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頭一次在現實面對衝突，不想再避讓。
隻是，這話落在簡澈耳朵裡，像是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倒還挺有自信的。」
「有這嘴上功夫，倒不如少吃點食堂的飯菜，上次看你在食堂打的飯，三個女生都未必吃得了吧。」
那天我打了一個饅頭，一葷一素，是再正常不過的飯量。
甚至因為簡澈的話，我都沒吃，頭一次浪費糧食把它們扔到了垃圾桶。
深吸一口氣。
我想壓住哭腔和鼻尖的澀意，但腦海裡卻不斷浮現，簡澈對我溫柔耐心的畫面，那些甜言蜜語，在一句句肥婆前，變得可笑無比。
我終於忍不住問出那句，我早想問簡澈的話：
「如果你女朋友是這身材...」
「你也會罵她肥婆嗎？
」
話落。
四周陷入SS的平靜，簡澈一怔，對我的目光從不屑，變成驚訝，最後是失措。
他大抵是聽出來我的聲音，和那小梨，有多像了。
「你...怎麼...」
隻是此刻。
突然有人先笑出了聲：「江奈離你完了，你居然敢拿嫂子和你比...」
「你不知道澈哥，最在乎這女朋友了嗎？」
那人話還沒說完。
我的肩膀突然被蘇晴狠狠一推。
「S肥豬，叫你什麼你就受著，你有啥資格問簡澈女朋友的事？」
這力度。
我原本是可以撐住。
但這兩天沒怎麼吃好飯，一個踉跄我身形不穩，突然就跌倒在地。
與此同時。
手機掉了出來。
那亮起的屏幕上。
正好是我和簡澈的聊天框。
5.
剛下過雨的地，有些泥濘，我顧及不了此刻的窘迫，伸手想抓住手機。
卻被眼前的男人拿起。
簡澈關節發紅的手指，顫抖著一頁頁翻過去。
每多一秒，他鎮定的面具就多碎一分。
「江奈離...你，竟然真的是小梨...」
「抱歉...我...」
我能聽出他語氣裡的不知所措。
但還是慌不擇路地站起身。
「還我！」
從簡澈手裡搶走了手機後。
我立即跑開。
淚水混著地面濺起的泥水，流滿了我的臉龐。
我知道此刻在他人眼裡，我有多不堪。
但心裡。
還是一遍遍回放著簡澈難以置信的神色，和徹底愧疚的眸底。
他那表情是什麼意思？
不應該是徹底解脫，更加鄙夷嗎？
......
我想不通。
不管不顧跑了大概十分鍾。
終於在一處小巷拐角停了下來。
撐著大腿喘順了氣。
我從書包掏出了紙巾，慢慢擦掉鬢角處的淚水。
算了。
既然已經被他知道了，也就隻能提前把分手說出口。
我劃到簡澈的界面。
那句「分手吧」還沒發過去。
眼底。
卻出現了一雙熟悉的球鞋。
「小梨...」
面前的少年，紅了眼眶，他緊緊抓住我的手腕。
目光已然落在我打出的字。
「不要和我分手...」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想要盡量平靜地面對眼前人。
簡澈銀色的發絲帶起湿潤的雨水，粘連在一塊兒。
那因快跑而喘息的嗓音裡，有著幾分乞求。
「可能，我們之間有很多誤會。」
「但小梨...如果我知道你就是小梨的話，我絕對不會那麼說你。」
「還有那天在食堂，那句話，你聽見了是嗎？所以從那天後你再也沒有理過我...我知道是我的錯，但你能不能不要...」
少年的淚水一滴滴從稜角分明的臉龐滑落。
受傷處的紅腫，在此刻倒增加了幾分破碎感。
我從未想過在所有人眼裡，都清高自傲的簡澈，會有這樣卑微哀求的時刻。
可...
我甩開了他的手。
疑惑的目光也變得堅定。
「不要什麼...不要放棄這段感情嗎？」
少年絕望的神色裡透出驚喜，他重重點頭。
「簡澈，算了吧。」
「如果今天我隻是你的普通校友，她就該被你們這樣羞辱嗎？」
「之前我總以為你和別的男生沒什麼不同，懂得發自內心去尊重周圍的女生...現在看來，也未必。」
過往印象裡。
從加上簡澈的那天起，他就和其他男生不一樣，打遊戲時從不會壓力辱罵隊友，更不會開黃腔，聊天時也沒有任何爹味發言，甚至很支持自己表姐不婚不育的決定。
對比起我賬號私信和評論裡，那些天天喊我爆照露臉的男人，確實算一股清流。
隻是現在看來。
大抵是他偽裝得太深。
面對學校平平無奇的女生時，他從不吝嗇自己的刻薄和陰暗。
「不是的小梨，我可以解釋的...」
「畢竟當時朋友那樣開玩笑，我心裡也覺得不舒服，所以話...而且我覺得朋友那話也是在侮辱你...」
簡澈越來越慌亂，說出的話竟然也開始左右腦互搏。
我自嘲地笑了笑。
「再怎麼樣，都沒有從你嘴裡說出的那句肥婆，來得侮辱吧。」
「別再說了簡澈，我們就到此為止吧，你過好你少爺的日子，我過我自己的，就是希望...」
「你不要把我是小梨同學的事情說出去...那我算你還有點良心。」
話落。
我轉頭離去。
沒有顧及簡澈失魂落魄站在原地的模樣。
隻是拿起手機。
將那條停在發送框的「分手吧」。
發了出去。
6.
