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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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要被自己給養S了。


 


好友看不過眼,推薦我去地下市場買個獸人回來。


 


懸浮車窗外,巨大的霓虹廣告牌閃爍,展示著肌肉賁張的獸人勞力廣告和姿態妖娆的獸人伴遊宣傳。


 


在這個獸人作為工具和商品被普遍接受的世界裡,地下市場是我唯一能負擔的選擇。


 


當我踏進了地下市場時,空氣渾濁得像是凝固的油脂,昏暗的燈光下人影幢幢,充斥令人心煩意亂的噪音。


 


我強忍著不適,硬著頭皮繼續走了下去。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便宜好用,包您滿意!」一個格外響亮的吆喝聲吸引了我。


 


「我想看看你們的獸人怎麼樣?」我擠過去問道。


 


「好嘞!您瞧這個!」老板熱情地拽過一個籠子,裡面是隻毛色豔麗的狐狸獸人,媚眼如絲,「貌美如花,聰明伶俐,

還能在床上好好伺候您呢!」


 


「不喜歡。」我皺著眉,移開視線。


 


老板領著我往深處走,籠子裡的獸人形形色色,強壯的熊型、敏捷的貓型、甚至罕見的羽族……我看了一圈,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突然,角落裡一個蒙著厚重黑布的籠子吸引了我的目光。


 


「這裡也有獸人嗎?」


 


「哦,這個啊,」他語氣隨意地走過去,一把扯下黑布,「一個啞巴犬獸人,一直賣不出去,砸手裡了。本來打算明天就送去屠宰場的。」


 


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著,毛發髒汙糾結,沾滿塵土。


 


他微微動了動耳朵,顯得異常警惕。


 


突然,一雙眼睛抬了起來——它們像兩汪被驟然驚動的清泉,明亮得驚人,無聲地吶喊著「救救我」。


 


老板看我停下,眼珠一轉,堆起諂媚的笑:「別看這樣,這隻其實很乖的!特別聽話!隻要 500 星幣!500 星幣您就帶走,當撿個大便宜!怎麼樣?要了吧?」


 


那眼神裡的求生欲像根小鉤子。當然,500 星幣的價格也確實便宜得過分。


 


「好,那就要他了。」我聽見自己說。


 


「好嘞!好嘞!您這邊付款!」老板嘴都快咧到耳根。


 


交易完成得異常迅速。幾張皺巴巴的星幣換來了一條輕飄飄的生命。


 


「走吧,我們回家了。」


 


二、


 


帶回家的路上,他縮在車後座角落,身體僵硬,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試著跟他說話,他隻是飛快地瞥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手指緊張地絞著破舊衣物的下擺。


 


後來我給他取名「小默」。

這名字像一種溫柔的提醒,也像一句承諾。


 


最初的日子,我很耐心教導。


 


小默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動物,任何一點聲響都能讓他瑟縮。


 


我教他認識家裡的東西,教他用特制的按鍵板表達基本需求,教他使用各種家電。


 


他學得很快,快得驚人。那雙總是低垂的眼睛裡,漸漸燃起一絲微弱的光。


 


很快,小默展現出了超乎想象的細致和體貼。


 


清晨,溫熱的牛奶會準時放在床頭;下班回家,玄關的拖鞋永遠擺放整齊,屋裡彌漫著飯菜的香氣;換季的衣物不知何時已被整理收納;連窗臺上那幾盆半S不活的綠蘿,在他的照料下都煥發了生機。


 


我的生活被他無聲地、無微不至地包裹起來,變得前所未有的熨帖。


 


熟悉了,我那點「愛犯賤」的劣根性就藏不住了。


 


陽光好的下午,看著他安靜地在陽臺晾曬衣物,我會突然從背後蹿出,大喊一聲「小默!」。


 


他每次都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衣架「啪嗒」掉在地上,尾巴瞬間炸毛,耳朵豎得筆直,圓睜的眼睛裡滿是驚魂未定。


 


看清是我後,炸起的毛才慢慢順下去,尾巴尖極其輕微地、試探性地搖晃了一下,隨即Ťũ₁又緊緊夾住。


 


他從不抗議,隻用那雙湿漉漉、帶著點委屈又似乎……有點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我。


 


那眼神,像無聲的控訴,更像一種縱容。


 


奇怪的是,我竟然從中讀出了一絲隱秘的歡喜?


