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好聽。
他已經給媽媽換了單人病房,帶客廳的那種。
程嚴專門找了我班主任,花重金請任課老師們在暑期給我補課,我吞了吞口水。
程嚴空的時候會來醫院看我,就坐在客廳看我補課。
獨處時我問他:「程嚴,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他看了看我道:「你們班主任跟我說,我是你的扶貧對象。」
在補課的時間裡,我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學。
任課老師們對我的學習能力表示肯定。
媽媽聽著任課老師誇我,很開心。
有時候程嚴會和媽媽聊天,不帶上我的那種。
高三開學不久,醫生單獨找我:「病人家屬是吧?徐女士的病變還在持續,建議你們做好最壞的打算。」
我掐住自己的手腕,
維持鎮定:「醫……醫生,我……我媽媽還有多久?」
醫生翻著手中的病歷:「明年春天吧。」
我放下手腕,謝過醫生。
靠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高三不住校了,我每天學校醫院來回。
20
摸底考試成績出來,我擠身前 100 名。
幾家歡喜幾家愁。
李伊看著我的眼神嫉妒的要瘋掉。
她去老師面前舉報:【沈嬌考試作弊。】
我的監考老師出來說話:「考場紀律很好,不存在作弊情況。」
隨後這件事就這樣子過去,我也沒空搭理他們。
我現在要緊的是陪著媽媽。
這不,我都開始指揮程嚴了。
我靠在媽媽肩頭,對著程嚴指手畫腳:「程嚴,幫我們拍的好看點啊~」
「哎,不對不對,你要蹲下。」
「對對,就是這樣子,把我臉拍小點兒。」
媽媽笑看著我瞎鬧:「小嚴啊,來,阿姨給你和囡囡合個影。」
最後,程嚴助理給我們仨拍了合照。
日子過得很快,距離我高考還有 90 天。
媽媽笑著摸我腦袋:「小嚴都和我說了,他說你成績很好,清華北大都是有可能的。」
我眨眨眼:【要命,程嚴怎麼敢?清華北大那是我能肖想的嘛?】
好了呀,安逸的日子沒了,我又要開始埋頭苦學。
高考衝刺階段,都忙著學習,沒人找茬。
日歷本每天在縮減。
終於結束最後一門考試,
徹底解放我的高中生涯。
我看著媽媽日漸消瘦,可我隻能盡力哄她開心。
在這期間,其他兩重人格每天輪流勸說我【融合吧,太累了。】
公布成績前一天,學校發了通知【各位考生請注意,明天上午十點可查看考試成績。】
我和媽媽說了,她暗淡的眼裡一下子有了光彩。
21
我問醫生,醫生說:「哎,你做好準備吧。」
「應該是回光返照。」
我在客廳坐了大半宿,最後是程嚴在給我喝的牛奶裡面放了安眠藥才讓我睡下。
查成績當天,程嚴和媽媽一左一右挨著我坐在沙發兩邊,陪著我查成績。
時間一到,我顫抖著手輸入信息。
大概是有點卡頓,網頁跳轉了好一會兒。
我隻看見頁面顯示一行小字【位次位列全省前 10 名】。
媽媽不太懂,轉頭問程嚴:「小嚴,這是什麼意思啊?」
程嚴笑著摸我頭:「阿姨,囡囡要上清華北大了。」
我震驚的捂住嘴。
媽媽抱著我十分開心。
她讓我陪她去街上,要給我買以後住校用的東西。
程嚴給我們當司機。
晚上回來,媽媽還在念叨:「囡囡考上大學了,我要請人辦酒席,可是我們沒有親人了怎麼辦呢。」
第二天,班主任打我電話:「沈嬌,你考上了,考上了,全省第一!你是省狀元,哈哈哈哈哈。」
