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侄女一噎，有些氣急敗壞。
「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呢，你就不怕你老了以後，沒人給你養老嗎？」
我冷著聲回道：「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她恨恨地掛斷了電話。
然後，一向很少給我打電話的家人，接下來快要把我的電話給打爆了。
無外乎是讓我不要和一個小孩兒計較，人家好不容易高考完，我又這麼有錢，就給她買了。
又說我獨身一個人在外，又不結婚生子，不要和親戚搞得太僵，以後老了會後悔的。
之前說不是一家人，現在都成了親戚了。
反正我遠在國外，電話多了我不接就行。
沒人能勸得了我。
他們見我決意如此，
消停了一段時間。
倒是桑桑，一直就想要那個愛馬仕，甚至又不停用小作文給我道歉，小作文裡還夾雜著小時候的回憶。
原來她也記得我曾經對她那麼好啊。
我仍然不為所動。
她最後實在沒辦法了，居然提出就當是提前給我借的錢。
總之，她就是想要一個愛馬仕。
這次我回了她，不要提前消費自己負擔不起的東西。
也算是給她一個忠告。
亦或著，是不想她有了第一次後，以後也這樣做，養成了不好的習慣。
到時候家裡還是要給我找麻煩。
桑桑徹底S心，隻是在拿到 985 的錄取通知書後，發了朋友圈：
我的未來，一片光明。莫欺少年窮。
我隻是默默給她點了個贊。
8
這件事才過去沒多久，
爸媽又給我打了電話。
這次倒不是指責。
隻是一聲接著一聲的嘆氣。
說嫂子和我哥要鬧離婚。
沒有出軌，也沒有其他原則性問題。
就是嫂子覺得房子太小了，想要換一個大一點的房子。
但是兩人又沒那麼多錢。
我算了一下，這些年爸媽那邊的開銷幾乎都是由我來出，他們生病住院費用也全部是我在負擔。
而哥嫂那邊，給侄女請家教補課的費用也一直是我在出。
說得難聽一點，就算是他們要換房子，爸媽肯定會全力支持他們，把自己養老金掏出來那種。
怎麼可能買不起房子。
我下意識問了一句他們買多大的房子，需要多少錢。
爸媽還以為我這邊能給點資助，聲音中都多了幾分高興：
「他們看了一個五室兩廳的房子，
採光好，小區環境也好，那個地段也不錯，就是貴了點，要五百萬。」
「還不是為了你，你嫂子一直念叨，要不是去年因為房間不夠，讓你去住酒店，你也不會做出後面那些事。」
「這不是想著以後你回來，家裡有你的房間嗎？一家人和和睦睦，團團圓圓的多好。」
「你和你哥血濃於水，有了困難就要互相幫助，你們是彼此的依靠，等你這次幫了你哥，以後等你出了事，你哥肯定也會幫你的。」
我媽還在打著她的如意算盤。
說到最後，她居然說道：「你肯定也不想你哥和你嫂子離婚吧？你也不想看到這個家四分五散吧？」
9
我笑了。
且不說他們真敢獅子大開口。
就說他們之前的房子，當初買的時候是因為侄女要上學，特意買的學區房。
買的時候我哥就說手頭拮據，在我面前嘆氣說要是買不到那個小區的房子，侄女就輸在了起跑線上。
那時候的我，哪能看著侄女去不好的學校上學啊。
再加上之前我幫他們帶孩子，他們一直也對我大方，因此，我主動借了我哥二十萬。
那是我從大學到研究生期間攢的錢。
我平時沒啥愛好，就愛研究點賺錢的門道。
這也是我得以不靠家裡人就能去國外留學的原因。
我哥很是感激我。
我都能看到他眼裡湧上來的熱淚。
他和我嫂子對我說，以後家裡肯定有我的一間房，那是我永遠的家。
可是，房子買好後，一間房用作書房，桑桑也要有自己獨立的空間，哪裡還有我的房間。
這也是我去年一直很生氣的原因。
我媽倒是提醒了我，我哥那裡還欠了我二十萬。
「媽，」我開口制止她道德綁架，「你從來沒有問過，我在國外過的好不好，我的工作壓力大不大，吃不吃得習慣。」
我媽愣了一下，嘀咕：「你怎麼會過得不好，你那麼有錢。再說了，你吃的那些，我們可吃不起。」
我心裡滯了一下，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痛。
明明，我知道的。
就在我沉默的空檔裡，我媽繼續絮絮叨叨：「你這個時候就不要矯情了，你哥嫂都要離婚了，家裡那麼多事呢。」
我突然爆發，「是我讓他們離婚的嗎？」
「買不起大房子就不要買！」
「我掙錢多就應該當冤大頭嗎？」
似乎是一向聽話孝順的我一下變成這樣，我媽沉默了。
不過，
