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壞了，不礙事。」
「我不喜歡這種沒見過面就定下的親事，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才是幸福的，對吧？」
「確實。」
「話說你身邊的小蛇是你的嘛？它叫什麼名字呀？」
「顧序之。」
「呃——啊？喔……那你的父母呢？」
「很早便S了。」
……
顧序之就聽我絮絮叨叨了很久，嘴角總掛著淡淡的笑。
溫柔又疏離。
隻是他旁邊的小蛇，吐著信子總想要靠近我。
顧序之就捏著它，不許它靠近。
再往後，就是我鼓起勇氣問他願不願意來我家住。
顧序之不言，隻是垂下眼睫，
纖長的羽睫顫著。
看起來柔弱極了。
我頓時覺得自己像個強搶良男的壞女，連忙解釋。
「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壞人，我隻是覺得你一個人孤苦伶仃，不如來我家和我搭伙過個日子？」
啊，救命。
更像了……
就這樣，顧序之嫁與了我。
陪嫁是那條小蛇。
婚後我和顧序之琴瑟和鳴，過的十分快活。
倒也很久沒有再來破廟祭拜了。
破廟的門太破舊。
隻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血腥味爭先恐後地湧入鼻尖。
我有些發怵，朝裡面喊。
「林大哥？」
沒有人說話。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沒辦法，
我隻好按照記憶去尋了燭臺。
燭火呼地一下照亮了整個破廟。
也照出了地上奄奄一息的林湛。
他穿著上次見時的衣服，蜷縮在滿是灰塵和蛛網的神龛底座下，一地血漬。
我尖叫出聲，不住地後退。
小蛇被我嚇了一跳，本能地逃離我遊向別處。
除了渾身是血的林湛之外。
我還看到了地上的兩隻沾了灰的香囊。
一隻上面還有小蛇的牙印。
另一隻……
是我親手系在顧序之腰間的。
15
我背著受傷林湛艱難挪著步子。
一路上渾渾噩噩的。
腦海中不斷的回響著剛剛林湛斷斷續續的微弱話語。
「阮阮…快跑……」
「他是大妖……」
我被騙了。
顧序之的眼睛一直是好的。
顧序之故意傷了林大哥。
甚至就連顧序之的小蛇，都在監視著我。
字幕瘋狂滾動。
【快快快，直走有個三岔路左拐然後右拐，那裡半小時後會有個馬車路過，趕緊離開這裡逃跑ŧṻ¹吧。】
【嗚嗚嗚嗚男二原劇情好慘，好不容易逃出來直接被虐S，就差一分鍾就趕上了馬車。】
【話說這樣真的好嗎？其實男主並沒有對女鵝很差啊，不能因為男主是大妖否定之前所有甜蜜吧。】
【表面上是自卑男主，實際上是對女鵝一個人自卑，對其他人瘋批是吧。】
【小說裡我好瘋批這口，但是現實世界敬而遠之好伐，再說了男二也不錯啊，幹嘛非要選男主在一起。】
【算了吧你們，
決定權在女鵝身上的，我相信她的選擇。】
字幕們或許都是神仙。
我按照字幕所說的走，真的看到了一輛路過的馬車。
車主是個好心人。
我把香囊中所有的錢給了他，作為去醫館的路費。
林湛終於恢復了些許神志。
見我站在馬車前不動，急地撐起身子。
傷口又裂開，再次染紅衣服。
林湛朝我伸出手。
「阮阮，快、快和我走。」
我攥緊了衣裳。
最後搖搖頭，扭頭離開。
雨下的很大。
就像我和顧序之初遇那天一樣。
一路上沒打傘，我的身上找不出一塊幹的地方。
等我好不容易回到家，卻在門口看到了小蛇。
明明從破廟離開時還是好好的。
但如今似乎受了傷。
爬在院子裡淋著雨，神色厭厭，可憐兮兮。
