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即便我吃得很少,從不跟她要求買零食,她看我的眼神也始終是嫌惡的。
後來我才知道,她領養我的原因不是偶發的善心,而是為了讓我冒充她和某個富商的女兒。
她當年懷孕的時候被富商的原配趕走,沒多久就去做了人工流產。
五年後,那位原配病逝,富商開始尋找我養母。
她一思量,就領養了面容與她有幾分相似的我。
她帶著我成功進了富商家門。
可是好景不長,富商沒多久就破產自S了。
臨S前委託他的好哥們兒,也就是沈緒之的爸爸,照顧我們娘倆。
我養母很有手段,勾得沈爸爸動了心。
我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麼。
隻是聽說沈緒之的媽媽大病了一場,
差點沒搶救過來。
之後沈爸爸就徹底跟我養母斷了。
她離開港城,嫁了個內地的暴發戶,先後給他生了兩兒一女。
自那以後,我就成了多餘的。
暴發戶不喜歡我,養母就把我送到偏遠山區,丟給我 2000 塊錢。
「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我當了一段時間的流浪兒童,最後是一位退休的女教師看不下去,把我領了回家。
我拼命學習,因為我知道,學習是我唯一的出路。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好起來的時候,和我相依為命的王老師突然病重,急需一大筆手術費。
面對那個天文數字,我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消失多年的養母又找了過來。
她說她要帶我去港城讀書。
但我知道,她的真實目的肯定不是這個。
可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用自己換了手術費,跟著她到了港城。
她把我打扮得像個千金公主般帶去宴會那天。
原本是想把我賣給某個油膩老頭,好為她丈夫快速打開港城的商路。
沒想到那老頭不喜歡年輕的,反而看上了我養母。
他們相談甚歡,被扔在一邊的我尷尬又局促。
也就是那時,沈緒之走了過來:「花園裡有一隻會後空翻的貓,你要跟我一起去看嗎?」
我原以為,他是厄運裡的一顆糖。
沒成想,他才是最致命的那枚毒。
我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沈緒之。
試圖從他臉上看見當țųₗ年的影子。
遺憾的是,假意終究成不了真情。
沈緒之反復翻看那份鑑定書,
嘴裡不停地喃喃著:
「不可能……夏燕明明到處宣揚許悠悠是她女兒……」
林初月柔聲道:「緒之,親子鑑定書也可以作假的啊,又不一定就是真的。」
「再說啦,就算她不是夏燕的親女兒,她也得了夏燕的寵愛啊,夏燕不是經常帶她出席宴會麼,她那妹妹可沒這待遇。」
林初月輕松幾句話就安撫住了沈緒之。
他冷靜下來,把鑑定書放回盒子:「嗯,你說得對。」
前後不到五分鍾,他的情緒波動就徹底消失了。
我以為的S手锏,在他那裡不過小菜一碟。
我嘆一口氣,倒也沒有太失望。
畢竟當年離開時,我就已經攢夠了失望。
再也沒有什麼能使我更傷心了。
8
沈緒之拿到了 6 號鐵盒的鑰匙,卻沒有急著打開。
我並不覺得奇怪。
林初月不舒服,他哪裡還有闲暇分散注意力?
