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集播出後，無數的騷擾電話打來。
而我是開私房菜館的，因此錯過許多預約和外賣電話，損失慘重。
我私信制片方，要求他們碼掉號碼，並賠償損失。
沒人回復。
我隻好在網上發帖求助。
帖子爆了，終於鬧到片方那裡。
他們回我私信了：
【片源已上架，修改難度高，我們這邊給您寄幾份主角的親筆籤名周邊可以嗎？】
還引導粉絲線下圍堵，讓我的生意更加一落千丈。
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我隻好騙來他們的號碼，用 AI 替換，發帖說親測這才是主角的電話號。
果真有懶得求證的網友，不斷嘗試。
被轟炸的滋味，
你們也嘗嘗吧！
1
這天晚上九點半，剛打烊，有電話進來。
我以為是顧客預約。
接起來，對面很興奮，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臥槽！電話號碼是真的，你是路晶晶嗎？」
「你跟齊修澈到底有沒有在一起啊？」
什麼跟什麼？
我一頭霧水。
「不好意思，你打錯了。」
我無語地掛斷。
剛準備關燈回家，又一通電話進來了。
這次，是個小孩姐：
「路晶晶，你能不能和男二在一起，因為我喜歡男二。」
怎麼又是路晶晶？
我仍耐著性子回復：
「小朋友，我不是路晶晶，你打錯了。不要再打過來了。」
對面不信：
「你騙人！
電視上都演了！你就是路晶晶！我要讓我同學都打給你，但是你要告訴他們，是我先打的，我是和平一小的陳子涵！」
她還在瘋狂輸出，煩得我趕忙掛斷。
接下來，又持續不斷地進來好幾通電話。
有的接通了，不說話。
有的跟前面那倆人一樣，一直問我是不是路晶晶，問一些和誰在一起之類的奇怪問題。
甚至還有在那放恐怖叫聲的，特別瘆人。
我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一定是我的手機號被泄露了。
隻好先關機，連忙趕回家。
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查詢怎麼回事。
在搜索框輸入【路晶晶】，立馬跳出來正在熱播的一部偶像劇，名字叫《熱戀》。
原來，這是女主角的名字。
甚至，我還看到了一篇帖子：
【路晶晶的電話號碼是真的，
我剛才打通了！】
封面似乎是電視劇截圖，畫面隻有一隻手握著一部手機。
手機屏幕上，是我的電話號碼。
我去搜了這部電視劇，今天九點，更新了最新一集。
正是這一集，暴露了我的手機號。
2
顯然，這是工作人員的失誤。
胡編亂造了個假號碼，不巧正是我的。
他們沒經求證，就剪輯進劇裡，害得我被瘋狂騷擾。
我重新開機，設置了飛行模式。
這一會兒的功夫，已經幾百個未接來電了。
我找到這部劇所有的宣傳號，逐個私信，要求他們碼掉這一集的手機號。
一夜無眠，我焦急地不停刷新各個平臺的後臺。
零個回復。
第二天一早，我不得不關閉飛行模式。
因為我是開飯店的，平時顧客預訂和點外賣，都是打這個號。
不能耽誤做生意啊。
可沒想到，剛關掉，又一堆陌生號碼進來。
不是本地的號碼，我一律不敢接。
短信信箱也快炸了，99+怎麼也消不去。
電量掉得飛快。
沒一會兒，手機直接卡S機了。
好在，在此之前，我用另一部手機登錄了客服微信。
正好有顧客發來消息：
「小袁，你家電話怎麼打不通呀，我想預訂今晚的包間。」
這可急壞我了。
我家是做私房菜的，追求小而精，接待能力有限。