【對對對，快把小蛇丟遠點！這樣自卑男主就會以為妹寶不喜歡他，再離開讓他狠狠追妻好了！】
如果見S不救的話，顧序之也活不成吧……
我被自己腦海中閃過的念頭嚇出了一身冷汗。
空氣猛地一冷。
我轉身，發現瞎子夫君正笑容溫和地望著我。
「阮阮，那畜生又嚇到你了麼？」
16
屋外雨聲淅瀝，屋內靜謐安寧。
「滾過來。」
我聞ƭū́₌聲撅起了嘴巴，有些委屈。
正要動作，卻見小蛇焉焉地爬到顧序之腕上。
原來喊的不是我啊。
我有些尷尬，
抬起的腳又默默放了回去。
「阮阮，你知道對待討厭的事物，要怎麼做麼？」
我隱約感到不安。
但還是小聲問起：
「要怎麼做？」
顧序之拉住我的手，帶著我摸向小蛇。
小蛇一ťŭ̀₆動不動。
盡管被掐住了七寸。
「S了。」顧序之啞聲道。
「既然你不喜歡，那它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想縮回手，卻掙脫不開顧序之的掌錮。
隻能手足無措地嗚咽著，一雙眼睛哭得微微紅腫。
「顧序之…不要……」
最後一次收緊力氣時，我使勁全力猛地推開他。
小蛇得了救，忙不迭地鑽入我的懷中。
顧序之喉結滾了滾，
隨後抬腳離開。
再回來，手中拿著幹淨的衣裙。
我抱著小蛇，和顧序之相對無言。
不一會兒我就敗下陣來。
幹脆隻盯著鞋面好了。
唉。
可是鞋子也是今早顧序之為我選來搭配衣裙的。
顧序之就這樣淡然看著面前人兒局促的模樣。
「離開這裡，再和他結為快活夫妻麼？」
我抬起頭，睜大眼睛。
反應片刻後才明白，顧序之講的大概是林湛。
我太緊張了。
以至於字幕驟然消失不見，我都沒發現任何不妥。
我的手指攫緊小蛇尾巴，嘴中磕磕跘跘辯解。
「我和他沒有……」
唇間一涼。
顧序之食指按在我開合的唇上，
擋住我想要說出口的話語。
「不用解釋。」
解釋，沒用。
小蛇悄悄探起頭，細小的牙齒咬在了白皙的手腕，輕到對方沒有任何感知。
昏睡的毒素悄然蔓延。
顧序之拿著娟帕，把我湿漉的頭發細細擦幹。
然後是下颌，脖頸。
再往下深入領口，冰涼的手指碰到我的心髒，凍得我一激靈。
我一把將娟帕奪了過來，胡亂在身上擦著。
「我自己來就好……」
顧序之垂眸看著指尖，上面還殘留著香氣。
和心髒的跳動。
「所以阮阮，為什麼又回來了呢？」
還那麼著急。
是有什麼必須要帶走的東西落下來麼？
是頭花，
衣裙，亦或者……
除了他之外的所有？
顧序之撫著我的發，和無數個平常的日子一樣，耐心等著他結發恩愛的妻子。
那個人正在馬車上苟延殘喘，弱小到隻他一個意念就會S。
如果可以的話。
這個世上，隻剩下他們兩個人就夠了。
可他卻聽到他的阮阮的聲音。
小聲又懊惱。
「我想起你今早沒有吃飯，如今都過了晌午了，你一定沒看到我在灶臺裡給你留的飯。」
17
「……什麼？」
顧序之平生第一次怔住。
隻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我推搡著顧序之往廚房走去。
「放估計早就涼了，
快快，我們去熱熱。」
顧序之不為所動,隻是問：
「你不介意嗎？我是妖。」
「當然啊。」
我停下動作。
一字一頓地看向他的眼睛說道。
「我會很高興。」
「……為何？」
「你知道嗎,我一直在偷偷攢錢，等有錢了帶你去帝都尋最好的醫館治眼睛，我想你看不見的那些日子一定受了很多苦,被父母拋棄被朋友疏離……現在我放心了，原來你的眼睛是好的,就說明我之前不好的猜想全是錯的啦。」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吐了下舌頭。
「那我攢的那些私房錢就能全部買新衣裳啦！」