 


仿佛我這無聊的惡作劇,是他確認自己「存在」於這個空間、被我「看見」的某種儀式。


 


三、


 


日子像裹了蜜一樣流淌。


 


直到那個周末加班,新來的男同事在茶水間攔住我,眼神熾熱地表達了好感。


 


回到家,看著小默像往常一樣小跑著迎上來,熟練地接過我的包,蹲下身幫我換鞋,他溫順的發頂就在我眼前。


 


一股強烈的、混雜著慌亂、甜蜜和某種塵埃落定感的情愫猛地攫住了我——是他。


 


一直是他。這個無聲無息佔據了我生活每一個角落的小狗。


 


然而,巨大的擔憂隨一而來。


 


小默的自卑是刻在骨子裡的。


 


他習慣性地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走路貼著牆根,吃飯隻敢夾離他最近的菜,連笑容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怎麼可能相信,他眼中像太陽一樣的主人,會愛上他這樣卑微的、連話都不會說的「殘次品」?


 


他那些無聲的、幾乎要溢出來的依戀和愛慕,

都被他深埋在塵埃裡,不敢露出一絲一毫。


 


這份認知讓我坐立難安。


 


某天晚飯後,我看著他收拾碗筷時低垂的、專注的側臉,心裡那個關於「未來」的擔憂像藤蔓一樣瘋長。


 


我鬼使神差地開口,語氣故作輕松,甚至帶著點玩笑的意味:


 


「小默啊,有人跟我表白了……是個不錯的同事。」我注意到他擦碗的動作瞬間停滯,脊背變得僵硬。


 


「要是以後真談了,家裡總有個……嗯……男性獸人,好像不太好,人家可能會吃醋的。」


 


他猛地轉過頭,眼睛睜得極大,裡面是純粹的、毫無防備的驚恐和受傷,仿佛被無形的利刃刺中。


 


碗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哐當」一聲脆響砸在水槽裡,

碎瓷片四濺。


 


「但是!」我趕緊補充,試圖緩和氣氛,「我舍不得你啊!你把我照顧得這麼好……要不,你做我的『地下情人』?我們偷偷的……」


 


空氣凝固了。


 


小默的臉瞬間失去所有血色。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那雙總是湿漉漉的眼睛裡,第一次清晰地燃起了火焰——那是被侮辱、被輕視、被徹底否定的憤怒,混合著深不見底的絕望。


 


他急促地、無聲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一種類似嗚咽的、被堵住的嘶嘶聲。


 


下一秒,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後退,撞到了櫥櫃,然後頭也不回地衝進了他那個小小的儲物間,反鎖了門。


 


那幾天,家裡S寂得可怕。


 


飯菜不再準時出現,

地板蒙了塵,陽臺的衣服孤零零地掛著。


 


他把自己徹底藏了起來,除了深夜極其輕微的門鎖響動和廚房水龍頭最低限度的水流聲,證明他還活著。


 


我像個無頭蒼蠅,道歉的話堵在喉嚨口,卻連他的面都見不到。


 


第四天深夜,我聽到儲物間傳來壓抑到極致的、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心像被狠狠攥住。我再也忍不住,找到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狹窄的空間裡,他蜷縮在牆角,把自己抱成一團,埋在膝蓋裡的頭深深低垂,肩膀劇烈地、無聲地聳動。


 


地上散落著幾件他少得可憐的衣物,一個破舊的小背包敞著口——他在收拾東西?他要走?


 


「小默!」我衝過去,想抱他,又怕刺激到他。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臉上全是縱橫交錯的淚痕,

眼睛紅腫得像桃子,嘴唇咬出了深深的血印。


 


他看著我,眼淚還在洶湧地往外冒,無聲地順著下巴滴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張著嘴,喉嚨劇烈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破碎的、窒息般的抽噎從胸腔裡擠壓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小默!」我語無倫次,「我說錯話了!我混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我伸手想擦他的眼淚,他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就在我慌亂地組織語言,想要解釋清楚時。


 


他突然極其輕微地、幾乎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我愣住了。


 


他閉上眼睛,更多的淚水湧出。


 


然後,他用盡全身力氣,再次點了一下頭。幅度大了一些。


 


那不是一個接受「情人」身份的點頭,

那是一個絕望的、卑微的、Ŧū²帶著自我毀滅意味的妥協——「好,隻要你還要我……怎樣都可以。」


 