沒上外賣平臺，主要是客戶電話預訂。
很少會有散客直接進店。
但因為口味佳，
價格也公道，每天的滿座率也是挺可觀的。
可今天，已經下午一點了。
整個午餐時間段，隻接了兩桌客。
都是加了微信的顧客預訂的。
連今天的房租都賺不回來。
我又把電話卡拔出來，換了另外兩部手機插進去。
都是一樣的結果：被陌生電話轟炸得直接卡機黑屏。
這也不是個事兒啊。
還是店裡的大學生兼職肉肉提醒了我：
「姐，你也在網上發帖求助唄，帶上那個電視劇的 tag。」
3
這下子，我也體會到什麼叫流量的威力了。
帖子剛發出去不到一個小時，就爆了。
後臺瞬間一堆新消息提醒。
但，不是所有的評論都是善意的：
【也是讓你蹭上了，
要不是因為路晶晶，誰要打你電話？】
【你去換個號碼不就行了？不舍得還不是因為想紅想瘋了？】
憑什麼？
這個手機號不僅是預約電話，還綁定了店裡收款的銀行卡，和店鋪宣傳賬號。
要是換號，那得多麻煩？
肯定會流失一批習慣用舊手機號預約的顧客。
別人的錯誤，沒道理由我來買單。
可沒人在乎我的解釋。
甚至，還有人扒出了我的店鋪信息：
【哎喲喲，你們小心吧，這可是私房菜老板，屬於小地瓜不能惹的群體之一喲。】
【樓上的，是主理人。】
......
負責網絡運營的肉肉這時跑過來說，我們的宣傳賬號湧進來一堆罵評。
微信上的客戶，好多已經把我們拉黑了。
不幸之中的萬幸是，這條帖子熱度太高，好多人在評論區艾特了片方，昨晚發出的私信，有人回了。
但不如不回：
【片源已上架，修改難度高，我們這邊給您寄幾份主角的親筆籤名周邊可以嗎？】
我直接截圖，發在評論區。
本意是想讓網友們看看這些人無恥的嘴臉。
我今天的損失至少上千元，並且虧損還在持續。
他們卻想用我根本不認識的明星周邊打發。
結果，事情卻發展得詭異起來。
4
片方的回復，沒有提是哪位主角的周邊。
評論裡，有人說是男主的，有人說是女主的。
男女主的粉絲，開始就誰才是一番，爭論了起來。
歪打正著，將我的帖子熱度又炒到了新高度。
甚至，片方那邊主動又給我發來了私信：
【您好，方便留個電話嗎？】
【現在網絡輿情有點失控，我們這邊想和您電話溝通，看怎麼解決。】
我看著私信，陷入沉思。
被曝光的電話號碼，顯然是打不進來了。
再換別的？我又怕那個號也廢了。
更何況，對於我的損失，他們視而不見，自己利益受損了，才想起來溝通。
怎麼想，怎麼不爽。
於是，我靈機一動，回復道：
【我的手機都要被打爆了，不一定正好接到你們的電話。你們給我個號碼吧，我打過去。】
對面很快發過來一個手機號。
我讓肉肉幫我將電視劇裡，那個露出我手機號的畫面，AI 換成了片方的號碼。
然後學著之前刷到的帖子那樣，
換號發道：
【這才是路晶晶的手機號，親測可靠！】
直接發了視頻，而不是截圖，看著更可信。
我發現了，這部劇真的火，隻要打上相關的 tag，流量都很高。
這條帖子，也毫無意外地火了。
很多人懶得去核實號碼的真假，選擇直接相信我的帖子。
而估計對方沒有料到號碼被我公開，接到前幾個電話的時候，以為是商務合作，直接承認了是片方。
好多人在我的帖子裡回復：
【感謝貼主，電話是真的！】
還有人放出了電話錄音。
這下子，一堆人留言表示要打過去試試。
可想而知，對方的手機也快爆炸了。
我吃過的苦頭，你們先嘗嘗再說吧！
很快，片方又主動發私信過來。
5
這次，是威脅我：
【是您將我們工作人員的電話曝光的嗎？您這樣做是違法的，我們將保留追究您法律責任的權利！】
巧了不是，我就是被嚇大的。
我直接回復：
