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以當我收到 18 歲的周宴初一步一叩首,為白月光祈福的視頻時。
我沒有生悶氣,二話不說就把巴掌甩到了周宴初臉上。
他輕撫著我的手,半跪在地,語氣誠懇:
「視頻是真的,我 18 歲的時候,確實喜歡姜早。」
「但時過境遷,意映,我現在心裡隻有你,就算她在我公司上班,我也不會對她動一絲一毫的念想。」
我強壓下心髒的異樣,看著周宴初虔誠地發誓,心犯了軟。
可結婚五周年紀念日,周宴初的助理突然闖進西餐廳。
「周總,姜小姐聽說你放不下夫人,要削發為僧!」
正要給我戴平安镯的手頓住,白玉墜落在地,周宴初轉身就走。
我手攥的發白,聲音發顫地叫住他:
「周宴初,
你今天敢踏出這個門,我們就真完了!」
周宴初頓了頓,卻還是狂奔出去。
時至今日我才不得不承認,周宴初變心了,我們完了。
1
白玉镯碎裂成無數碎片,扎傷了我的腳踝,鮮血汩汩流下。
服務生尷尬地站在一旁,其他客人神色各異地往我們這邊看。
千奇百怪的目光裡,有誠懇,有戲謔,有可憐,我自嘲地笑了。
周宴初的助理攥著手指支支吾吾,半天都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嫂子,您別生氣,周總他隻是……隻是姜小姐的老板,姜小姐什麼事都聽他的,而且她對……對我們公司很重要,不能出家,周總就是去……勸勸她。」
周宴初的助理誠懇真摯,
向來大大咧咧,可現在在我面前,他支支吾吾半晌說不出話。
「怎麼這般膽小,不敢言語是怕我吃了他們嗎?」我輕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苦澀都快溢出來了。
助理沉默了許久,就還是結結巴巴地編了個不著邊的借口再次搪塞我。
我忽然明白過來,他是周宴初的貼身助理,自然是站在他那邊的。
關於姜早的事,就算知道,他也不會和我多說。
腳踝處的疼痛越來越淺,取而代之的,是我逐漸紊亂的心跳。
2.
奶奶打來視頻,那雙渾黃的眼在看到我狀態不對的那一瞬間,慌了神。
「乖乖,好好的怎麼哭了?今天不是去過結婚紀念日了嗎?」
她一邊和我視頻電話,一邊顫巍巍地下樓打車。
「那男人欺負你了?乖乖,
快別哭,奶奶現在就過去找你。」
地板上光亮的白玉碎片被服務生清掃幹淨,我呼吸一滯,心似乎也少了一塊。
身上淡紫色的長裙,在逐漸昏黃的光影下,像潑了墨的烏雲。
這一瞬間,五年的婚姻就像是一場潑天笑話。
而我,是講笑話的人。
原來約好了的周年紀念日,訂好了的燭光晚餐,都可以因為另一個女孩的任性而不作數。
奶奶匆匆趕來,拿起我的手機不停地給周宴初打電話。
手機裡傳來的拒接聲牽動著我的心跳,響了一整個晚上,周宴初沒接。
手機振動又靜,響了又停,最終和我的心一樣變得S靜。
月亮升起,寒光混著冷風吹進餐廳,落在我空蕩蕩的手腕上,同我此刻的心一樣,冰涼。
3
西餐廳的人逐漸離開,
隻剩下我們這一桌。
看著分毫未動的晚餐,和燒幹了蠟淚的蠟燭。
我突然覺得很累,累到心髒都沒有力氣跳動了。
奶奶一直盯著我,眼裡全是淚,她在替她這個,不爭氣的,可憐的,孫女不值....
我好想抬手擦掉她眼角滾下的淚珠,可是我的眼前....變得一片漆黑。
等我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潔白。
奶奶守在床前哭紅了眼睛,看到我醒來趕忙叫來了醫生,醫生表情嚴肅。
「你們年輕人真是的!心髒病這麼嚴重,根本不能受任何刺激,還不好好休息療養?」
我感受著心髒緩慢的抽痛,眼淚止不住就落了下來。
奶奶也不說話,隻是替我不斷地揩掉淚水
......
