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點開圖片，放大，隻一眼就認出，這壓根兒不是什麼靜岡蜜瓜，就是最普通的哈密瓜。
當初她弟用低價葡萄冒充昂貴的嘉寶果，被我當場戳穿。
想不到這麼多年了，依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好好好，你們這對活寶姐弟一定要往S裡虧。
爭取提前幫我把貸款還完，好讓我早日擺脫房奴身份。
正想著，時間來到零點。
「叮——」
短信到賬提醒，卡裡竟多了 1100 塊。
這還是第一次轉賬破千。
我激動得一晚上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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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家族群裡經常能看到這樣的消息。
「麗麗，草莓給我留兩斤，我大孫子饞了。
」
「麒麟瓜還有嗎？沒有的話哈密瓜也成。」
「……」
他們都在嫂子的店裡投過幾萬十幾萬，白吃白拿嫂子也不好多說什麼。
倒是嫂子，不知為何在群裡活躍的次數越來越少。
反倒時常現身某音「風情果香」群，發一些促銷活動。
以前為了增加客戶粘性，我每天都會在群裡隨機發紅包，定期舉辦會員專屬活動、試吃會、親子採摘活動等；
我離開之後，這些就再也沒搞過，群裡的人都快跑光了，以至於嫂子發完促銷鏈接，連個回應的人都沒有。
某天正值下班高峰，我去附近的水果店買東西。
往常這個時候，嫂子家的店早就擠滿了人。
現在卻冷冷清清，遠遠看過去，一個顧客都沒有。
隻有哥哥和嫂子站在門口，歇斯底裡地爭吵，面目一個比一個猙獰。
「你不是說店裡很賺錢嗎？怎麼虧了這麼多？」
「我為了你，可是連公務員的工作都辭了，結果就這？」
我哥剛說完，嫂子立刻反唇相譏：
「你問我我問誰？你妹在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你一來就開始虧了？」
「什麼？你竟然懷疑我？我還懷疑你弟呢！整天以次充好，好好一個店被他拖成了無底洞。」
兩個人在大街上肆無忌憚地撕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領著小孩氣哄哄地問道：
「你們誰是這家店的老板？」
「我兒子吃了你們家的水果撈，上吐下瀉，花了 1000 多，快賠錢。」
嫂子大怒，「你放屁！我們家的水果撈幹淨得很，
你兒子生病是他自己有問題，誰知道他偷吃了什麼不幹不淨的東西。」
「想訛我，門兒都沒有。」
男人聽罷，拎起一塊磚把水果撈的攤子砸了個稀巴爛。
「媽的，欺負到老子頭上了，今兒個老子非教教你做人不可。」
男人看到什麼砸什麼。
我哥嚇得連個屁都不敢放。
偌大一家店，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整條街都回蕩著嫂子哭天搶地的嚎叫。
最後還是警察過來，平息了這場糾紛。
然而，事情到這兒還沒完。
男人恰好是嫂子店裡的會員，每天不定時跑到某音群裡發瘋。
把僅剩的一些老會員也嚇跑了。
嫂子一氣之下把群解散。
從此，店裡的光景更難挨了。
可喜的是，
我的賬戶越來越好看。
不僅掙到了那十萬預付金，就連本屬於我的分紅也基本到手。
按照我的估算，嫂子的店應該撐不了多久。
她大概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隔天就搞起了營銷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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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限時折扣、滿減優惠、組合套餐、會員制度，不管有用沒用，先整上再說。
