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妹們都勸我趕緊找下家。
可我不聽。
不管多苦多累，主打就是一個不離不棄。
後來顧曜川終於東山再起，身家比之前翻了好幾倍。
搬走的那天，高大的男人坐在我的小房子裡，心情愉悅：
「雖然我們的合同到期了，但無論你提出任何條件，我都可以答應你。」
我又驚又喜：
「那我想要一個三百平的市中心豪宅。」
「還有呢？」
「沒了。」
顧曜川笑不出來了。
將手裡的絲絨小盒子藏在身後，臉色愈發難看。
「……這就沒了？」
1.
「那、那還應該有什麼呢？
」
總覺得顧曜川好像很生氣。
我縮了縮脖子，默默坐得遠了一些。
「要不……再加五十年的物業費？」
顧曜川深吸一口氣，濃黑的眉宇攏得老高。
「金織月，你是在侮辱我嗎？」
也是。
他現在這麼有錢，區區一套三百平的市中心豪宅，確實有點侮辱人了。
我隻好實話實說：
「對不起啊，因為我沒有結婚的打算，所以將來要是一個人住的話，再養一隻狗狗，這麼大足夠了。」
顧曜川哽住了。
一直背在身後的手忽然插進褲袋，那塊百達翡麗露在外面，十分顯眼。
他的聲音冷卻下來：
「巧了，我也沒有結婚的打算。」
「你的條件我同意了，
反正合同也結束了，我會再給你賬戶打二百五十萬，感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太大方了吧！
我頓時喜笑顏開，完全沒聽清他第一句話嘰裡咕嚕說了什麼。
「謝謝你啦，顧曜川！」
他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摔門而去的時候，外面垃圾桶發出「咚」的一聲。
2.
我開心地把剛才的事分享到姐妹群。
其實我在本市沒什麼朋友，所謂的「姐妹們」，不過是顧曜川那群朋友的女伴們。
【霸道陳少狠狠寵：金織月，這麼好的上位機會，你就要了個這？滾吶。】
【陸少的替身女友：下次這種獅子小開口的消息就別發進來氣姐妹們了。】
【今天小秋帶球跑了嗎：接金主暴富，無副作用版。】
隻有「李少是我兒」在認真審題：
【柳家一直想跟顧曜川聯姻，
聽說他們上周還一起吃了飯，估計婚約要提上日程了。】
【還有，顧曜川那種薄情寡義的人，親兄弟都被他逼到跳樓身亡，金織月哪兒敢漫天要價？分分鍾進去蹲橘子。】
我：【對啊！他走的時候好像很生氣，可嚇人了！T_T】
——她們都知道，顧曜川在圈子裡出了名的難搞。
雖然容貌出眾又多金，但脾氣差，規矩很多。
體力更是異於常人，經常折騰得我苦不堪言。
不過我那時候是個合格的金絲雀，為了錢什麼都能忍。
後來，傳來了顧曜川破產的消息。
「金織月，你走吧，我沒錢了。」
他被顧家驅逐，西裝皺皺巴巴，背影好落寞，仿佛被全世界拋棄了。
我確實想走。
但腦子飛速一轉——
像顧曜川這種天之驕子跌到谷底，
要是現在拉他一把，等他東山再起後肯定記我的好。
而且以他的腦子，再賺錢是遲早的事。
怎麼也比我出去打工強吧？
邁出去的腳立刻收了回來。
我試探著詢問：
「……其實你之前送我的那些包包和鞋子，我悄悄賣了幾個，用錢買了一套小房子。」
「顧曜川，你想跟我回家嗎？」
他輕輕點頭。
於是，我把他帶回了那間六十平的小窩。
我們約法三章，在原先的合同後面補了幾條：
一，破產期間，顧曜川不能白吃白喝，以勞務抵房租。
二，他不許亂發脾氣。
三，在我家必須聽我的，如果惹我生氣，就滾到次臥睡。
那一晚，坐在餐桌前，
顧曜川把我煮的西紅柿雞蛋面吃得幹幹淨淨，連湯都沒剩。
吃完還破天荒地主動洗碗，全程安靜得像隻被雨淋湿的大狗。
深夜，顧曜川壓著我，把那張粉色的小床搖得嘎吱作響。
我對這種騎在恩人身上為所欲為的惡劣行徑表示抗議。
「你輕點行不行！床塌了沒錢換！」
用腳去踢他，卻被捉住。
他沿著腳踝一路吻上去，喘息灼熱，卻字字句句極盡小心：
「金織月，謝謝你……還願意愛我。」
「我發誓，這種苦日子一定不會讓你過太久。」
——有個屬於自己的房子，無論大小，能遮風擋雨，還能吃上熱乎的一日三餐，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我真不覺得這日子有啥苦的。
但顧曜川好像誤會什麼了。
算了。
至少他看起來鬥志滿滿，眼裡又有光了。
3.