【那就走法律程序吧，你們曝光我的電話，嚴重影響我正常生活秩序，害得我損失慘重，不光要碼掉有我電話的畫面，還要賠償我的損失！】
對面回：
【這樣吧，您刪除相關的帖子，我們馬上修改視頻內容。】
和誰倆這樣吧呢？
萬一我刪了，你們還是不改呢？
再發新帖子，未必能有如今的熱度。
我果斷拒絕：
【你們改好，賠我的損失，我馬上刪。】
對方再沒回復。
不知是想裝S，
還是在商量對策，還是已經在修改視頻了。
我等得心焦，隻好讓肉肉在各平臺上舉報有我電話的帖子。
而這邊，我想辦法聯系老顧客，告訴他們新的預約電話，加上預訂微信，並承諾，近期消費一律八五折。
這筆損失，也得讓那幫人給我賠了！
我憤憤地想。
又是半天過去了，還沒回復。
眼見，晚餐時間也到了。
比中午還慘淡，隻有一桌顧客。
和肉肉一商量，她建議我錄個視頻，把整個過程說清楚，博得網友的同情，向制片方施壓。
不管怎麼樣，先試試。
我拿出支架，正準備開錄，門口忽然黑壓壓地湧進來一批人。
我以為是自然進店的散客，高興地連忙站起來準備迎客。
以往也不是沒有散客，
但一般預約都滿了，沒法接待。
如今，簡直是救命稻草。
可走近，我發現全是些年紀不大的人，穿的還是統一的衣服。
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他們口號一致，對著飯店門口大喊：
「抵制黑粉！捍衛路晶晶！」
喊完，竟然還開始砸店鋪。
6
我驚呆了，趕緊報警。
特警都來了，才控制住這些發瘋的鬼火少年。
我和肉肉也一起被帶去了警局。
警察叫來了他們的父母。
結果卻並不容樂觀。
和這些大人打了交道之後，我終於明白那句話的含金量了：
當你發現孩子有問題的時候，其實他是家裡病得最輕的那個。
最後，隻有兩個家長，
願意一人賠我兩百。
多一分沒有。
門口的玻璃被他們砸了個稀碎，正在吃飯的顧客被嚇跑了，單都沒買。
店內的桌椅也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損壞。
甚至還有個男孩，抄起凳子，將監控砸了。
光這一項的損失，就不止四百了。
可是那些家長破罐子破摔了，說沒錢。
想要再多，就讓我去告他們。
其中一個家長，還特別豪橫地說：
「有本事，你就讓我兒子去坐牢呀！」
裡面還有倆老人，不知是誰的爺爺奶奶，耳朵背，根本不知道來警局幹嘛的。
而那些年輕人，一個個義憤填膺，仿佛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壞蛋，他們是替路晶晶伸張正義的英雄。
我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這怎麼越維權，
我還損失越大了呢？
強制逼自己冷靜，我沉下心來分析。
如果我執意要追責，那麼就要去起訴。
時間長，還浪費錢。
就算勝訴，結局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得不償失。
此外，這些人在店裡鬧的時候，喊得全是跟那部劇有關的話。
穿得又那麼統一。
說明，他們不是頭腦一熱出現的。
而是有人鼓動、組織了他們。
7
在警局，這些人S活不肯說為什麼要去店裡。
能看出來，裡面有幾個管事兒的，特別兇地一直輪流瞪著其他人。
似乎是在威脅他們不準亂說話。
不瓦解他們，得不到進展。
於是我一咬牙，說自己接受調解。
拿了四百塊，
籤了和解書，一行人烏泱泱離開。
從警局出來，那群小鬼火一個個張牙舞爪，還在對我出言不遜：
