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未婚夫婿卻蹲在池塘邊對我嘲諷。
「容音,你從來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如今成了落湯雞,還挺搞笑。」
我噗嗤笑出聲,從池子裡緩緩爬上來。
外室女此刻也湊了上來。
「姐姐,你這模樣,的確好好笑。」
好笑是吧。
我拎起身後的水桶,一下澆在外室女和未婚夫頭上。
瞬間,癩蛤蟆一下爬到了外室女的胸口處。
另一隻鑽進了未婚夫的褲襠裡。
尖叫聲響徹雲端。
這下更好笑了。
1
我一直知曉,同我有著一紙婚約的未婚夫婿顧璟揚。
心裡始終裝著父親的外室女沈婳。
我也一直知曉她的存在。
也知曉她同顧璟揚的愛恨糾葛。
父親不是什麼好人,舍不得自己的榮華,任由自己心愛的女人在外為他養育子女,擔上了狐媚外室的罵名,卻不將她們接入府裡。
原因無他,父親不過是區區探花郎,母親是鎮國大將軍的女兒。
他得了母親的垂青,欺騙哄騙母親,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
母親為國身故後,他的狐狸尾巴露了出來。
雖然沒敢將他那外室和外室女接入府上,卻是日日都要去那金屋藏嬌的小院。
沈婳也不是什麼好人,同她娘一樣。
明知顧璟揚是我的未婚夫婿,卻依舊同他攪在一處。
青天白日,孤男寡女。
沈婳不似旁的外室女,見到府裡嫡女會繞開,悄悄躲起來。
她偏不。
她招搖過市,
嘴裡竟叫囂著,她同我一樣有著府裡的繼承權。
她是腦子被門擠了?竟說出如此胡話?
區區外室女,奴婢一樣的物件,竟想分府裡的一杯羹。
她次次給我使絆子,給我下藥,往我身上潑髒水。
可下一瞬,我端起桌上的摻了藥的茶水,捏著她的嘴灌了進去。
而後拎起門外的泔水,狠狠澆到她的頭上。
她從沒佔過上風,可她卻次次嘗試。
锲而不舍。
十年來的明騷暗賤裡,她唯一的勝算,當屬顧璟揚給予她的。
對於顧璟揚,我想我是對他有幾分情意的。
沈婳未出現前,我倆也算知音,時光也曾動人心腸。
年少時的那幾分情愫,卻在沈婳插足之後,愈漸消弭。
如今的顧璟揚,滿心滿眼全都是沈婳。
可憑什麼?
明明是我同他先相識,家裡也早早為我倆定下了婚事。
區區一介外室女,竟堂而皇之搶了我世家嫡女的東西。
我怎麼甘心?
我不要的東西,就算是殘了廢了,也不能便宜了旁人。
她們不知,我也一樣不是什麼好人。
一脈相承,能好到哪裡去?
我站在冰冷的池水裡。
看著蹲在岸邊的顧璟揚,隻覺諷刺十足。
我的未婚夫婿護著始作俑者,看我的笑話。
我緩緩遊到岸邊,費了好大勁爬了上來。
沈婳此刻也湊了上來,面帶柔弱。
「姐姐,你這模樣,跟落湯雞一樣。哪像什麼世家貴女?不過爾爾。」
我回過頭,看著顧璟揚。
拎起身後的水桶,
一下澆在沈婳和顧璟揚頭上。
一隻癩蛤蟆一下爬到了沈婳的胸口處。
尖叫聲響徹雲端。
另一隻癩蛤蟆鑽進了顧璟揚的褲襠裡,嚇得他蹦跳。
隨之而來的,是兩人撕心裂肺的怒罵聲:「沈容音!你竟敢!」
我擰了擰衣衫上的水,好似無暇抬頭看向他,「為何不敢?」
你們先來招惹我的,不是嗎?
我走上前一步,一身湿噠噠水的顧璟揚擋在沈婳面前。
生怕我會傷害到他的心上人。
我捏起沈婳胸口的癩蛤蟆,朝著水池裡扔去。
「哎喲,小可憐。」
「走吧,這地兒髒,呼吸不暢。」
至於顧璟揚褲襠裡的那個癩蛤蟆。
我嗤笑一聲:
「你那個自己弄,
別讓那小東西被你汙了身子。」
我拍了拍手,手心的水珠濺到顧璟揚的臉上,不痛不痒。
「顧璟揚,你怕是得病了。」
他臉色凜在那裡。
「堂堂國公之子陪著外室女胡鬧,你的確該去看看腦子了。」
他臉上後知後覺地盈起一抹慍怒,瞪了我一眼,抬腿一下將沈婳抱入懷中。
穿過前院,在宴會上的賓客錯愕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徒留渾身湿漉漉的我待在原地,受盡指指點點。
一陣風吹來,我的身上泛起層層戰慄。
可我也沒躲著避著。
抬頭挺胸走出了宴會。
他們摟摟抱抱都不怕指指點點。
我光明正大,又能如何?
