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媽則是有些不服氣地嘟囔:「和一個幾歲的孩子較什麼真呢?再說了,他說的又不是一點道理都沒有,這麼大的人了,總不至於一句實話都聽不得吧?蓉蓉是個女兒,你們又不準備生二胎,那將來你們的財產不都要便宜外人了嗎?」
「與其這樣,倒不如給葉楓,好歹他姓葉。」
「原來宴無好宴,在這等著呢。」
丈夫一聲冷笑。
他用冰冷又厭惡的目光瞅著我。
我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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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緩慢開口了。
「也怪我一直婦人之仁,心慈手軟,該早下決斷,卻一直沒狠下心。」
「好在現在也不晚。」
「葉琳華,
我給你一個選擇,要麼你現在就跟我走,以後再也不回來,要麼我們就離婚吧。」
他諷刺冰冷地看向餐桌其餘眾人。
然後等著我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離開。
這些天,我和我媽的冷戰他都看在眼裡,所以名義上是他給了我選擇,其實無非是要我內心的隔閡和疏遠走上明面罷了。
他臺階已經鋪好,又搶先做了惡人。
按道理說,我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我爸驚慌失措地看著我。
我媽雖然裝作很鎮定,但她不斷纏繞的手指依舊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可是我低頭思考了一下,開口卻是:「離婚吧。我願意離婚。」
丈夫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似乎是無法相信這樣的話是從我嘴裡說出來的。
而我媽瞬間就硬氣多了。
她挺直腰背,高昂著語氣開始罵人。
「你威脅誰呢?你以為我們怕你?小超和琳華可是親姐弟,你以為她會為了你不要自己的弟弟和爸媽嗎?你簡直是痴心妄想。」
「聰明點,你主動把車開過來,態度好點給小超,我們還記你一個人情,領你的好。你這樣破罐子破摔,當心雞飛蛋打!」
我媽以為我是為了給弟弟爭取車子,當即高興得不行。
不斷用言語給向明安加碼,企圖讓向明安因為我的妥協而認輸。
可是向明安狠了狠心,拉著女兒邁腿就走。
女兒不斷掙扎,大聲哭叫:「我要媽媽,爸爸,帶著媽媽一起啊,不要丟下媽媽。」
丈夫把女兒抗在肩上。
門「砰」地一聲關在了面前。
「你這找的什麼男人,心也太狠了,
孩子那麼哭叫,他也不理,直接就把你丟下了。」
「姐,別怕,和他離,有點臭錢有什麼了不起的,裝什麼逼呀。你有我們,有爸媽呢?沒必要和他低頭。」
弟弟憤憤不平地接上。
「就是說,分他一半家產,夠你後半生了,以後你吃住就在家裡,我和你爸也不用你掏家用。我們就是你的底氣!」
我媽越說越來氣,語氣高昂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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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大腦卻從未有過的清晰。
我看著他們,忽然充滿諷刺地笑了。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也支持我離婚是嗎?」
所有人忽然都沉默了。
我自顧自地說著:「我現在手裡一分錢都沒有呢,就算要離婚,我起碼也要先養活自己。所以媽媽和弟弟,你們手裡有多少錢能借我?我先買個房子住著。
」
依舊是沉默。
我弟躲開了我的目光。
我媽則磨磨蹭蹭表示我可以先住在家裡,等以後分到錢了,再出去買房子。
我果然住了下來。
弟弟開始每天都回來,不斷幫我盤算,如何離婚能夠利益最大化。
「房子你可以不要,但是三輛車,你總要分兩輛吧?」
「孩子的撫養權你一定要爭,這樣將來姐夫才能每個月都給你撫養費,要是變成你給他撫養費,那你以後的日子可要難了。」
「對,等孩子爭到手以後,就不許他見了,除非給錢,見一面最少也得給個千八百的。」
「反正是姑娘,也不是兒子,一點也不會影響你再嫁。我有個朋友二嫁,又是要房要車,又要彩禮的,比頭婚嫁的還好呢。」
為了分更多的錢,我弟甚至不辭辛苦地給我請了律師。
每次下了班,他們三個人就關上門,在房間裡一陣研究。
漸漸地,似乎都和我沒什麼關系了。
直到他們研究得完美了,才打開門通知我,可以準備離婚了。
我無辜地亮出了離婚證:「可我已經離完了呀。」
「沒有撫養權,淨身出戶。」
「爸媽弟弟,你們不是一直說要做我的依靠做我永遠的底氣嗎?現在我太需要你們了,你們不會嫌棄我吧?」
爸爸一如既往地沉默,並不參與。
媽媽震驚的目瞪口呆。
隻有弟弟不甘地叫道:「我一直在幫你盤算,怎麼爭更多的錢,你為什麼不等等我呢?不是啊,你著什麼急啊?而且你去離婚通知都不通知我們一聲的嗎?那我們算什麼,替你忙活了這麼多天的我們,到底算什麼啊?你把我們當猴耍啊?
