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知意,你不愧為沈相的血脈,他若泉下有知,定會以你為傲的。」
他話音中帶了三分欽佩。
「其實在我找你之前,我對四位珍珠令的S亡有所探查。」
「包括秦圓圓的父親趙景明。」
我詫異的看著他,雖知他與尋常官員不同,卻沒想到僅僅幾日,便將這荊州城多年來隱藏在暗處的陰私看個通透。
心中驀然升起一股如釋重負的滋味,垂下眼眸,緩緩開口:「是,我說謊了,我不是秦圓圓,而是沈知意。」
當年我被迫嫁給長我四十歲的員外,出嫁的路上,我打暈喜婆逃了出來,沈家的人收了錢,是一定要抓住我的,進退兩難之際,我跳下了河。
本想著我們一家地下團圓也是美事,卻沒想一睜眼見到了秦圓圓,她和蘇青沅救了我。
「我沒有見過趙大人,
但是我與青姐,圓姐結拜為姐妹,他也算是我的義父。」
「我們三個過了一段好日子,直到韓風來了。」
韓風喜歡年歲小且有幾分風骨的女子。
荊州城的風塵之地不少,符合這條件的卻不多。
挽月樓的老東家孫金想起了酒樓賣藝的蘇青沅。
他上門三次,威逼利誘,要請青姐相陪,最後都被圓姐趕了出去。
沒過多久,整個荊州城都在傳趙大人病故前曾S大蚌取大珠。
可實際上哪裡來的大珠。
多年來過度採珠,早就把這河裡的大珠都採光了。
貪欲之人毀了房屋,砸了船,更有甚者在我家井裡下了藥。
青姐與圓姐爭執,青姐說她天生孤煞,自應當以命抵災。
圓姐卻不讓,抓著青姐S也不撒手。
我受盡她們恩情,
又豈能眼睜睜看她們去S。
故而我點朱唇,著紅裳,一舞動荊州。
說起往事,我止不住的發顫:「鞭子打在身上好疼好疼,可我心裡舒坦,我慶幸著受此酷刑的是我,而並非青姐。」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韓風那個雜種還是對青姐動了手,他將青姐極盡折磨後,活生生取了皮,做了鞭。」
「他打我的時候不僅要聽鞭笞之聲,還要聽我的哭喊聲。」
「再後來,圓姐也被他抓走了,他以我為要挾,要圓姐給他採珠,隻是採珠之事一看本領,二看天意,又哪裡是他說要多少便能夠才多少的。」
「我不堪折磨,便買了毒藥,在他與我歡好後S了他。」
那之後周行砚來了。
他是個正人君子,剛來時被孫金蒙騙開了採珠場,後來得知採珠場中的採珠奴都非自願,
便極力阻止,可珍珠令負責採珠,官署負責上供,刺史得了孫金的好處,自然要維護採珠場的。
這本也不至於招來S身之禍,可事情就壞在他知道了韓風殘S女子之事。
這些女子多是孫金為韓風尋來的,韓風已S,孫金脫不了幹系。
他到挽月樓時跟我說,他要給青姐報仇。
那日他眼神堅定,請我信他,那神情是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
為此我一面與孫金虛與委蛇,一面幫助周行砚搜集證據。
隻是孫金還是發現了。
周行砚大概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故而在S前將這些年他所得到的證據都給了我。
我隻以為他是迫於權勢,與我食言,卻沒想到是甘願赴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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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盧郢呢?我曾見過他,他為人和善,且無狎妓之癖,
又為何S他?」陸明遠又問。
瞧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我眼中凝結出了些許冰霜。
「陸大人,故事講到這兒,你還是沒明白嗎?他們的S,不是我一人之傷,也不是我們姐妹三人之傷,而是這荊州城採珠村之傷,與珍珠令是誰並無關系。」
確如陸明遠所說,這幾位珍珠令,隻有盧郢是認認真真的來採珍珠的。
說到這兒,我話音一轉:「陸大人,我朝地域遼闊,荊州並不是盛產珍珠之地,可朝廷卻偏偏在此設珍珠令,您可知道為什麼?」
陸明遠開口:「是因為荊州上供的粉珠難得。」
我又問:「您可曾見過?」
陸明遠點了點頭:「曾遠遠見過。」
「那您肯定就是不知了,最難得的不是在於粉珠,而是在於粉珠上面淡淡少女香氣。」
話音落下,
牢房裡靜的令人發慌。
陸明遠猛地站起身來:「你是說粉珠不是天生得來,而是......」
「而是以女子鮮血為引,浸泡九九八十一日,再加以特殊香料固色固香得來的。」
「其中最為珍稀的血珠則是選至陰至純的女子,將品質上好的珠埋入其腹部待血完全滲入,再剖腹取珠。」
「血珠所成時間大約為一年,七月十五正好鬼節,屍身丟入河中,冤魂正好成了河鬼,有河神鎮壓自然不能重返人間。」
我為那些女孩改變容貌,藏於挽月樓中,借著圓圓姐的名義編造了傳說,欺騙孫金這是招攬生意的手段,竟也瞞了這些年。
「燈下黑這招還是孫金教我的,沒想到這麼好用。」
不知不覺,我竟流了滿臉的淚。
這些年吃過了太多苦,也明白除了我們自己無人相救。
可這些怨恨積壓在心底,卻也活生生將自己逼成惡鬼。
「陸大人,這便是我所知道的全部,再無隱瞞,我S了人,可我無悔,您要S要剐,我悉聽尊便,隻希望您看在祖輩的交情,判書上不要寫S人償命。」
我亦站起身來,看著陸明遠的眼說:「我可以S,但絕不是給那些惡人償命。」
話音剛落,隻聽外面傳來雷聲。