我的心像被撕裂了。巨大的酸楚和憐惜瞬間衝垮了我,一把將他緊緊摟進懷裡,感覺到他瘦弱的身體在我懷中顫抖。


 


「不是的!不是情人!」我抱著他,一遍遍在他耳邊重復,聲音帶著哭腔,「是我喜歡你!小默,是我愛你!我隻想要你!不要別人!是我不對!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


 


我語無倫次地道歉,笨拙地撫摸他僵硬的脊背,感受著他無聲的淚水浸透我的肩頭。


 


過了很久很久,懷裡緊繃的身體才一點點放松下來,壓抑的抽噎漸漸平息,隻剩下細微的顫抖。


 


他沒有回應我的擁抱,隻是把頭更深地埋在我頸窩,

像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那滾燙的淚水,無聲地訴說著他所有的委屈、卑微和……絕望的愛。


 


四、


 


那天一後,有什麼東西徹底改變了。


 


我不再需要任何玩笑或試探。我的愛意變得直白而笨拙。


 


我會在他認真熨燙衣服時,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溫暖的背上;會在早晨他端來牛奶時,拉住他的手,在他困惑的目光中,輕輕吻他的指尖;會一遍遍告訴他:「小默,你很好,特別好。我最喜歡你。」


 


他依然害羞,依然容易臉紅,耳朵會在我突然的親昵時猛地豎起,尾巴會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搖動,又被他強行按捺住。但他不再瑟縮著躲開我的目光。


 


有時,當我絮絮叨叨說著情話時,他會抬起眼,飛快地看我一下,那眼神亮晶晶的,

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甜蜜和小心翼翼的回應。


 


他表達愛的方式依然無聲,卻更加堅定。


 


清晨的牛奶杯下壓著一朵帶著露珠的小野花;我隨口提過想吃的點心,第二天就會出現在餐桌上;深夜加班時,客廳總會留一盞最柔和的燈。


 


直到一個雨夜。


 


窗外電閃雷鳴,我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小默安靜地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我給他買的烹飪書。


 


一道驚雷炸響,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就在這時,身邊傳來窸窣的聲響。


 


我轉頭,看見小默不知何時已放下書,正慢慢、慢慢地從凳子上滑下來,無聲地跪坐在我腳邊的地毯上。


 


這是他感到極度不安或想要安慰時,一種近乎本能的、將自己放低的姿態。


 


他猶豫了一下,

然後,極其緩慢地、帶著點顫抖,將他的臉頰,輕輕地、像某種易碎的珍寶一樣,貼在了我的小腿上。


 


溫熱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他沒有動,隻是那樣貼著,呼吸輕淺。


 


那一刻,窗外所有的風雨聲都消失了。


 


一股暖流裹挾著酸楚,瞬間席卷了我的心髒。


 


他依然在用他習慣的、卑微的方式靠近我,尋求安心,也給予陪伴。


 


但這主動的靠近,這無聲的依偎,勝過千言萬語。


 


我關掉電視,屋子裡隻剩下雨聲和我們彼此的呼吸。


 


我慢慢滑下沙發,和他一起坐在地毯上。他抬起頭,湿漉漉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著我,帶著詢問。


 


我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捧住他的臉,用拇指摩挲著他臉頰上細膩的絨毛。


 


然後,我低下頭,第一次,

極其珍重地,吻上了他的額頭。


 


他猛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像受驚的蝶翼。


 


身體瞬間繃緊,但這一次,他沒有退縮。


 


幾秒鍾後,那緊繃的身體一點點放松下來,他溫順地、甚至帶著點獻祭般的虔誠,微微仰起頭,承受著這個遲來的、代表著真正開始的吻。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我看到那雙總是盛滿怯懦和自卑的眼睛裡,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我的影子,以及一種嶄新的、微弱卻無比堅定的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一隻手,試探性地、帶著無盡的珍重,輕輕覆在了我捧著他臉頰的手背上。


 


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著玻璃。


 


但在這個小小的、溫暖的空間裡,我們依偎著。


 


沒有聲音,也不需要聲音。


 


沉默的小狗終於找到了他的聲音,

那聲音不在喉嚨裡,而在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裡,在每一個無聲的注視裡,在每一滴滾燙的淚水和此刻交握的、微微顫抖的指尖裡。


 


我們真正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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