他帶林初月去了醫院,醫生看了一會兒,沒看出她得了什麼病。
沈緒之微一思忖:「做個全身檢查吧,也好安心。」
我笑了。
原來他也會有這麼細心的時候啊。
當初我跟他抱怨經常頭暈頭疼,他敷衍地摸摸我的腦袋:「你這是累了,乖,去睡一覺就好了。」
次數多了,連我自己都覺得是不是裝千金裝出公主病了。
直到我拿到診斷書,我才知道,不是我太嬌氣,而是他太不在意。
沈緒之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林初月。
他不斷摩挲著手指間的那枚鑰匙,
面無表情。
助理小聲問道:「需要把那兩個鐵盒拿過來嗎?」
沈緒之搖搖頭,隨後吩咐:「你派人去夏燕家,把那個老佣人帶來。」
我一怔,有些不確定地看向沈緒之。
養母身邊有個阿姨,是她老鄉,從她領養我那會兒就跟著了。
沈緒之突然找她,是為了我麼?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就被我否認了。
他沒有愛過我,真相如何,於他而言,根本就不重要。
何必費那個勁。
然而這回我卻猜錯了。
沈緒之目光沉沉地盯著面前唯唯諾諾的婦人,語氣森冷:
「許悠悠和夏燕到底是什麼關系,說實話。」
到底是性子怯懦,阿姨支支吾吾了一陣,嗫嚅道:
「悠悠是夫人從孤兒院撿來的,
夫人想用她來穩住前一任先生的心,才領了她來當女兒。」
沈緒之捏著鑰匙的手指緊了緊。
「夏燕對她好嗎?」
阿姨看了他一眼,抿抿唇,隨後長長嘆了一口氣。
「那孩子命苦啊,還是小小一個的時候,夫人經常用冷水對著她衝,就為了讓她生病發燒,好讓先生早點回家,唉,那可是大冬天啊。」
「後來先生S了,夫人就再也不管悠悠,櫃子裡連件像樣衣服都沒有,天寒地凍的,就赤腳在地上走,都凍壞了。」
「夫人去內地以後,嫁給了現在的先生,悠悠就被丟到山區那裡自生自滅去了。」
「把她接回港城,也是因為她長得好看,夫人想拿她去討好那些大老板……」
從旁人的嘴裡聽到自己的往事,那些難熬的苦難竟也變得模糊了。
我很平靜地支著下巴,還能好好捋捋她說的是哪一件。
沈緒之卻異常沉默,甚至等她說完了,他也沒有搭一句話。
過了好久,我都要懷疑他是聽睡著了。
他突然呵呵低笑了起來ṱűₘ。
「所以,我一直以來報復的,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受害者。」
阿姨沒聽清他的話,猶豫了一會兒又說:
「沈先生,我不知道悠悠三年前為什麼會離開,可她一定是喜歡您的。」
「有一回我生病,在醫院碰到了她,我誇她又變漂亮了,她笑著說都賴您把她養嬌氣了,嗐,女孩子嘛,嬌氣點好啊,以前吃了太多苦,現在總算能過上好日子了。」
「沈先生,您找到悠悠了嗎?」
沈緒之盯著那枚鑰匙,喉頭滾動:「會找到的。」
阿姨松了口氣:「那就好,
對了,沈先生,您記得讓悠悠好好休養,她上次在醫院面色就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生什麼病了。」
沈緒之順從地點點頭:
「我會的,她身體確實不好,以前就經常說頭疼,不知道這幾年好轉了沒有。」
「等我找到她,先帶她去把身體調養好。」
「國內的療養基地環境一般,我看看安排哪裡比較合適。」
沈緒之絮絮叨叨地說著他的打算,甚至真的拿出手機上網翻找。
我望著他的側臉,心底猛然被針扎了一下。
晚了。
沈緒之。
你的歉意,來得太晚了。
助理又一次提議:「沈總,要不我們先開盒子,裡面說不定就有許小姐的線索。」
我配合地點頭。
沒錯沒錯,快開盒子吧。
沈緒之卻像是預知到了什麼一樣。
他捏著小小的鑰匙,手腕不經意地發著細顫。
我突然意識到。
沈緒之是在害怕。
9
鑰匙顫顫巍巍地鑽進鎖眼。
咔噠。
盒子開了。
沈緒之拿出放在裡面的診斷報告,隻是粗略看了兩眼,雙手就抖得不成樣子。
「她生病了……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如果我知道了,我一定不會假裝失憶去氣她……」
話音一頓,沈緒之猛地看向助理:「她把親子鑑定放在盒子裡,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沒有失憶?」
助理垂下頭:「許小姐離開那天,我碰巧在路上看見了她,那時候下著雨,她沒有打傘,就那麼孤零零拖著行李箱慢慢走著。
」
「我看她可憐,就上去勸她,說您隻是一時失憶,等想起來了會後悔的。」
「許小姐搖搖頭,反問了我一句,從沒忘記過,又何來的後悔。」
沈緒之搖晃了兩下,扶著牆面才堪堪站穩。
「她還說了什麼?」
助理眼露同情:「她說,這個世界,無人愛她。」
沈緒之像是遭受了什麼重擊,從來都筆挺的身姿一下子頹然了不少。
我不知道這句話為什麼會給他那麼大的衝擊。
但我仍記得當時拖著行李箱走在雨中的絕望。
除了沈緒之的謊言,還因為在同一天內,我又得知了一件事——王老師去世了。
所以我才會說出無人愛我這樣的話。
我隻是陳述事實而已,沈緒之怎麼會那麼大反應呢?