本是豔陽高照的好天氣,霎時間,傾盆大雨。
陸明遠抿著嘴不說話,光亮下,我竟覺得他紅了眼眶。
「你們謀劃已久,怎的就對我將此事全盤託出?」
我勾起嘴角:「是啊,謀劃了太久,也該有個結果了,我勸你離開是不想牽連於你,如今隻怕是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陸明遠的手下匆忙跑了進來,身上湿透了,
卻也無人在意。
因為他說:「陸大人,城中驚現叛軍,領頭之人自稱河神之女,如今已經攻進了官署。」
陸明遠不可置信的看著我:「你跟我說了這麼多就是為了拖延時間?」
我仰起頭大笑:「自然,否則我還能真的與你談情說愛不成!」
「陸明遠,你既然執意要管這件事,那我女子盛世便拿你開刀!」
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迷藥,灑向他們。
這迷藥是在城中獸醫處得來,五百斤的牛都能撂倒,更別說他們。
等他們倒地之後,我拿起陸明遠的劍。
刀光劍影,了斷悽悽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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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刺史是為擾亂官署,此乃大案,陸明遠身為司法參軍定然會帶人來抓我,其他兵將則會加大力度巡街,排查同伙。
就連孫金的注意都會被刺史之S所吸引。
這便是起事的好時機。
這些年,我時不時就會請人寫書,編造些河神發怒的雜記。
再重金聘請說書人在茶樓說這些雜記。
荊州城的這些人對此早已深信不疑。
我長嘆了一口氣,若是我們是男子,又或者我們能有百餘年來謀大事,說不定真能成就一個女子盛世。
陸明遠醒來之時,我已奄奄一息。
沾了鹽水的鞭子打人很疼,隻是當年我能忍得了,如今年歲大了,反而受不住了。
每一鞭落下之時,我都好像能聽到一聲聲呼喚,是蘇青沅,她探著頭,揉了揉我的臉:「小知意,笑一笑,你笑起來可好看了。」
可是阿姐,你知道的,我不愛笑的。
這些年在血與淚中笑給那些腌臜之人時我都在想,若是那時多對你笑一笑就好了。
「說,你們的同伙在哪,還有誰?」
又一鞭子打了下來,略過我側臉,隻是這一次我不想再笑了。
「呸,老娘是你奶奶,你找同伙,回家多燒點紙就什麼都知道了!」
我吐出口中的血沫,怒視著他。
這衙役冷笑:「好啊,骨頭硬是不是,那就比比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這烙鐵硬。」
濺起的火星落在衣上傳來刺痛,我閉上眼等待酷刑的到來,那熱離我越來越近,就在我咬緊牙關之時,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住手。」
陸明遠扶著牆,臉色蒼白。
「我還有事問她,你先下去!」
衙役滿臉不忿:「參軍,就是她S了刺史,您包庇她,難不成真被美色迷惑?」
陸明遠上前搶過烙鐵,高聲訓斥:「你是參軍我是參軍?
我讓你下去!」
衙役握緊拳頭,見陸明遠執意,也隻能離開。
我以為陸明遠對案子還有疑問,故而開口:「陸大人,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其他的我什麼也不知道了,您來都來了,就給我個痛快吧。」
他喘著氣,拔出劍朝我揮來。
我以為必S無疑,卻沒想陸明遠竟將镣銬斬斷。
他將我抱在懷裡,我詫異之間說:「陸明遠,我犯了S人罪罪,你應該S了我。」
他環抱住我的腰身,在我耳旁低語:「S人的是秦圓圓,而你是我陸明遠的未婚妻,沈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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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姐自己一人將所有罪責都承擔了,加之陸明遠向上闡明事情前因後果,聖上特赦,終身監禁。
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造反,這些年該S的也都S了,我們計劃的最後一步就是將採珠場裡的採珠奴放出來。
陸明遠的手下見到的浩浩湯湯的軍隊也隻不過是我僱的來搗亂的,乍一看很多人,卻也都是看熱鬧的。
「採珠不止,奴不止,我們能做的便是多救一人,是一人。」
我也想像我騙陸明遠那般,帶著被壓迫的女子們開創一個女子主導的盛世。
可實際上,我們就連孫金,一個商賈之人都難以反抗。
做到今日這般,我和圓姐早已將生S置之度外。
陸明遠牽著我的手:「你放心,我已請令上設珍珠署,統一制定珍珠稅,定期巡查,定不會再讓孫金此種人再現世間。」
「採珠可有,奴不再,世間陰私不斷,可隻要有人堅持,終有陽光普照各地。」
陸明遠眼中閃著光亮。
我瞧著他,勾了勾嘴角。
希望如此吧。
……
一年後,
我以沈相之孫之名與陸明遠成親。
三年後,陸明遠政績斐然,被召回京。
五年後,長公主和親突厥,發髻上的那顆大珠顏色血紅,如神女落淚。
豔麗而詭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