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頓飯吃到晚上 10 點才算結束。
我去陽臺吹風。
手機揣在口袋裡，一直震個不停。
還是江砚禮。
裴聿喊我：「下樓走走嗎，消消食。」
我匆匆按了掛斷：「好啊。」
夏夜的風暖暖的。
我們順著小區外的小路慢悠悠地踱著步子。
路邊多了很多小吃。
年輕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
有剛下班的，有特意出來吃夜宵的。
還有像我和裴聿這樣，走過路過不錯過的。
裴聿點了一些燒烤，又要了幾罐啤酒。
我挑挑眉，「還能喝？」
裴聿笑了笑，「練出來了，主要是看你剛剛不盡興。」
不是不盡興。
是今天這樣的場景，
像做夢一樣。
上一世和江砚禮結婚以後，我根本不敢讓爸媽來看我。
就連婚姻的千瘡百孔，我都不敢和他們說。
自己選的。
打碎了牙都要吞進肚子裡。
我們在外面聊到了 12 點。
哦對了，裴聿是我在小學興趣班時認識的朋友。
那時候他胖胖的。
大家都叫他小胖墩。
最後一次見面，他說他要出國了。
我摳摳搜搜地從書包裡翻出來一沓用零花錢買的貼紙，挑了一張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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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聿說蘇慕是他在國外上學時認識的。
我不知道他們之間還有一段故事。
裴聿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沒有故事。她算是追過我，但我沒答應。」
我垂眸，
又灌了一口酒。
感情的事好像就是這樣。
你想要的，得不到。
你不想要的，別人夢寐以求。
我是和江砚禮結婚以後才知道的。
原本蘇慕和江砚禮約好一起念北城的大學，卻斷崖式分手，出國留學。
自此成了江砚禮心頭的白月光。
如果上一世沒有發生車禍。
或許結局和現在也不會有什麼差別。
裴聿主動提起蘇慕，是怕我心裡不舒服。
我眨了眨眼，「不會啊，我從來沒覺得你們有什麼。ţūₛ」
裴聿突然伸手，揉了揉我的發頂，「霧霧最好了。」
裴聿是真的喝多了。
他整個人壓在我身上，幾乎讓我直不起腰。
一路走走停停。
坐在花壇邊上喘口氣時，
江砚禮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剛接通就是江砚禮劈頭蓋臉的質問，「宋今霧，你知不知道我差點以為你出事了？」
我隻覺得莫名其妙。
剛想說話，裴聿就把頭埋進了我的頸窩。
他呢喃著，「霧霧，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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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禮的電話猝不及防地斷了。
我看著被掛斷的界面，愣了愣。
一時竟分不清是我誤觸了，還是江砚禮自己掛的。
裴聿突然低笑出聲，「傻霧霧，真以為我喝多啦？」
他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頸窩，酥酥麻麻的。
我推開他，氣笑了。
「裴聿！」
「你怎麼還這麼無賴啊！」
那天之後，江砚禮沒再聯系我。
裴聿倒是三天兩頭來我家蹭飯，
我爸媽已然把他當成半個兒子。
我和裴聿算是確認了關系。
他正式告白那天，陣仗搞得爛俗又浩大。
我不知道他怎麼會認識我那麼多同學。
我收了無數支玫瑰，聽到了無數聲祝福，還看了一場感人的電影。
算了。
那就試試吧。
裴聿把我抱起來，轉著圈圈。
他回國後就接手了自己家的公司，就在南城。
我回來後的第三個月，找了份新的工作。
印象最深的是面試官問我：
「你的學歷能力都不差，怎麼會想到去一家小公司呢？」
我笑了笑。
「不同的選擇，不同的人生，但好在走的每一步都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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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冬來。
南城罕見地落了一場雪。
江砚禮出現時，我和裴聿剛從家裡出來。
他還和之前一個樣子，沒什麼變化。
硬要說，大概就是兩個眉毛擰在一起，變得沒那麼好看了。
他拎著果籃和煙酒，看到我快走了幾步，「你……你們要出門嗎？」
我動了動唇。
「嗯，打算去攝影館看看。」
江砚禮好像松了口氣。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落在裴聿突然牽起我的手上。
江砚禮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不是說不是他嗎？」