「大媽，你這麼老了，就不要上網了吧，啊哈哈！！」
「就是就是，你連路晶晶的腳趾蓋都不如。」
「哎喲，那天我還打她電話了呢！她聽到我喊她路晶晶，是不是特別爽。」
「咦惹，好猥瑣。」
而旁邊的家長，根本沒覺得他們做錯了什麼。
還在那裡噓寒問暖，問他們有沒有受傷。
我決定進行抓豬遊戲，找到裡面相對好突破的那個，撕開口子。
剛才在調解室，我就發現了。
有一個女生全程都在盯著別人，其他人怎麼說，她就怎麼說。
看著，挺老實的。
此刻，她也慢吞吞地走在隊伍的末尾。
旁邊，跟著她的媽媽。
賠償的 400 元裡，有一筆就是她家給的。
等其他人走遠，我走過去。
女生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不住地張望，似乎想找隊友幫忙。
我說：
「我都知道怎麼回事了。你要是說出來到底誰讓你們來的，我就把 200 退你。」
她一臉驚訝。
女孩的媽媽一聽能退錢，用胳膊肘懟她：
「你快告訴阿姨呀。」
她緊閉著嘴。
我又說：
「你還在這替他們瞞，你不知道吧，你那群朋友，已經把你賣了。」
「你們把我店搞成那樣，不推出一個擋槍的，我是不可能真的同意和解的。」
「你，就是他們賣掉的那個人。」
終於，
她的表情松動了。
8
眼前的姑娘，叫婷婷。
她拿出手機，給我看了一個群聊。
這群人，是那部叫「熱戀」的偶像劇的劇粉。
劇播出之前，官方的宣傳搭建了好幾個群，粉絲們加進去熱烈討論。
在我曝光手機號事件後，有一個賬號在群裡發布了以下的內容：
【這個人，估計是對家派來刻意抹黑的。】
【肯定收錢了，沒收錢我不信她會這麼來勁。】
【現在工作室那邊被曝光的電話，被打爆了。】
【這個熱度也是被她蹭上了，太無恥了，就沒有人能正義審判她嗎？】
引導性非常強。
群裡的粉絲，年紀都不大。
自主分辨能力很差，一波一波的添油加醋之後，事情已經發酵成，
這是我對路晶晶的一場惡意的抹黑。
於是，一些本地的粉絲，直接聯合起來，過來找我「復仇」。
肉肉看了眼在裡面引導粉絲的那個賬號，點進去她的主頁。
非常肯定地說：
「這是個大粉，和劇組的關系非常好，能拿到一手的物料，必要的時候也可以成為劇方的喉舌。」
聽完，我倒是有些咋舌了。
追個劇而已，竟然這麼復雜？
事情我大概了解了。
示意婷婷母女可以離開，她們卻不走。
我反應過來，是等著我退那 200 呢。
婷婷湊過來，小聲對我說：
「其實，我是臥底。」
「我真正追的，是甜夢初醒。」
肉肉見我又迷茫了，連忙在旁邊提醒：
「《甜夢初醒》，
是最近很火的另一部劇，和《熱戀》是競爭關系。目前，是被壓著打的狀態。」
嘶。
我感覺大腦皮層的褶皺舒展了。
9
是臥底的話，那很合理了。
難怪別的人一說到劇，就興奮地七嘴八舌。
婷婷隻能鸚鵡學舌。
因為她根本沒看過《熱戀》。
她是來竊取情報的。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我退還剛才婷婷媽給的 200，又把剩下的 200 也遞出去：
「帶我一個，加入你們《甜夢初醒》的組織。」
事已至此，我也算是想明白了。
損失已經造成，必須得想辦法利用眼前不利的局面。
店裡的生意受影響，但我也因此獲得了不少流量。
黑紅也是紅。
而對面的劇組，看似體量大，碾S我如同碾S一隻螞蟻。
但反過來看，他們一旦遭受損失，那也會比我傷得更重。
輸不起的，其實是他們。
當晚，婷婷就拉我進了他們的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