不等我插話,班主任自言自語的在那頭說:「清華北大都來問我要你的號碼,我都給了,你自己看著辦啊!哎,不說了不說了,我要去準備接受採訪了,哈哈哈哈哈,沈嬌好樣兒的,掛了掛了。」
我確實考上了,
手機上都顯示北大招生辦的來電了。
媽媽和我一起接聽的電話,那頭招生辦老師說了很多。
媽媽就問:「哎,老師啊。」
「你們那住宿環境好嘛?食堂吃的好嘛?學費貴不貴啊?」
就這樣,媽媽和北大老師聊了大概有半個小時吧。
媽媽轉頭摸了摸我的腦袋說:「囡囡,就這裡吧~媽媽覺得那邊老師也挺好的。」
我咬著唇笑著點頭應好:「媽媽,那我問問老師該怎麼報名。」
22
成績出來第三天,媽媽讓我推她去下面的草坪坐會兒。
她坐在輪椅上,我坐草地上趴她腿上。
媽媽摸著我的頭發說:「囡囡,你還記得你小時候要幫媽媽賺錢,去樓下那家超市掃地嘛?」
我仰頭:「記得。」
媽媽繼續說:「後來那個老板碰到我了,
他跟我說是沈宇那個小鬼帶著監管局的人舉報的他。」
「我那會兒很震驚,因為他對你真的很好,說實話,我都覺得是那個老板在騙我。」
「再後來……我有一次早下班在樓下休息。」媽媽停頓了許久才繼續說。
「聽見幾個小男孩在討論我們家囡囡,他們說:我想跟沈嬌一起玩,我覺得她長的好可愛。」
「另一個小男孩說:不行,宇哥說了,要讓我們孤立沈嬌。不然就把我們偷偷看電視的情況告訴爸爸媽媽。」
「媽媽那時候才意識到啊,我們囡囡肯定受委屈了。」
又是許久的停頓:「但那時候媽媽太忙了,一天要上好幾份班,又聽你偶爾說沈宇對你如何如何好。」
「都是媽媽沒用,沒有保護好我的囡囡。」
我抓住媽媽的手,
眼神堅定的說:「媽媽,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你很好,你非常非常好。」
媽媽突然哭了:「囡囡,你高二那會兒,沈宇來找過我。」
「他說你整天曠課,就是為了打工賺錢給我治病。」
「還說你在做三,不過我後來問了程嚴,他說你是清清白白的乖孩子。」
「囡囡對不起,是媽媽拖累了你。」
我腦袋宕機了,我以為打工的事我瞞的很好。
間隔了好久,才聽到媽媽的聲音:「以後囡囡要好好生活,媽媽會在天上看著囡囡的。」
我一把抱住媽媽,拼命搖頭:「沒有,沒有,媽媽沒有拖累我,他們都在胡說,媽媽!我要你陪在我身邊,媽媽!」
媽媽的聲音越來越弱:「我的囡囡啊,媽媽……好想看你……穿……婚紗……」
23
媽媽永遠停在了我的記憶中。
我認為是我讓媽媽擔心,才間接加重了媽媽的病情。
我把自己關在病房裡。
程嚴喊我,我都沒理會。
這期間,是程嚴幫我辦了北大的入學。
也是程嚴幫我接受了作為省狀元家屬的採訪。
程嚴一遍一遍安撫我:「阿姨雖然走了,但是她想讓你好好過日子,你也不想讓她失望,對吧。」
這幾天我的意識恍恍惚惚。
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藏起來。
後悔自己沒能留住媽媽。
後悔為什麼要有那麼多自己。
更後悔自己的無能為力。
我抓著程嚴的手,看著他:「我有病,程嚴。」
24
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不一樣。
我會看著自己的身體去學習,
去挨打,去吃飯,去撿垃圾。
打工賺錢後,我去醫院做了相關檢查。
診斷結果證明,我有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
醫生建議我接受心理治療。
我拒絕了。
因為我覺得我們現在的相處模式,很好。
我可以操縱其他兩個不互通的人格去做事。