我根本沒反應過來。
裴聿醋勁兒大，握著我的手，揣進了他的大衣口袋裡。
嘴跟抹了毒藥一樣。
「不是我難道是你？」
「我們要結婚了，
你要來嗎？」
「哦對了，我們現在打算去看看婚紗照，你要一起嗎？」
「你不會是沒人要，還沒結婚吧？」
我閉了閉眼，嘆了口氣。
前幾天公司領導給我安排了助理，男孩子。
裴聿一口氣憋到今天。
終於發出來了。
過了一會兒，我緩緩開口，「你是來找我還是我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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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聿不同意我們去咖啡店。
他給江砚禮攔了輛出租車，報了自己公司的地址。
「你去公司等吧。」
「我倆現在有事，不方便。」
江砚禮不願意。
他直直盯著我，「今霧，我們……」
我們？
早就沒有我們了。
我出聲打斷他，「有事情的話你就去裴聿公司等我，沒有的話就回去吧。」
我和裴聿一直到下午才回公司。
倒是沒想到江砚禮竟然還在。
我哄了一會兒裴聿才去的接待室。
我和江砚禮之間的事，該我們自己解決。
江砚禮看到我，噌的一下站起來，「你來了。」
其實我不太懂。
明明都是彼此想要的生活，為什麼非要再出現呢。
不膈應嗎。
江砚禮卻說，「我後悔了。」
我裝作聽不懂，不說話也不回應。
江砚禮繼續說，「對不起，之前是我沒有好好珍惜你。我們結婚好不好，像上輩子一樣，我彌補你。」
我驚恐地抬頭，「你有病吧？」
江砚禮是真的有病。
憑什麼他和蘇慕過得不好，就要來折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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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蘇慕來找過我。
我沒和裴聿說，怕他著急上火。
蘇慕是秋天的時候來找我的。
她說是來南城出差。
可小助理早就和我說了，蘇慕走了。
聽說和江砚禮在辦公室大吵了一架，鬧得難看至極。
至於為什麼鬧。
小助理不知道，我也不關心。
倒是蘇慕，看到我就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
我不知道她是來找我質問，還是來找我發泄，又或是求助。
隻記得那天她的眼淚變得好不值錢。
蘇慕說，江砚禮總會在無形中拿她和我對比。
對比什麼呢？
我並不懂。
重來一次，
江砚禮佔盡了先機。
投資也好，合作也罷，他的公司發展得並不比上一世差。
如果非要找出什麼原因。
大概就是小助理猜測的佔有欲吧。
蘇慕的佔有欲很強。
強到上一世足夠將我逼瘋。
我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
所以那天的火是我故意放的，助燃劑催化著大火撲都撲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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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今霧，你別纏著他了好不好。」
「明明上輩子他那麼愛我那麼恨你，一定是你纏著他，對吧。」
蘇慕突然看著我。
她的眼神和上一世來找我時一模一樣。
紀念日前一天，蘇慕突然來找我。
她掃了一圈，有些幸災樂禍，「住這麼好的別墅，你怎麼上二樓啊？」
明明江砚禮特意安裝了電梯。
但我還是被她刺激到了。
她俯身看著我，一字一句像刀一樣割著我。
「離婚吧，別纏著他了。」
「他每天晚上都在我那兒過夜，你知道的吧。」
「明天你們結婚紀念日，你猜他會選我，還是選你。」
我沉默地和蘇慕對視。
這一次，是她先敗下陣來。
「我知道不是你的問題，可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他連睡夢時都喊著你的名字呢。」
我搖了搖頭。
我並不覺得蘇慕可憐，反倒覺得可笑。
我回南城那天，江砚禮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蘇慕發現了。
那之後，她每天都要加幾遍我的微信。
驗證消息上不是辱罵就是詛咒。
小助理說，
蘇慕不止一次在公司在江砚禮面前提起我。
像鞭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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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我本來不打算告訴江砚禮的。
但他好像病得不輕。
江砚禮挺驚訝的。
可是白月光就算變成了白米飯，也是特殊的。
「不可能。」
「蘇慕不是這樣的人。」
江砚禮根本不相信。
我聳了聳肩。