」
我抬手甩了弟弟一巴掌。
義正言辭地吼回去:「我是為你好!」
弟弟被我打懵了。
他茫然地看著我重復:「為我好?」
「對!」
我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
「你以為你姐夫為什麼要和我提離婚?還不是他覺得你啃媽又啃姐,是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奶孩子,他挑撥離間說你這麼著急地撺掇我離婚都是為了分他的錢,為了佔有我離婚後能分得的車房和現金!他這麼羞辱你,我怎麼能夠忍受?」
「爸媽不是賣女兒的壞人,你也不是啃姐吸血的耀宗,我必須證明給他看,他要他心服口服地認輸,八抬大轎來求我和他復婚!」
我在娘家住了下來。
我身無分文,吃住全部和家裡要。
因為我老早就告訴他們,
我每個月工資都給丈夫轉了過去,作為女兒的撫養費。
不止如此,我還伸手和父母要錢,和弟弟要錢,和弟媳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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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挑有外人在場的時機要。
「徐姨,你說我怎麼住在我媽這裡?嗨,這不是離婚了嗎?為啥?沒啥,就是我前夫太小氣了,S活不願意把他那輛凱迪拉克給我弟弟開,還說我弟弟把我當血包,我一氣之下就和他離婚了。」
「你說我這樣住娘家對弟弟和父母的運勢不好?怎麼會,是弟弟和我媽執意把我留下的,他們說了自己是我永遠的後盾,他們讓我離的,說要養我後半輩子。」
「哦對了,弟弟你給我拿一千塊錢花花,我手裡沒錢了。你沒有?你從花唄裡貸呀,這法子還是你教給我的,你忘了?你大學那一年,我剛找工作,養活自己都費勁,你就是這麼教我從支付寶裡套錢給你轉過去的。
」
在我的有意傳播下,幾乎人人都知道了,我是被父母和弟弟挑撥離的婚。
不少人苦心勸我,回去找丈夫求和,不要再搭理弟弟和父母了。
「你看著吧,你爸媽和弟弟忍不了你多久了,不會一直讓你在家裡住的。」
「你倒給錢也就算了,何況你還反過來讓你爸媽貼補你。」
是的,爸媽每個月給我一千,弟弟給兩千。
因為我沒錢的時候就會去赊錢買菜、買日用品,刷臉報的全是我爸媽的大名。
害得那段時間所有人見我爸媽第一句話都是:「你那個離婚的大閨女怎麼窮成那樣了,連幾塊錢的菜錢都給不出來,說等你來給?」」
「你們真是因為幫著兒子剝削女兒,害得女兒走到這麼悲慘的境地嗎?不會真有人重男輕女到這種程度吧?」
「你姑娘真是對你們S心塌地的,
都這樣了,還天天惦記給你們買肉吃買酒喝?」
我爸愁得再不出門了。
我媽更是沒臉見人了,連廣場舞都不去跳了。
每天都要拉著我強調很多遍:「你想買什麼用什麼,和我說,我去買好不好?」
我嘴上答應的好好好,是是是。
背地裡該怎麼赊賬,依舊怎麼赊賬。
反正她又不能把我的腿綁起來,不讓我出門。
而弟弟則是因為我去了幾次他和弟媳的單位。
和他們單位的保潔阿姨、沒事幹的四五十歲的大姐們聊了幾次天。
他便神經兮兮地總覺得人家在背後嘲笑他,說他壞話。
有些人就是這樣,他的臉好像是一種奇怪的擺設,在家裡人面前,是不需要要的,在單位、鄰居等一些陌生人面前又特別需要。
「姐姐,
我求你了,我每個月給你兩千行嗎,你消停點,不要再去我單位破壞我的名聲了。我還想好好工作升個職呢。」
以前我給家裡東買西買的時候,什麼好也討不到。
反而被父母責怪買的東西不行,被弟弟指責對父母不夠用心。
而現在我徹底躺平,什麼也不買了,吃娘家的用娘家的,甚至倒反天罡地收他們的錢,指揮他們買東買西伺候我。
他們對我的態度反而變得小心翼翼,每天看著我的臉色而活,生怕我有一星半點的不滿意。
弟弟把買來的榴蓮放在桌子上。
「姐,我給你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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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個怎麼比之前小了那麼多?」