抬眼所到之處,全是憐憫的目光。
我朝著她們綻放出一抹笑意。
「看我可憐?可滿京城家世比得過我的有幾個?想看可憐的不如多看看自己呢。」
「我母親可是為國徵戰的英雄!」
2
一場原本宣布我同顧璟揚婚事的春日宴,變成了這副模樣。
而我,親眼目睹未婚夫婿將外室女抱走,自己則一身湿漉漉出現在眾人面前。
該是躲在房裡痛哭流涕的。
可我偏不。
下人遞來的消息,說那日沈婳被抱回小院之時,隔天便發起了高燒,夢裡還在嬌弱地喊著顧璟揚的名字。
真是可憐兮兮。
她的那個外室娘,同她招數一樣。
一臉柔弱無骨地撲在我那父親懷中,抹著眼淚。
她們母女也是一脈相承。
血緣可真奇妙。
父親坐不住了,
看過她們母女後,回了府上抬手就是訓斥。
「你妹妹不過是貪玩,無意將你推下水,你何故要故意報復?」
看吶,這便是我的好父親。
丫鬟為我染著蔻甲,我注意力全在新染好的指甲上。
我那父親久未聽到我該有的言語,再度提高了聲音。
「沈容音!我在同你講話!」
我掀了掀眼皮,「是嗎,我以為剛才是狗在叫呢,抱歉嘍。」
父親氣得黑著臉離去。
他不敢動我,或者說,他不敢動這府裡的任何人。
誰讓他是自己尋來的富貴呢。
有些苦,就該他受著。
3
因著被推下水,我著了風寒。
府裡上下都對我噓寒問暖。
請大夫的請大夫,熬湯藥的熬湯藥。
畢竟他們都知曉,府裡真正的主子是誰。
可唯有我那父親,是個拎不清的,日日直奔甜酒巷的小院裡。
不用下人來回稟,我猜也猜得到,是沈婳這一病可把父親心疼壞了。
那一桶水我沒白澆,也算是出了一口氣。
回來通傳的小廝將小院的情況如實稟告。
說小院這幾日快要被踏破門檻了。
個個都是去看望病中的沈婳。
這沈婳雖是外室女,可平日裡我父親可沒少砸銀錢,那方小院也算是富得流油。
加上她整日遊走在那些個庶女外室女中間。
吹噓什麼人人平等,什麼全靠自己。
更令我驚詫的是,她甚至私下開了一個班,稱為什麼名媛班。
專門教這些庶女外室女如何俘獲貴人的心,
以求得嫁高門。
不少庶女也心甘情願吹捧她,站在她那一面。
我隻覺天方夜譚。
顧璟揚第一時間拎著補品去了小院。
是而在他第二日踏足我府上之時,我卻隻覺得晦氣。
她沈婳用過的,我委實覺得惡心。
顧璟揚遲早會來,因著我倆還有著婚約。
可他臉上的表情宛如我是什麼羅剎。
他走進了房間,看著躺在貴妃榻上的我,嗤笑一聲。
「我本不想來,是父親說我若不來,就去尋婳婳的難處。」
「小病罷了,又S不了。」
他此刻看清了我,卻SS盯著我頸間的那枚平安扣。
我忽而想起了些什麼。
晦氣,忘記摘下來了。
顧璟揚眸色定了定:
「你一直戴著?
」
4
顧璟揚的眸光望向我。
我知道他在問什麼。
我頸間的這枚平安扣,是他送我的。
我一戴便戴了許多年。
從未摘下來。
我從他的眸光裡看到了震驚、訝異。
是啊,金尊玉貴長大的我,如何就一直戴著這枚平安扣呢。
那時,顧璟揚還未遇見沈婳。
因著婚約,我倒是時常同他見面。
那時的我,體弱多病。
父親對我也不上心,是而顧璟揚見我之時我總會病恹恹的。
那時他小小的個子,卻像個小大人一樣,給我從廟裡請了這個平安扣。
「給你這個,你一定會平平安安。」
這句話我記了很多年。
身旁的丫鬟也總說,
「小姐很快就會好。」
父親也總說,「不過是小病罷了,S不了。」
可那時,唯有這句話深深印在了我的心扉。
幼時送我平安扣期盼我平安長大的人如今卻指著我的鼻子說,「又S不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嘴角蕩起一抹笑,「如何?我未婚夫給我的我不能戴?」
顧璟揚呆愣一瞬,卻轉頭嗤笑不已,「沈容音,幼時不懂事罷了。」
「若當初知曉你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我情願不給你。」
說完,他不忘看向我的臉色。
他或許是仗著我對他的喜歡,肆無忌憚地傷害我。
他以為會看到我受傷的表情。
可真可笑。
他也不是第一日認識我了,我沈容音睚眦必報。
他或許覺得他的一句喜歡就能令我心花怒放。
可偏偏,我偏不繼續忍氣吞聲。
「顧璟揚,你的愛在我這裡一文不值。」
「若你覺得同我成婚委屈,你大可去求你父親解除同我的婚事。」
他的臉色漲紅起來,我卻繼續開口,「隻不過,你沒法子。你說了不算。」
「國公爺最不缺的就是兒子,你算老幾?」
「當年你能夠從一眾兄弟中嶄露頭角,你該明白是借了誰的光?」
「如今竟敢在我面前叫囂?」
5
顧璟揚臉色陰沉下來。
這是他的逆鱗,旁人無法觸碰。
當年,母親為國戰S。
我大病一場。
陛下愧疚不已,有意從世家大族間為我尋個同齡人讓我開心起來。
顧璟揚和他的幾個兄弟被送進了沈府。
母親的離去,讓我心裡仿若蒙了一層灰塵。
旁的人在盡力逗我開心之時,唯有顧璟揚朝我默默遞來一枚帕子。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自那天過後,我同他的婚約便被陛下做主敲定了下來。
而他也從默默無聞的庶子,一下成了國公府的香饽饽。
如今,我過得不好,別人也休想過得好。
顧璟揚自以為是的自信,如今卻成了一把刀狠狠扎向他。
顧璟揚眉宇間全是寒氣,「沈容音,你沒人疼愛活該!」
我活該?