想想就覺得很棒,可是就因為我這個想法才會像蝴蝶效應一樣引出後面那麼多事。
程嚴掰著我腦袋直視他:「沒關系,你就是你,不管是哪個出來,都是你。」
我咯咯笑起來:「程嚴哥哥,都是嬌嬌不好,讓你擔心了。」
程嚴抬手放在自己額頭【完】。
後來我聽說李伊也考上了一個不錯的大學。
為她感到開心。
我覺得誰都不虧欠誰。
即使我在學校被孤立、被霸凌。
那是因為我自己也有默認的成分在裡面。
但凡我能硬起拳頭,和欺負我的人打一架。
就不會給人一種我軟弱可欺的樣子。
所以還是要自己足夠堅強,才能不任人宰割。
我大學畢業那天。
程嚴抱著穿學士服的我說:「以後,你就是我的囡囡小公主。」
程嚴陪我去醫院再次做了檢查。
醫生說:「真神奇,不過恭喜你,以後你就是你自己了。」
程嚴聽完後,開心的抱著我轉圈圈。
我捧著他腦袋,笑著在他額頭點了點:「謝謝你,程嚴」。
全文完。
番外
我叫程嚴,今年十五歲。
我媽在我小時候就去世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七夕。
爸爸說會來接我回家,讓我在這條街上等他。
日頭很曬。
我從太陽在頭頂開始一直等到太陽下山,他都沒有來接我。
我又餓又渴。
最終倒在一個垃圾堆裡。
我聽見耳邊有人在說話:「哎,小姑娘,看沒看到過這個男孩子。」
「瑪德,老板說了,要把這小崽子賣掉。」
「走,去那邊找找。」
被問話的人沒說話,但我聽到那群人的腳步聲沒了。
我在臭烘烘的垃圾堆裡面,透過微弱的亮光,看著那個洋娃娃似的妹妹。
她在撿垃圾。
她小心翼翼的把硬紙板和塑料水瓶放進了隨身攜帶的小蛇皮袋裡面。
我看見她對著那塊被扔掉的小蛋糕咽了好幾次口水。
等她撿到我這邊,發現我的時候被嚇得一屁股摔倒在地。
我想去扶她,可我沒有力氣。
也不知道洋娃娃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力氣,她居然拎著我的衣領把我拖回了她家。
她喂我喝水、吃飯。
等我恢復過來,她問我:「哥哥,你也沒有爸爸嘛?」
我愣愣的看著洋娃娃:「我從今天開始沒有爸爸了。」
洋娃娃不解的看著我。
我摸了摸她的頭發:「你爸爸媽媽呢?怎麼就你在家?」
她抱著膝蓋縮在沙發裡面:「媽媽要上班,囡囡沒有爸爸。」
我把她抱過來坐在自己腿上,笨拙的給她扎頭發:「那以後,我就是囡囡的家人。」
她睜著亮晶晶的眼睛問我:「漂亮哥哥,真的可以嘛?」
那時候是我第一次迸發出想要保護一個人的念頭。
我記得我跟她說:「真的,不過囡囡要等等哥哥。」
「等哥哥拿回一切,就來找我們囡囡。」
等她睡著後,我聯系了外祖父。
這一別就是八年,八年足夠我養精蓄銳拿回屬於媽媽留給我的公司。
等我再次找到洋娃娃時,她在酒吧打工。
她笑的很有感染力,周圍的人都特別喜歡逗她。
我開始每天在她上班的地方打卡。
不知道為什麼她每次都把我這桌留到最後才來推銷酒水。
她會笑彎了眼的喊我:「帥哥哥,今天要喝什麼呀。」
我派人專門查了她的情況,知道她有嚴重的分離性人格識別障礙。
但我想我大概是不會放過她了。
她就是我黑暗人生中的一束光啊。
當我還在想怎麼靠近她才不會顯得突兀時,
一個不怎麼令人愉快的機會就送上門來了。
她以身犯險,為了把他竹馬送進去。
雖然沒了情敵!
但我很生氣!
後來她又以身犯險,氣炸了我,但又隻能寵著,好在一切都來得及。
等你做完自己的事,以後由我來守護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