沒有維持多久。
她用蓋住我的聲音，更加急促而激烈地回擊我，帶著幾分陰陽怪氣：「你這人說你幾句怎麼火氣這麼大，我是你媽難道一點兒都說不得！」
「你這副脾氣怪不得沒有人要你！」
「你是誠心想把這個家弄散是吧，我告訴你，隻要有我在，我就不會允許你把家弄散！」
「你不就是怕你哥不還你錢麼，這個錢我來還！」
我冷笑，「媽，你拿什麼來還？」
那邊怒氣更甚，「我哪怕是賣血，賣腎都還給你！」
「那我不借！」我掛斷了電話。
10
我媽再打來的電話，我一概不接。
見我不接，她幹脆語音條轟炸我。
每一條都是六十秒的語音。
六十秒是微信的極限，不是我媽的極限。
不外乎是各種罵我，PUA 我。
看我不回後，幹脆發小作文，表達我翅膀硬了，不接電話不回消息。
她要和我斷絕關系。
不可否認，看到斷絕關系的字眼，我的心還是忍不住一陣陣刺痛。
我做不到十足的冷漠，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甚至，我竟然還回憶起了小時候雨夜發燒，她背著我去醫院的事。
我那時候昏昏沉沉，偶爾醒來看到她紅腫的眼睛，和一次次抱著我，說我一定會沒事的。
又想起上了高中，我媽聽說別人家孩子用平板學習效率快。
在那個班上都沒有幾個人用平板的年代，本不富裕的家庭，她硬生生給我買了一部平板。
大學裡，我不小心摔骨折，是她不遠千裡來到陌生的城市，背著我去上課……
她徹底撕破臉的行為讓我徹夜難眠。
終於，我看到了一句話：
亞洲父母給的愛給的剛剛好，就是沒有好到快樂的長大，沒有感受到滿滿的愛意，又沒有差到讓兒女不孝狠心對待，剛剛好痛苦一生。
我釋然，我狂喜，我的眼淚長流。
我媽愛我毋庸置疑。
可是這份愛有前提。
她先愛我哥。
因此，我硬氣地回了她的消息：
「行，都隨你。」
11
我開始再也不管家裡，停繳納了兩位老人各種買B險的費用。
反正就是，一分錢不出。
我發現生活好像變得簡單起來。
我再也不用擔心他們缺這個缺那個，也不用擔心到底給他們買哪些養老B險比較好。
我似乎隻需要，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了。
至於爸媽向那些親戚朋友告狀，他們來轟炸我時。
我直接將這些年的賬單甩過去，並問他們，他們的子女有我付出那麼多嗎？沒有就閉嘴。
隻是有些好事的，說我沒有在父母身邊盡孝，出點錢是應該的。
我自然是給他們子女發消息，離得遠的就說他們沒在跟前盡孝。
在家裡盡孝的出錢不多。
然後，世界一片和平。
再也沒有人當我媽的說客。
不過，他們似乎不放棄從我這個冤大頭這裡拿錢買房的打算。
我侄女忘記了之前發的誓，哭哭啼啼給我打電話。
說她爸媽要離婚了，她沒有家了。
讓我這個做姑姑的，幫幫忙。
我自然是勸她，她爸媽若是真想離婚的話，要尊重他們的意見。
不然為了孩子貌合神離也沒意思。
她生活在這樣的家庭環境裡也會不舒服。
桑桑的抽噎聲停了，「姑姑，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問她，「我以前是怎樣的？」
她忙著回答，「姑姑會主動為家裡解決問題，媽媽經常說，當初奶奶催著她生個弟弟，還是你站出來阻止的。」
原來都知道啊。
那不就是白眼狼唄。
我繼續問，「那按照你說的那樣，我應該怎麼做呢？」
桑桑迫不及待地說，「借錢給爸媽買房啊，那樣他們就不會吵架離婚了。」
我搖搖頭，「可是姑姑的錢也用來買房了，買了個大別墅，花了姑姑不少錢呢。」
「我還提前考察了養老院，交了錢，以免以後我老了沒人養老。」
桑桑張著嘴，
半天說不出話來。
臉色漸漸紅了，憋出了一句：「你還在記恨去年的事！」
我義正嚴辭，「當然，我也得有自己的家。就不用被趕去住酒店了。」
桑桑還是太小了，不懂得掩藏眼裡的仇恨。
我就不明白了。
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錢，怎麼那麼多人覺得我花的不對。
事情發展到最後，我哥來給我道歉。
說這段時間讓我受委屈了，他們買房是他們自己事，爸媽不應該把壓力給到我身上的。
還說希望不要因為這件事而讓我們兄妹倆傷了情分。
我附和他，「當然不會傷了情分呀，隻要不談錢都不傷感情。不過，哥，你之前借我的二十萬多久還呀，還是有好些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