顧序之看著兩人十指交握的手，眸光微微一閃。
嫌不夠,
又向前近了一步。
我忍不住把臉頰湊上前來的人推開。
再度小聲。
「你離得太近了，顧序之。」
顧序之用牙輕輕一咬。
我吃痛求饒。
「痛……」
「痛了就不會想著離開了。」
又是一下。
我抿著嘴,下意識想要撒謊。
但最後還是選擇了說真話。
「我不會離開。」
「真的麼？或許隻是今天不會離開罷。」
「是永永遠遠。」
「永永遠遠啊……」
顧序之低喃著。
「原來我這種人,也能夠永永遠遠。」
18
顧序之還是央著我的請求陪我來到了鎮上。
到了鎮上,我第一件事便是去了醫館旁的餛飩攤位。
小蛇纏著我的手腕瑟瑟,被我惡狠狠揪住扔到顧序之懷裡。
字幕們也都回來了。
【爸根的,原來不是網絡崩潰是山神降臨直播間啊。】
【完了我犯了滔天大罪，我竟然幫男二帶女鵝私奔，山神大人息怒嗚嗚嗚。】
【對不起山神大人 qwq，小女子這廂沒禮了。】
【诶,話說小蛇吶！我們女鵝香香軟軟的小蛇怎麼不見了！不會已經按回去了叭。】
隻是抬眼看了一下彈幕。
一瞬間，我感覺熱度已經擴散到臉頰,蔓延到耳朵。
突然想起昨晚,難得腦子轉圈的我問起顧序之小蛇的來歷。
「你能控制小蛇嗎？」
「嗯,它是我的一部分。
」
一部分？
顧序之沒有明說,但擋不住我好奇。
可真當小蛇回了它原本改在的位置。
我又哭哭啼ƭūₕ啼不要了。
小蛇被扔了回去表示不滿，弓起身子預備起跳。
我側身想要躲開。
正巧碰到從醫館出來的客人。
顧序之手疾眼快扶住了我。
我連忙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
再抬眼,整個人愣住了。
是林湛。
但他卻以看陌生人的目光望向我。
明明昨天幾近瀕S。
今天容光煥發，像做夢一樣。
林湛一身官府裝扮,朝我拱拱手。
「姑娘，勞煩讓路。」
「哦、哦,
好。」
我呆呆地讓開。
看著林湛直直的背影,朝府衙方向走去。
「顧序之,他不認得我們了嗎？」
「我們」一詞不知觸動了顧序之哪根神經。
戒備狀態的小蛇安靜躺回了手心。
顧序之手摸著我後背的頭發，低嘆。
「阮阮,這是我最後的讓步了。」
「好了如今來也來了，看也看了,和我回去罷。」
我憨笑撓頭。
原來顧序之都知道啊。
「就不。」
顧序之懷中一空。
隻見我跑到站在人群中，朝顧序之揮手。
「尋常夫妻哪有不一起逛街的嘞。」
「快來！家裡好多東西需要採買呢！」
腰間的桃花鴨子香囊在日光下格外矚目。
是家。
真好。
顧序之想。
他也終於有家了。
19【顧序之番外】
顧序之是人。
或者說,在他成為蛇妖、成為山神之前,他是人。
因天生眼疾不喜言語,顧序之被村裡人當作災禍的存在。
五歲那年,大旱飢荒。
顧序之被當做祭品祭祀給了蛇妖。
身後是等待食物的蛇群。
腳下是漫天火舌。
顧序之漠然看著村裡的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
從黑暗、到光明。
他們的神情，從期待、到驚喜、再到恐懼。
最後淪為S屍。
再後來,新搬來的村落將他供Ṭũ̂⁻奉為山神。
什麼山神。
嘖。
隻不過是為怕他震怒，所以故意按出來的名頭罷了。
顧序之毫不在意。
他不需要信徒。
陪伴他的，隻有年少弱小時幻化出來țű⁶的小蛇。
直到某個雨天，破廟的門再次被打開。
探出頭的女孩小心翼翼。
「山神大人,我給你帶了吃的，我可以進去避避雨嗎？」
以及後來——
「你願意和我回家嗎？」
「家……」
「對，是我們的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