這些本來是我想出來的點子，我一走她就全部廢除了，現在又有模有樣地搞了起來。
可惜，她不懂做生意。
生意是要慢慢養的。
她太心急了，堅持了兩天發現收效甚微，就開始心猿意馬起來。
活動搞得似是而非，有一搭沒一搭，客戶怨聲載道。
結果就是，人氣還沒聚起來就散了。
嫂子心情煩躁到了極點。
正巧姨媽在家族群裡問她還有沒有獼猴桃。
要擱以前，她早就豪氣地差人送去了。
今天卻直接發了個六十秒的超長語音。
「有 nmlgb，一天到晚吃白食，你特麼是豬啊！一把年紀的老女人，整天不幹正事兒，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個兒，大餅臉、香腸嘴、虎背熊腰、長得慘絕人寰、醜得婀娜多姿，還想吃獼猴桃，你看你特麼像個獼猴桃……」
姨媽沒回復，也不知道是不是氣暈了過去。
反正姨媽的兒子氣得不輕：「我媽把我的老婆本都投你店裡了，吃你倆破桃咋了？早知道你這麼小家子氣，當年你爹就應該把你甩牆上。」
嫂子大罵：「不就三十萬嗎？還好意思出來顯擺，真是人窮眼皮子淺，難怪三十好幾了都找不著老婆，我看也就二婚的寡婦還能跟你湊合湊合。」
這話說得可謂是相當刻毒了。
就連事不關己的舅舅都忍不住站出來。
「外甥媳婦兒，你怎麼說話的？好歹是你長輩，別沒大沒小的，快給你姨媽道歉。」
沒想到，嫂子連他也不放在眼裡。
「人家好歹出了三十萬，你個十萬的窮酸玩意兒瞎逼逼什麼？還想擺架子教訓我，兜裡幾個鋼镚兒啊口氣這麼大？我要是你，早把腦袋縮褲襠裡了。」
嫂子情緒激動之下無差別攻擊，群裡的人紛紛站出來指責她。
「當老板你了不起啊？連長輩都不放在眼裡了。」
「要不是我們給你投資，你哪來的資本跟我們耍橫？」
「趕緊把錢給我退回來。」
嫂子回了個翻白眼的表情。
「懂不懂商業規則？入局了還想抽身，想得美。」
眾人更激動了。
「難怪伍月說你昧她的分紅，
真是一點兒沒冤枉你，連家裡人都坑騙，真是人品稀爛。」
「臭娘們兒，敢昧老子的老婆本，你給我等著。」
他們叫囂著讓嫂子還錢。
殊不知，他們投資在嫂子店裡的上百萬資金，大部分都轉到了我的賬戶。
憑著這筆錢，我不僅還完了房貸，還把日子過得有聲有色。
嫂子卻傳出資金鏈斷裂的消息，整個人急得火燒眉毛。
沒兩天，我看到嫂子家的大平層出現在二手房交易網站上。
點進去跟中介聊了兩句，才知道嫂子為了回籠資金，竟然給出跳樓價。
其實，這時候如果她把店關了，賣房的錢用來還親戚的債，餘生當個朝九晚五的上班族，還是能活得很舒坦的。
可惜，就憑她那爭強好勝的性格，怎麼可能安於打工仔的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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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一段時間後，
嫂子的店終於關了。
我再也沒接到銀行的收款短信。
無所謂，反正已經撈夠本了。
親戚們都跟我打聽嫂子去哪了，「她欠你那麼多分紅，你就不想要回來？」
他們當然不是關心我，而是關心他們自己的錢。
我才不會白白被他們當槍使。
「算了算了，都是一家人，計較那麼多幹什麼？」
我學著他們當初的語氣，把這句話又還給了他們，結果看到他們的臉一個比一個氣憤。
活該！
幾個月後，我剛搬完家，正在新小區裡散步。
表姐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
她的樣貌變化很大，眼眶凹陷，颧骨高聳，兩腮無肉，原本圓潤的下颌角變得銳利，整個人顯得狠戾又跋扈。
我扭頭就走，卻不想，
她直接攔在我前面。
「我準備開個早餐店，正需要人手，你來幫我吧！」