「姐,這都是這個周第三個了,你弟弟我身上著實沒有錢了,你就將就將就好嗎?等過段時間發工資了,
我就給你買大的補償你。」
弟弟卑微可憐地看著我。
和當時算計我的模樣判若兩人。
原來惡虎也能變成小綿羊。
比的就是誰更壞、更狠、更沒有下限。
我忍不住感慨。
然而沒過多久我卻發現,其實比起他們,我還是有下限的。
因為他們開始給我介紹相親對象,瘸腿的、聾啞的、眼瞎的等等自身條件特別差又很願意拿彩禮補齊的。
這個出十萬,那個出二十萬,最高的那個甚至出到了 26 萬。
我媽天天磨破嘴皮地勸我。
「二婚可是再也找不到這麼好的條件的了,你可別挑了。再挑,難道以後要孤獨終老?」
我一面吃著榴蓮,一面嗤笑。
「呵呵,生活不能自理的腦癱兒,這條件可真是太好了。
」
「你不能隻看這個啊。」
我媽急了,一把搶過我的榴蓮放在一邊,努力給我洗腦。
「雖然說他個人的條件算是差了一點,但是人家爹媽給力啊,車房都買好了,彩禮給 26 萬啊。以後公公婆婆的工資卡也可以交給你,你上哪去找這麼好的事?你大伯還是公務員,以後給你弟弟找個工作啥的都不在話下。」
我拒絕掉,不去見人。
他ţű̂⁻們就把人領到家裡來相我。
每天最少三組,絡繹不絕……
我便敞開房門,大聲尖叫。
「都來看呀,我爸媽又賣閨女啦,拍賣價 26 萬,有沒有給我贖身的啊?」
整個樓棟都回蕩著我的聲。
這是老小區,隔音本來就不行。
街坊鄰居紛紛出門看笑話。
「哎喲,這不是那個說要給自己閨女當底氣,絕對不趕她走的鄰居嗎?這才住了幾天啊,就憋不住了,為了那點彩禮真是不要臉了啊?」
「我的天啊,原來她真是這樣的人,前幾天她告訴我,閨女離婚後她每個月給閨女錢,我還信了呢,人家說她闲話,我還替她辯駁來著。」
「要我說,這相看的人也缺德,自己兒子都這樣了,還禍害人家姑娘幹啥。」
這樣鬧了幾次,再也無人敢上門了。
我媽甚至都不敢罵我,因為她剛一張口,我就會把門打開。
遞上我好不容易買的卻已經沒有用武之地的大喇叭。
隻是我媽和弟弟躲在房間裡開小會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主題無非是怎麼把我這尊無意請來的大佛不花代價地送走。
我連偷聽都懶得聽。
我掰下一塊最大的榴蓮,遞給爸爸。
爸爸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擺手。
「我吃不慣這個。」
但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口水咽了咽。
我裝作沒注意到,把榴蓮放在他面前,壓低聲音和他說:「爸,你知道他們在屋裡聊什麼嗎?」
「聊什麼?」
「聊怎麼算計你最後的棺材本呢?」
我故作玄虛地拖長聲音,驚得我爸眉頭一跳。
「不可能,他們算計我幹什麼,他們想怎麼趕走你才是真的。」
「真的,我沒騙你,我上個月去找我弟弟拿錢的時候,他說他被電信詐騙損失了一大筆錢,套的信用卡才還清的。今天他就是來找我媽拿錢的。你們又沒有錢,我估計我媽肯定會打這套房子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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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頓時一臉驚恐。
「你是說賣房子?那怎麼行,這可是我爸爸你爺爺留給我的。」
我大約能猜到,我媽和弟弟正想方設法要把我趕出去。
所以弟弟一直在給我鋪墊他在外欠債的事。
也許走到最後一步就是提出要賣掉這個房子,從而理所當然地把我趕走。
而我也在考慮,我的下一步該怎麼辦呢。
爸媽的名聲已經壞了。
我是不是可以收手,回去過自己的日子了呢。
我每個月給丈夫打一半工資,另一半自己存起來。
該解釋清楚的也早已解釋清楚。
我躺在床上碾轉反側,有些睡不著。
忽然房間門咔吧一聲,像是誰用鑰匙在外面鎖住了。
我警醒地下床,去扭門鎖。
卻怎麼也打不開。
「媽,你鎖門幹什麼?」
「你開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