明明是初夏,可為何,我遍體生寒?
我笑得熱烈,抬起頭,眸間的那股溫熱讓我逼退回去。
「顧璟揚,我維護自己就是活該,那她沈婳呢?明知你同ťũ₆我有婚約卻同你糾纏在一處。
她呢?她就不活該!」
提及沈婳,顧璟揚眼眸愈加冰冷,「你同她毫無可比之處!」
我摘下頸間的平安扣,狠狠擲到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瞬間,四分五裂。
不顧顧璟揚不可置信的目光,我拍了拍手。
「我是同她毫無可比之處。」
「畢竟我母親是為國戰S的女將軍,而她母親是以色侍人見不得光的外室!」
「她們母女倆那副樣子我還真學不來,該說不說,是從青樓裡學的吧。」
「你!」
「我怎麼?這難道不是實話?哎喲,辛苦你尋遍理由也沒找到。」
顧璟揚臉憋得通紅,卻仍是半個字沒說出口。
他一甩袖子,氣衝衝地離去。
「那枚平安扣,可是隻有一枚!你摔碎了,我再也不會給你!」
我抱著臂膀,
毫不在意。
「趕緊走吧,就算你拼好遞到我面前,我也不會多看一眼!」
「翠芝,趕緊掃掃扔出府,晦氣!」
6
過去了七八日,我的病也早已經好了。
同樣恢復了的,還有沈婳。
她繼續出來開始作妖。
這些時日,我的琴藝課落下了許多。
收拾著便準備前去師傅的別院。
琴藝師傅是宮裡出來的,因而備受歡迎。
許多世家貴女都會來此。
我沒想到,沈婳她竟開始組團針對我。
我坐在琴案前,等待著師傅前來。
便見到沈婳她周遭圍坐一群人。
圈中心的沈婳淚眼朦朧。
「這世道,就許她們高門貴女說一不二嗎,我偏不。」
「同是女子,
一個爹爹,差別不該如此。」
「我們是活生生的人,不能為奴為婢,這命運,得把握在自己手裡。」
我掃視一眼,圍在她身邊的竟全是各個府上的庶女。
果真是沆瀣一氣,臭味相投。
我問身邊婢女,「怎麼如今全是一些庶女在此,那些高門小姐呢?」
婢女如實回答。
原來,從前安分守己的庶女們在聽聞沈婳的一番言談後,都生出了小心思。
個個央著自己的妾室母親求了她們的父親,這才有了這個機會。
而那些嫡女們,紛紛不願同這些人攪合在一起。
即便自己的母親是正頭娘子,卻也是比不過貌美的妾室們的枕頭風。
惹不起躲得起。
這世道當真變了,如何主母要去躲避妾室。
沈婳的一番言論引來周遭人的連聲贊嘆。
「嫡女又如何,庶女又如何,誰又比誰高貴?」
「嫡女的娘不還是早S了,又有何用?」
「女人嘛,上了床,生得出孩子,會撒嬌賣乖,會適時柔弱低頭,還不把夫君拿捏得SS的?」
我心裡冷笑不已。
聞著聲走近了些。
「哎喲,這是在傳授外室女的經驗?」
沈婳一臉詫異,「姐姐怎麼在此?」
我揮了揮帕子,眉眼裡滿是嗤笑,「別裝啦。」
「方才那些話不就是說給我聽的?我過來了,繼續說呀,我聽得見的。」
沈婳重拾舊招,捏著帕子就要泫然欲泣。
我隻覺事情不對,扭頭,果然。
顧璟揚就在我身後不遠處,一臉嫌棄。
我不樂意了。
就她會演會裝?
我清了清嗓子,淚水漣漣。
「大家給評評理,瞧瞧,這個外室女張口閉口就說我欺辱庶女。」
「可你們不是不知,前些時日春日宴上,我還被推到了池子裡喲。」
「我連外室女都懶得收拾,何故去欺負旁人家的庶女喲!」
周遭的庶女紛紛臉色難看極了。
就連沈婳的臉色也有些兜不住。
我忽而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