她雙臂交疊抱在胸前，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仿佛不是她求我，而是我求著幫她。
「抱歉，我已經有了新的工作。」
不想跟她有過多的牽纏，我果斷拒絕。
誰知，這瞬間惹惱了她。
「不管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馬上給我辭了，我可以保證，到了年底分你一半的利潤。」
我有些想笑，你哪來的勇氣跟我保證？
上次給我畫了一個大餅，這次又畫了一個，敢情你是畫餅專家啊？
「你弟呢？他怎麼不來幫你？」
這話戳到了嫂子的心窩子。
「那個混賬玩意兒，用廉價水果糊弄我，害得我被人家投訴，罰了一大筆錢不說，連店都開不成了，
我早就跟他斷絕關系了。」
我嘴上說著，「他就是一時鬼迷心竅了，你可千萬別放在心上，做生意嘛，還是要用自家人，畢竟，隻有自家人才能信得過。」
心裡卻在想，「踢走你弟那個敗家子兒，你怎麼虧錢？你不虧錢，我怎麼賺錢？」
嫂子的神情有些松動，想必是在猶豫。
我正準備再撩撥撩撥，卻聽她不耐煩地開口：
「你到底要不要來幫我？」
見我不說話，她有些慍怒，「我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別給我蹬鼻子上臉，要不是看在我們是一家人的份上，我才懶得給你這個機會。」
我笑了笑，「嫂子，我不是做生意的材料，恐怕幫不了你，而且，你不是說水果店的成功全靠你一個人嗎？我去了隻會拖你的後腿，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你——」
嫂子聽出我的陰陽怪氣，
咬牙道，「別以為我離了你不行，我會證明給你看，我的能力甩你十條街。」
那就好，我就怕你不證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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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賣了房，即便是交完罰款，手裡最少也能攥個幾十萬。
不久，她真的用這筆錢開了個早餐店。
懂行的人都知道，這一行隻要不懶，基本很難虧錢。
但累也是真累。
凌晨兩點就要起來和面、揉面，三點開始煮粥、熬湯，四點炸油條、蒸包子，五點鍾所有吃的準備好，等待第一批客人上門，中間穿插著各種叫賣、算賬，直到上午九點，人逐漸減少，差不多賣到十一點，才能收工。
這個時候，人基本就已經精疲力竭了。
然而，事情還沒完，下午又要馬不停蹄地採購，準備第二天的食材，手腳麻利的差不多傍晚能休息，
然後睡到凌晨兩點繼續循環，周而復始沒有停歇。
嫂子店裡就她和我哥兩個人。
我哥一畢業就在體制內當公務員，連桶裝水都沒換過，不到四十就三高了，哪幹得了這種體力活？
嫂子當了十幾年家庭主婦，平日裡更是養尊處優慣了，之前開水果店的時候，體力活基本都是我在做，她隻需要動動嘴皮子，現在輪到她自己，我真的很好奇這兩口子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剛開始的時候，生意確實不錯，每天天不亮就有一堆人在店門口排隊。
嫂子挽起發髻，穿著圍裙，手忙腳亂地招徠，看起來頗為熟練。
看來，她是真的下定決心把早餐店做起來了。
以至於半個多月過去，我的賬戶都沒有收到她的轉賬。
某天凌晨，她專門給我發了一張和面的照片，配上日收四位數的截圖。
「看到沒，就憑你這個窮打工仔，一輩子也掙不到這麼多，活該你當牛馬。」
然而，這句話剛說完沒幾天，一直S遁的系統提示音就上線了。
「恭喜宿主，系統綁定對象今日虧損 300 元，獎勵已到賬，請注意查收。」
下一秒，賬戶餘額變動的短信如期而至。
原來，哥嫂倆人終於堅持不住，開始從網上購買預制早餐糊弄食客。
都吃了幾十年的早餐，誰也不是傻子，味道正不正宗，一口就嘗得出來。
吃過一次虧的人再也不來了。