門口的垃圾桶被顧曜川踢壞了。
我把癟掉的垃圾桶搬到一樓。
一樓有個大爺，患有輕微的老年痴呆，經常撿小區的各種廢品。
他眼中流露出對這隻垃圾桶的渴望。
我幹脆好人做到底，直接送他了。
期間，我還收到了顧曜川的轉賬。
他手抖輸錯了數字，居然轉給我 520 萬。
想起來網上那些律師的科普，這種擁有特殊含義的大額轉賬很容易被對方索要回去，或是當成敲詐勒索起訴。
我收下錢，又好心轉回去 270 萬。
錢他遲遲沒收。
我就發了個消息提醒：
【顧曜川，
你轉多了，我退回去了噢。】
屏幕上一個碩大的紅色感嘆號。
我愣住。
顧曜川竟然把我拉黑了。
……這人一發脾氣就這樣，不知道怎麼又惹到他了。
索性沒再找他。
接下來的幾天，顧曜川也沒有出現。
我樂得清淨。
先給家裡來了個大掃除。
闲下來的時候，就在網上看看新房子的裝修設計，暢想自己的美好未來。
可又是好幾天過去了，顧曜川依舊沒有任何動靜，電話還是打不通，微信也保持著拉黑狀態。
這非常不符合他出手闊綽的性格。
我那麼大個豪宅呢？
我坐不住了。
主動聯系了顧曜川的秘書。
「抱歉，
顧總今天有私人行程，請問您是哪位？」
我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來。
差點忘了，顧曜川今時不同往日，身邊的人已經換了一批。
他現在的秘書不認識我。
而我和顧曜川的合同已經結束。
我們沒有任何關系。
我也不像以前一樣，擁有金絲雀的特權了。
「不是哪位，一個普通朋友而已。」
說完，我尷尬地掛斷電話。
5.
為了豪宅，我還是決定上門一趟。
在顧曜川的樓下等了很久，這才看到遠遠駛過來一輛黑車。
低調奢華的邁巴赫停下。
車門一開一合。
我看見了顧曜川眉目硬挺的臉龐。
另一道聘婷婀娜的身影緊跟著也從車上走了下來。
月白色旗袍的女人背對著我，聲音嬌脆：
「顧曜川，我對你很滿意。」
「無論是長相還是家世，你都非常符合我的標準，我不介意和你在婚後慢慢培養感情。」
好家伙，這麼直接？
看背影就知道，肯定是個大美女。
她就是顧曜川的聯姻對象，柳顏眉。
「今天我先走了，三天後，你給我答復。」
此時顧曜川的臉被擋住，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這種驚天大瓜，必須要第一時間讓姐妹們知道！
我身子往牆後面躲了躲。
又將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暗，悄悄在姐妹群轉播現場實況。
吱吱：【@全體成員速來！柳家大小姐現場求婚顧曜川！】
【躲在樹後偷拍。jpg】
群裡瞬間被吃瓜的表情包刷屏。
不知道是誰問了一句：
【織月，這三年，你真的一點都沒有對顧曜川動過心嗎？】
「你聽見他說這些話……就不會難過嗎？」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我一時不知該怎麼回。
低沉的男聲突然在頭頂炸響，逐字念出群名：
「鑲鑽鳥籠業主委員會？」
顧曜川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
我如臨大敵，趕緊鎖屏。
他單手插進褲袋，另一隻手不耐地扯了扯領帶。
眼尾漾著紅暈，身上有股酒氣，眼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金織月，你什麼時候養成偷窺的習慣了？」
心髒狂跳不止。
我後退一步：「我是來找你的。」
顧曜川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喉結滾動了一下：
「找我？」
「對，這是你落在我家的東西。」
「那天你走得太急，忘了拿走，我幫你送過來。」
顧曜川突然笑了。
「你還真是……迫不及待。我的東西就這麼礙你眼嗎？」
「的確有點佔地方，拿走以後，客廳寬敞多了。」
顧曜川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他轉過身去平復情緒，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平靜：
「剛才柳顏眉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我點頭。
顧曜川目光灼灼：
「那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將臉埋得更低，絞著手指，小聲回答：
「有。」
「嗯？」
顧曜川欣喜地等待著我的答案。
夜風拂過街道，沙沙聲仿佛也在催促什麼。
我鼓足勇氣，真誠地說：
「我祝你們幸福，早生貴子，百年好合。」
「然後就是，你、你答應我的那三百平江景房，什麼時候兌現？」
6.