窗外陽光很好,我看的出神。
剛大學畢業時,我和周宴初擠在狹小逼仄的出租屋吃泡面。
他會在下雨天跑三條街,去買我喜歡吃的小籠包。
後來,在一片如浪潮般搖曳的花海裡,他單膝跪地,手託戒指,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意映,我現在有能力護著你了,你願意讓我守護你一輩子嗎?」
那時,我以為,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但此刻我淚流滿面,面對心急如焚的奶奶。
一度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告訴她。
八年相伴,五年婚姻,原來人心可以一直捂不熱。
我想放手了,奶奶....
4.
住院的前三天,發給周宴初的 1314 條消息,521 通電話,全部石沉大海。
住院第四天,周宴初終於施舍般地想起,
還有我這麼個妻子。
他坐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細細地看,他俊朗的面龐比平時多了些許疲憊,看樣子姜早不算好哄。
他心不在焉地倒水,嘴裡卻說著沒誠意的道歉。
「意映,我不是故意不來看你的,早早她,她非要出家,我不能由著她這麼任性。」
我努力平復呼吸,強忍著心痛開口:
「你不想她去出家,不能叫別人去勸嗎?」
「她要出家,和你有什麼關系?你似乎真的很在意。」
「周宴初,我今年 29 了,別把我當傻子...」
周宴初瞳孔微縮,低下頭沉默了好一陣,才牽起我的手,輕聲細語:
「意映,結婚五年,我自問待你不薄,可是這次……算我求你,在我這裡你隨便鬧,求你…別去找她。
」
「早早要是出事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的.....」
我看著一本正經替自己辯解的周宴初,那眼裡分明有不屬於我的情愫.
心在那一刻,突然變得S靜S靜。
周宴初不是藏得住事的人。
他堪堪來遲,卻不問我病情如何,心髒疼不疼,卻隻是害怕我鬧到姜早跟前,怕她斬斷紅塵,斷了不知道和誰的緣分。
我心跳漏了一拍,淚水賁湧而出,染湿了藍白條紋的棉質病號服。
躲在被子下的指尖無意摸索著皺巴巴的衣角,我看向窗外,連說話幾乎都沒有力氣。
「我不會鬧的,就像,就像你不必特意來這一趟一樣。」
周宴初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看我的眼神卻又多了幾絲責備。
「你不要誤會早Ŧũ⁼早和我的關系,
她隻是怪我最近太顧家,沒陪她加班,工作壓力太大了。」
「對了,最近公司項目有點趕,我先陪著她加班,別讓她鬧情緒。結婚紀念日,等聖誕節的時候一並補給你吧。」
5
周宴初松了松領帶,仰在椅子上,像是送了一大口氣一樣。
看著周宴初低頭看手機時露出輕松的笑意,我突然覺得,我等不到聖誕節了。
心跳好像又漏了一拍,胸口抽痛。
我輕輕撫摸著胸口,再開口,聲音冷冽了三分,卻依舊發抖。
「周宴初。」
「我們認識八年,很多事我都忘了。可我還記得,剛畢業那會兒,我們租了一間很便宜的房子。出租屋沒有空調,夏天我熱的睡不著,你給我扇扇子。」
「我吃夠了泡面,鬧著要吃小籠包,你冒著雨跑了三條街,
因為打不到車被淋成了落湯雞。」
「後來你賺了錢,包了最大的薰衣草花海向我求婚,我以為……我以為一直就那樣了。」
我以為你會一直愛我如初,就算所有的人都會變,你對我的愛都不會變。
後面的話我說不出,因為我一哭,心髒就一抽一抽地痛。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斷斷續續發出聲音:「可是沒有……我們沒有那樣,你還是變了。」
相戀八年,結婚五年,周宴初聽著這些久遠的往事,忍不住把我擁在懷裡,手臂微微發抖。
「可是意映,早早是和我並肩作戰的人,我不能沒有她。」
不能沒有她……
我的身體僵了一瞬,抹了抹眼淚推開他:「你說得對,
好好工作,多陪陪她。」
周宴初的雙臂停在半空,大概是沒料到我會推開他。
他遲疑片刻,還是離開了。
6
出院那天,路過 VIP 病房時,我看見了周宴初。
他沒注意到我,因為他正笑意盈盈地給病床上的女孩削蘋果。
女孩乖巧地躺在病床上,張開小嘴迎接周宴初的投喂,滿臉都是幸福。
原來這就是周宴初的白月光,他現在的秘書——姜早。