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回頭客呼啦啦作鳥獸散。
原本的門庭若市瞬間變得門可羅雀。
嫂子急了，又開始起早貪黑地忙碌。
於是，食客又多了起來。
但往往堅持不到十天半月，
懶病就犯了。
就這樣，嫂子的早餐店虧一陣、賺一陣，就是倒閉不了，但也賺不來什麼大錢。
而我的賬戶，時不時就會收到虧錢系統的獎勵。
獎勵雖不多，一個月下來也能有個大幾千。
其實，如果這種現狀能一直持續下去也挺好。
可惜，嫂子的早餐店也很快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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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那些親戚不知道怎麼打聽到嫂子又開店的事。
本來為了躲他們，嫂子退了家族群，拉黑了那些人，還專門把店開到城市另一端。
現在好了，自從她的現狀暴露後，那些親戚整天來要錢。
嫂子不給，他們就賴在店裡白吃白喝。
舅媽姨媽他們早就退休了，天天闲得蛋疼，為了早點把投資款吃回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趕最早班公交，
跨越大半個城市去嫂子店裡蹭吃的。
甚至為了能多吃點，前一天晚上什麼都不吃，好讓肚子空出來。
到了那裡當然不可能隻吃一頓,趁著閉店前順便把中餐也蹭了。
嫂子哪受得了這些，營業本來就夠煩了，再去應付這些老逼登,每天被折磨得心力交瘁。
然而,這還不是最難受的。
我媽給她的五十萬,她到現在還沒還，婆媳倆整天為了錢的事吵來吵去,簡直成了仇人,一見面就掐。
我哥更是淪落成了怨婦。
「想當初,我可是體面的公務員啊！誰見了不說一句羨慕？你倒好,非讓我把工作辭了,還用離婚威脅我。」
「結果呢，我得到了什麼？欠一屁股債不說,還把好好的工作弄丟了，這一切都拜你所賜。」
「人家都說娶妻娶賢，
我是瞎了眼,才娶了你這麼個敗家老娘們兒。」
「以後我徹底躺平了,你愛咋咋吧！」
嫂子比他還委屈,「你還怪上我了,就你以前掙那倆逼子兒，夠幹啥啊？一個月的工資都不夠我買件大衣的，我跟著你糟了老罪了我。」
「你不是要躺平嗎？行啊！明天就去離婚，跟你這種胸無大志的男人多過一天，我都覺得惡心。」
隔天，我就在朋友圈看到嫂子官宣離婚的動態。
「我就是我,漫天最燦爛的焰火，從不在意誰的S活。」
配圖是一張清晰無碼的美顏自拍和一張離婚證。
後來，聽說嫂子把早餐店關了,人也不知所蹤。
消失前她給我發了一條信息。
「別以為你贏了，我告訴你，終有一天我會創業成功的,你等著吧！」
她真的說到做到。
此後幾十年，我經常收到系統的到賬提醒。
有時候幾十、有時候幾百，有時候甚至上千。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有野心的女人,但我真的感激她的越挫越勇。
五體投地。
因為她,即便餘生不工作,我也能舒舒服服地躺平。
而我爸媽就慘了。
一大把年紀了還在賣命工作，一個當清潔工掃大街，一個在酒店後廚刷盤子。
就因為他們有個說躺平就躺平的兒子。
離婚後，我哥天天躺在床上睡大覺,醒了打遊戲，餓了點個外賣，連自己的親兒子都不管。
我爸媽的存款被嫂子搜刮光了，退休金僅能勉強維持生活。
如果他們不出去工作,我侄子連書都讀不起。
老兩口厚著臉皮求我掏錢幫他們。
每次從貓眼裡看到他們敲我的門，我就趕緊給姨媽和舅舅打電話。
我嫂子還欠他們幾十萬的巨款。
表哥至今娶不到媳婦兒,舅舅每天遭受病痛的折磨,全都是拜她所賜。
她跑了，我爸媽還在。
雖然離婚斷絕了關系,但債務可不是說銷就銷的。
我就這麼一邊嗑瓜子，一邊觀賞老年人扯皮大戲，簡直不要太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