顧曜川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讓人察覺不出情緒。
「你這句祝福是真心的嗎？」
「是。」
我點點頭。
顧曜川的眉宇越擰越緊。
「那你為什麼還收留我？」
我稍微美化了一下理由：
「那種時候，我怎麼忍心看你一個人流落街頭……」
他猛地俯身抱起紙箱，由於用力過猛，甚至往後踉跄了一下，好像崴到了腳。
我趕緊伸手去扶。
顧曜川揮開我，站直身體，抬起的眸子冷得像冰：
「哦？那我還要謝謝你的可憐。」
「衝你這份仁義，明天我就讓秘書把合同給你。」
昏黃的路燈下。
他眼尾更紅，咬著牙擠出幾個字：
「金織月，再來找你，我他媽就是狗。」
顧曜川邁開長腿，一米七一米八的離開，再也沒回頭。
看著他走遠。
我終於松了口氣。
悄悄攤開掌心，裡面早就緊張得全是汗——
其實顧曜川是個合格的金主。
即使是破產，他也堅持履行合同，每天出去打好幾份工，按時轉錢到我卡上。
不僅如此。
被拖欠工資的僱員找上門，顧曜川就認真記下他們的名字，
把能賣的都賣了，再不濟就用賺來的錢一筆一筆還給他們。
送外賣送到凌晨，也會記得幫我帶熱早餐回家。
又或者是最落魄的時候，兩個人在超市跟大叔大媽搶半價蔬菜搶到鞋都掉了，最後還是顧曜川把我給背了回去。
銅絲雀的那些日子，反倒比金絲雀的時候更快樂。
因為破產的顧曜川，比有錢的顧曜川可愛多了。
現在的他回到了原來的世界，又即將擁有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
我不會為了那一點虛無縹緲的感情，放棄自己的利益，或是踐踏道德底線，去當什麼小三。
清醒的人，要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
所以，停在這裡，對大家都好。
7.
為了迎接大豪宅，我起了個大早，特意化了個全妝。
姐妹群已經炸鍋了。
【今天小秋帶球跑了嗎：本來覺得你不長嘴，平時看著窩窩囊囊的，沒想到是本群最清醒的。】
【霸道陳少狠狠寵：能陪你共苦的人，不一定能陪你同甘，我支持你。】
【李少是我爸（金主逼我改名版）：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想了想，回復：
【等房子過了戶，先研究一下裝修，再去領養一隻狗狗。然後……過點普通人的生活吧。】
【陸少的替身女友：對了！陸凌霄有個表弟在國外學藝術，家裡突然資金鏈斷裂，昨天被迫回國投靠陸凌霄了。要不，推給你聊聊？】
「反正你最擅長應付這種心碎破產公子哥了，要是能從陸凌霄那兒額外撈一筆，咱們六四分賬？你六我四的那種。」
我嘴角有點抽搐。
本以為隻是玩笑，
沒想到幾分鍾後微信真的彈出一條好友申請。
對方非常有禮貌：
「你好，請問是小雙姐姐推薦的心理咨詢師嗎？我是陸白羽。」
我嘆了口氣，通過他的申請。
「千萬別這麼說，我不是專業的……不過如果你需要傾訴，我可以當個樹洞。」
陸白羽發了個貓咪點頭的表情包，很是乖巧可愛。
又問：「那晚上我們可以先見一面嗎？」
8.
我不知道的是——
此刻，我的微信已經被顧曜川從黑名單裡拖了出來。
他坐在偌大的頂層辦公室裡，出神地看著我的對話框，卻遲遲沒有發送一個字。
秘書將手中的合同遞過去。
「顧總，
都準備好了。」
顧曜川回神，翻開那份合同。
籤字的鋼筆久久沒有落下。
「你有女朋友嗎？」
秘書嚇了一跳，但還是恭恭敬敬地回答：「……沒有，工作太忙了。」
「我有。」
秘書還以為自己幻聽了。
不是，老板，雖然但是，這關我啥事？
0 人問你有沒有女朋友吧……
「我和她始於一場交易。起初，我沒怎麼用心經營這段關系，但是漸漸的，我發現她是個很好的人，是她陪我從一無所有走到現在。」
秘書盯著自己的鞋尖，恨不得當場失聰。
「但她好像從來都沒愛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