得七葷八素，也顧不上去看陸馳逃跑的方向，雙手慌亂地撐在路止行身側，急切地低頭查看他。
路止行眉頭緊鎖，臉色有些發白，
呼吸略顯急促：「有點……喘不過氣。」
「是不是傷到哪兒了？肋骨？有沒有被撞斷？」
「你……你先下來……」路止行有些艱難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窘迫。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整個上半身還壓在他胸膛上，姿勢極其曖昧。
我瞬間臉上一熱，慌亂中手腳並用地從他身上爬下來。
路止行也深吸了幾口氣，撐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眉頭依然微蹙，但似乎沒有大礙。
然而，就在我們兩人都稍微松了口氣的瞬間，槍又響了。
隻是，這次的目標不是路止行，而是我。
我感到一陣劇痛，如同被燒紅的鐵钎狠狠貫穿。
我難以置信地低頭，
看向自己右側腹部。淺色的衣料上，一個不起眼的小孔正迅速被深紅色的液體洇湿、擴大。
陸馳並沒有走遠，而是看到我救下別的男人後將槍口對準了我。
劇烈的疼痛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瞬間抽走了我所有的力氣。雙腿一軟，我再也支撐不住，直直地向後倒去。
「萬凝！」路止行反應極快，伸手撈住我下墜的身體，將我緊緊抱在懷裡，迅速滾向旁邊巨大的大理石柱作為掩體。
子彈打在石柱上，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撐住！看著我！」他一手緊緊按住我腹部的傷口，試圖減緩血流，另一隻手迅速掏出配槍，渾身散發出冰冷駭人的S氣。
溫熱的血不斷從我指縫間湧出，我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隨著血液飛速流逝。
視線開始模糊，路止行焦急的臉龐在眼前晃動。
我知道，就算他解決掉暗處的陸馳，我也活不下去了。
必須告訴他，在徹底沉入黑暗之前，必須讓他知道我是誰。
我要試試讓齊暉覺醒的那個辦法——自S。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沾滿鮮血的手顫抖著抓住他按在我傷口上的那隻手，冰涼黏膩。
「我騙了你，我不是萬凝……」我努力聚焦，聲音微弱，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我叫江風倚，乘風破浪的風，不偏不倚的倚……」
「別說話，保存體力，我馬上帶你走。」他試圖將我抱起。
我伸出另一隻手，艱難地摸向他腰間的備用配槍。
「路止行……你一定要記得我……」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扣動了扳機。
「不要——」
路止行撕心裂肺的怒吼，成了我墜入無盡黑暗前，聽到的最後聲音。
15
「我陸馳的未婚妻，怎會有問題？」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場景，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自以為是。
我猛地睜開眼，強壓下尚未散盡的劇痛和黑暗帶來的窒息感。
面前，陸馳和路止行正僵持著。
這是……恐怖分子襲擊酒店那天？
巨大的疲憊感瞬間湧上心頭。
又回來了，又要面對這個愚蠢傲慢的原男主、小心翼翼地走劇情，又要……面對一個對我一無所知的路止行。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楚堵在胸口。
經歷了上一周目慘烈的S亡和最後的坦白，此刻卻要裝作陌生人，這種感覺比S亡本身更讓人窒息。
我不想再看陸馳一眼，更不想跟他廢話。
我深吸一口氣，對路止行說：「走吧，我接受調查。」
說完，我不再理會陸馳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也不再去看路止行會有什麼反應，徑直轉身，朝著他們臨時搭建的詢問室走去。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路止行跟了上來。
沉默籠罩在我們之間，隻有皮鞋踩在地毯上的細微聲響。
走廊裡人來人往，處理著襲擊後的混亂，但這些喧囂仿佛都離我很遠。
他還是路止行，卻又不是那個為我擋槍、不想我S的路止行。
巨大的失落感幾乎將我淹沒。我低著頭，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他。
就在這時，身後的腳步聲突然加快。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結實有力的手臂猛地從身後伸來，將我緊緊環抱住。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路止行溫熱的胸膛緊貼著我的後背，強健有力的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清晰地傳遞過來，敲打著我的脊背。
「是你救了我，我知道……」他頓了一下，「江風倚。」
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地衝向頭頂。
「爆炸、車禍、伏擊、墜崖，還有你為我自S……」他環抱著我的手臂收得更緊，聲音逐漸沉下去，「之前的一切……每一次……我都知道了。」
我僵硬的身體在他的懷抱裡一點點軟化，
幾乎站立不住。
「你……你都記起來了？」我艱難地轉過頭，想要看清他的臉。
路止行微微松開了些懷抱的禁錮，但一隻手依然牢牢地攬著我的腰，支撐著我發軟的身體。
他抬起另一隻手，動作極其輕柔地拂開我額前被淚水沾湿的碎發，然後，溫暖幹燥的掌心落在了我的頭頂，輕輕揉了揉。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很疼吧？」
「沒事，」我吸了吸鼻子，故作輕松地說，「多S幾次就不疼了……」
話音未落，他捏住我的下巴，毫無預兆地俯下身，封住了我還在逞強上揚的嘴角。
這個吻，霸道而急切，像一團烈火，瞬間點燃了我所有的感官，也徹底擊碎了我強撐的堅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