他和蘇慕其實該鎖S的，放出來任何一個都是危害社會。
「其實我也挺後悔的。」
「如果那天我沒有刻意去打方向盤，我就不會失去右腿。」
「我不該救你的，江砚禮。」
我起身。
想要離開接待室。
上一世，我不止一次想過。
如果我沒有犧牲自己去救江砚禮該多好。
他殘了，我就照顧他。
他S了，我就守著他。
總之不會讓自己成為一個瘋子。
聽到我的話，江砚禮好像突然有些崩潰。
他顫抖著。
聲音哽咽著，有些斷斷續續。
「宋今霧，沒必要說這麼狠的話，你不是這樣的人。」
「你愛我，不是嗎？」
看吧。
江砚禮終於承認了，他明明什麼都知道。
但來不及了啊。
從我們雙雙回來那天。
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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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江砚禮離開時，裴聿快步從辦公室出來。
他牽著我的手，陪著我一起等電梯。
江砚禮盯著我們看了一會兒，勉強笑了笑，「回去吧，不用送。」
裴聿求之不得,
拉著我的手轉身就走。
江砚禮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宋今霧！」
裴聿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江砚禮的聲音有些幹巴巴的，他說祝我和裴聿幸福。
當然呢。
我緊緊抓著裴聿的手,會幸福的。
晚上,裴聿問我都和江砚禮聊了什麼。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但還是都說了。
包括上一世。
怕裴聿覺得我是瘋子，我尷尬地笑了笑,「挺光怪陸離的，是吧？」
裴聿卻一把將我攬進懷裡。
他的心跳得好快，聲音也有些顫抖。
「傻霧霧,我該怎麼心疼你才好。」
「不管發生什麼,永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知道嗎。」
裴聿舉了一個非常不恰當的例子,
聽得我直冒火。
「呸呸呸，我們會一直幸福的。」
「霧霧，我們會幸福的。」
35
（江砚禮番外）
宋今霧詛咒我一輩子愛而不得。
可我重生了。
連老天都看不下去，所以給了我一次和蘇慕破鏡重圓的機會。
那天，我激動瘋了。
我衝出辦公室，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沒讓宋今霧送我。
也避開了那條發生車禍的公路。
我以為這是我想要的全部。
可第二天，聽到宋今霧辭職時，我心裡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宋今霧很愛我。
為了我,她甚至失去了一條腿。
可現在,她竟然輕描淡寫地說自己要回老家結婚？
怎麼可能呢。
宋今霧除了我，就沒有其他男人。
她在騙我。
我覺得她是在欲擒故縱。
蘇慕好像和上輩子不一樣了。
她明明善解人意,現在卻總是莫名其妙提起宋今霧。
我本來就因為宋今霧離開的事情心煩意亂。
蘇慕卻不依不饒。
她竟然質問我,「你是不是愛上了她？」
我嗤笑著說沒有，說她想多了。
她不信就算了。
-
和蘇慕分手以後,我總是想起宋今霧。
剛開始她陪著我出去談業務,我們總是被合作方灌酒。
兩個人躲在衛生間,抱著馬桶狂吐。
宋今霧挺傻的。
我知道她喜歡我,可我把她當做了蘇慕的替身。
我們睡的那晚，
她有些緊張。
我問她會不會後悔，她說不會。
我都說了我不會負責。
宋今霧真的挺傻的。
所以才會在發生車禍時,選擇我而不是選擇自己。
我挺混蛋的。
明明是她救了我,我卻恨上了她。
我去找她了。
我想彌補上輩子的錯誤。
但我沒想到宋今霧真的要結婚了。
結婚對象是那天穿走了我生日禮物的男人。
那個男的挺喜歡宋今霧的。
我看得出來。
他的眼睛裡都是她。
那就祝她幸福吧。
這一世。
她應該幸福美滿的。
-
蘇慕又來找我了。
我挺煩她的。
尤其那天宋今霧把從前的事情都和我說了。
我嘴上說著不信,但我知道,蘇慕肯定做過。
宋今霧笨S了。
她根本不會騙人。
蘇慕說了很多很多。
我才知道蘇慕也重生了。
宋今霧真挺傻的,她明明那麼討厭蘇慕，還讓我好好對蘇慕。
哪怕分開也要體面些。
我想起了宋今霧說她後悔救我了。
我盯著蘇慕看了一會兒。
我突然有些好奇。
如果那天車禍時,是我和蘇慕呢？
所以我答應蘇慕,再和她試試。
宋今霧結婚那天，我和蘇慕去了。
我們站在宴會廳門口沒進去。
我給宋今霧包了一個很大的紅包，就當還她上輩子的救命之恩吧。
-
你說人能重生幾次呢？
既然有過一次,就能再有一次吧。
我覺得我精神出了點兒問題。
像上輩子的宋今霧一樣。
她是被我和蘇慕逼瘋的。
我是被自己逼瘋的。
我把公司賣了，錢都給了宋今霧。
蘇慕其實就是看上了我的錢。
我知道。
後來我打聽了下她在國外的生活。
我讓蘇慕開著跑車，帶我去山上兜風。
對向一輛車疾馳過來。
蘇慕沒有選我。
-
那天的北城下了一場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