許是我在門口站得太久,姜早發現了我,輕手碰了碰周宴初的胳膊,眼神怯怯地看向我這邊。
周宴初循著姜早的目光看向我,略微怔了一瞬,表情有些不自然。
「溫意映,好了就快回家,別在醫院亂逛。」
姜早小心翼翼地越過周宴初的肩膀看我,
嘟著小嘴解釋:
「意映,宴初隻是看我一個人可憐才來照顧我,你別多心。」
我扯出一絲無力的微笑,背在身後的手攥緊了心髒彩超單,無視了醫生「建議住院觀察」的建議。
「是你多心了,我今天出院而已。」
說完,我就匆匆轉身,想去窗口做費用結算。
周宴初大概是沒料到我的反應,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盯著我的背影看了好久。
7
幾秒之後,周宴初還是追了上來。
他抓住我的胳膊想幫我拿東西,卻被我躲開,這才注意到我沾血的裙擺。
我提起裙擺走在前面,周宴初下意識地脫下外套想幫我遮住裙子上的血汙。
「那镯子碎了?你被割傷,怎麼早不說。」
「你先回家休息,回頭我給你買個新的玉镯,
和原來那個一模一樣。」
我腳步不停,沒有回頭看他一眼,隻是漠然地搖了搖頭。
「不用了,一個镯子而已,不是什麼稀罕物。」
「再說了,本來就沒有什麼東西是一模一樣的,壞了就是壞了。」
周宴初抓著外套的手僵了一瞬,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肯定記得,從前我很珍視他送的禮物。
那條玉镯,也是我紀念日前和他說好想要,心心念盼了好幾天的。
周宴初站在原地愣神,我沒管他,辦完手續徑直離開。
打車回家的路上,手機振動了一下,周宴初發來一條語音。
「你那個裙子不好清理,我打電話給專櫃買了條新的,一會兒就能送到,這可是你最喜歡的牌子。」
回到家時,裙子已經送到了門口,用禮盒包著。
看著嶄新的白裙,我有些苦澀。
我不是最喜歡這個牌子,隻是從前,他送的我都喜歡。
拿出裙子,站在鏡子前比了比,好像是和我那條一樣。
但是我不喜歡了。
8
入夜,我獨自一人躺在大床上輾轉難眠。
五年婚姻,一朝獨守空房,確實有點不習慣。
但是該習慣了,一想到周宴初看姜早的眼神,我的心髒就抽痛。
醫生早提醒過我不能生一點氣,可是因為周宴初的事,我的心髒和這段婚姻一樣岌岌可危了。
我知道不能這樣耗下去了,幹脆起來收拾東西。
衣櫃裡一排排我的衣服,抽屜裡都是周宴初給我買的首飾,牆上的婚紗照……
這些曾經的美好,
此刻卻變得無比刺眼。
我突然想起結婚那天,周宴初擁我入懷,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
婚後我們搬進空蕩蕩的別墅,他激動地抱起我轉了好幾圈,最後攬著我的腰躺在床上。
「意映,我答應過你,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們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那段時間,日子真的越來越好,我們用點點滴滴逐漸填滿了空蕩蕩的別墅。
我的衣服被擺進衣櫃,護膚品擺滿梳妝臺,陽臺上種滿了我喜歡的花。
幸福環繞著我,讓我一度以為,我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是現在,熟悉的別墅讓我感到陌生。
隨著我的東西一樣樣打包好,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也被搬空了。
把東西寄走之後,我通知了雙方家人,我的父母都在國外,
隻有在這個城市和我相依為命的奶奶過來看我。
她皺巴巴的手顫抖地握著我的胳膊,老淚縱橫地替我理了理頭發。
她這個年紀的人不會明白,為什麼日子過得好好的兩個人,說分開就要分開了。
「乖乖,你開心就好,回家奶奶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可是周家父母卻不想讓我走,尤其是周宴初的媽媽。
「意映,離婚不是小事,你真的和宴初商量好了嗎?」
「他現在生意這麼忙,一次兩次不能陪你也是正常的,你不能太任性。」
我沒解釋,姜早的事他們不知道,我也沒說。
周母發覺我態度不好,數落我了我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