我忽然有點看不懂他了。
沈緒之揉了一把臉,邁步就走:「去悠悠看病的醫院,我要找她主治醫生了解病情,再根據情況請專家會診。」
助理小小聲提醒:「那林小姐呢?」
沈緒之頭也沒回:「找司機送她回去,記住,是回她自己家。」
「還有,讓張媽趕緊把屋子收拾好,所有林初月的東西都搬走,悠悠看到了會難過的。」
人無語的時Ṫũ̂₇候真的會笑。
鬼無語了也會笑。
前不久還親親抱抱,轉眼就掃地出門。
男人啊,真賤。
10
沈緒之截住了正準備下班的吳醫生,把我的病歷本遞了過去。
「醫生,我來問問悠悠最近的情況,她一般什麼時候會來復診?」
吳醫生翻了會兒病歷,
深深地看了沈緒之一眼。
「你跟病人是什麼關系?」
沈緒之隨口道:「未婚夫。」
我扯扯嘴角。
屁,假的。
吳醫生表情復雜地放下病歷本。
「你有多久沒聯系上她了?」
沈緒之頓了頓:「……三年。」
吳醫生眼神微冷:「三年沒聯系過的未婚妻?」
沈緒之面露懊惱:「我和她因為一些誤會分開了,現在急著要找到她。」
「誤會解開了嗎?」
「嗯。」
吳醫生摘下眼鏡,坦誠地望著沈緒之。
「我知道你。」
「確診以後,我問她接下來準備怎麼計劃,她說她得趕緊打個電話給未婚夫,讓他幫忙做決定。」
「我隨口問她怎麼不跟電視劇裡演的那樣故意瞞下來,
她笑了笑,說她未婚夫很愛她,就算她隻剩下半年時間,他也會陪她走到底的。」
「我看著她一連打了三次電話,三次都被故意掛斷,她不好意思地說,可能是太忙了,等回去就告訴他。」
「這一回去,她隔了一個月才來。」
「可笑的是,她來不是為了治療這病,而是因為飲酒過量需要洗胃,順便來我這兒拿點藥。」
「我問她,你未婚夫呢?她強忍著眼淚,說他出了一點事,不方便。」
「最後一次見她是三年前,我到一個小縣城搞義診,碰巧看見她去醫院打鎮痛。」
「好好的一個姑娘,已經被折磨得瘦骨嶙峋,我順手給她帶了杯熱牛奶,她怔了怔,溫溫柔柔地跟我道謝,走的時候還給我送了一束花。」
「所以,到底是怎樣的誤會,才讓你拋棄那麼愛你的好女孩?
」
「你有沒有想過,誤會總有解開的一天,可有的人卻沒有等待的時間了?」
沈緒之無法回答。
默默間,他已淚流滿面。
我大概能猜到他為什麼而哭。
可我不願去細想。
這算什麼?
傷害造成了,才發現真正愛的人是我?
太讓人無語了。
沈緒之平復下情緒:「醫生,悠悠還有多長時間?」
吳醫生搖搖頭,沒說話。
沈緒嗓音變得嘶啞:「她……還有可能活著嗎?」
吳醫生低嘆:「去打聽打聽她有什麼遺願吧。」
沈緒之渾身一顫,眼眶驀地紅了。
他低下頭,雙肩克制不住地顫抖著。
他就那樣維持著同一個姿勢,
縮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但他一概不接。
直到林初月的電話打到助理那裡,喝令他讓沈緒之接聽。
沈緒之緩慢地抬起手:「給我吧。」
林初月的聲音很尖銳:
【緒之,你什麼意思?為什麼把我送回林家?為什麼把我的東西也清出來了?】
沈緒之揉了揉眼睛:「抱歉,以後別來找我了。」
11
掛斷電話後,沈緒之直接按了關機鍵。
繼續失魂落魄。
助理小聲勸:「沈總,說不定有奇跡呢?」
沈緒之雙眼一亮,騰地站了起來。
「沒錯,悠悠隻是生病了,把病治好就行,不會出事的。」
「一定不會出事的。」
他那副自欺欺人的樣子,
還真挺沒意思的。
沈緒之讓助理把他送到福利院。
趙院長防備地盯著他:「你還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