簡澈一直沒同意我遊戲裡關系解除的申請。
賬號裡有關我的一切，他也沒有刪除和隱藏。
但我這邊。
已經在籤名寫上了，「已分手」三個字。
「啊？澈神真的和小梨分手了嗎！？不要啊，我最喜歡的遊戲 CP 啊啊啊！」
「這到底是咋了？我發現小梨已經好幾天沒有上遊戲了，到底出啥事了？」
「沒事的小梨，咱們分手了也獨美，不和那些臭男人做捆綁！」
「對呀小梨，分手就分手，但你不能斷更啊，你讓我怎麼活...？」
面對這些疑問。
我簡單做了回應後。
開始坐在書桌前，認真思考起我的未來。
高三...
最後一年。
以往我的成績不上不下，本就沒怎麼學，隻能靠點小聰明，保持中流，不被老師針對。
但如今。
我認真聽了好幾節課，好像也並不怎麼難。
況且，我也不是不羨慕網上許多人，分享的美好自由的大學生活。
那些原本被我壓下去的渴望，又漸漸浮出水面。
我深深吸了口氣。
終於做出決定：
「高三，斷更一年，認真學習。我們一年後直播見。」
發完這條聲明後。
我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下了。
我本就猶豫要不要在高三斷更，現有的流量和未來，讓站在十字路口的我彷徨無主。
但此刻的偶發事件──和簡澈的分手。
無疑讓我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必須做出和以往不一樣的決定，才會得到不一樣的自己。
不能再懦弱和貪心了。
這一年。
我隻想試試自己的可能。
7.
「诶诶，你們看小梨同學的動態了嗎？她和簡澈真的分手了，我就說吧，當時就看出來兩人感情出了問題...」
「不過沒想到這小梨竟然和我們一樣都是高三，也不知道她學習怎麼樣。」
同桌宋琳在課間，拉著幾個女生在興奮地議論：
「但這雙強 cp 沒了，我是真的難過，你們覺得是因為什麼分手的呀？」
話落。
蘇晴意味深長地轉過身，看了一眼正在喝水的我。
「我猜，沒準就是兩人奔現，簡澈發現對方太醜太胖了，所以分手了。」
她嘴角帶笑，
言辭間卻滿是嘲諷。
「不能吧，這瓜我從頭吃到尾，一看就是小梨甩了簡澈，沒看見小梨已經把兩人的動態都隱藏了，簡澈還沒隱藏嗎？」
「就是啊，小梨同學還真是給我們女人長臉，簡澈那種男人也是說甩就甩，牛逼啊！」
「切，不就是打遊戲厲害嗎？」
蘇晴冷哼了一聲，沒得到認同的她，轉過身沒再說話。
看她這樣，估計當天在場是知道了什麼，但是礙於簡澈的囑咐，不敢明面上拆穿我就是小梨同學。
「欸，你們快看，今天簡澈又來咱們班門口靠欄杆了，他到底在看誰啊，感覺是朝著我們這邊的方向。」
「蘇晴，難不成這簡澈分手後，真著了你的道？」
一個女生疑惑道。
「簡澈要看上蘇晴早看上了，哪會等到今天...
」
還沒等蘇晴得意兩秒，宋琳先插話斷了她的妄想。
這話讓她徹底沒忍住脾氣：
「不是，宋琳，我到底哪得罪你了，你這樣陰陽怪氣我？」
「你還好意思問我，是你先陰陽怪氣小梨同學的吧，你不知道我是她粉絲嗎，打遊戲厲害不牛嗎，不比你隻靠一張父母給的臉強？」
原本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我。
突然愣住。
隨後鼻尖驀地泛酸。
宋琳氣得滿臉漲紅，但還是句句維護這個她連面都沒見過的小梨同學。
「她本來就玩得厲害，況且男生遊戲打得厲害你們就追著說人家天才少年，小梨也厲害，就算真的不好看，那又怎麼樣？」
「這世界怎麼愛男人，我就怎麼愛女人！」
「行行行，我不和你掰扯，
追星女真可怕。」
蘇晴深吸一口氣，硬把嘴邊反駁的話咽了下去，沒再和宋琳爭執。
畢竟宋琳家裡富裕，是我們這塊出了名的暴發戶，蘇晴也不敢和她真的鬧起來。
而宋琳。
其實在現實裡和我關系一般。
隻是偶爾說說話，或者分我點零食吃。
我除了每天幫她打水，記點筆記，好像也未曾幫她做過什麼。
想到這裡。
我拿起自己的水杯，又默默拿起宋琳的水杯。
走到了茶水間。
而這時。
原本靠在欄杆的簡澈，也跟了上來。
因為害怕暴露我曾是簡澈網戀女友的緣故，我曾和他說過。
「在學校不要和我有任何接觸，就和以前一樣，裝作不認識。」
簡澈應下了。
不過取而代之的，便是無論打水，去食堂，體育課，還是放學去地鐵的路上，他總會跟在我身後，默默注視我。
我無奈過：「簡澈你別再這樣了，會讓我有些不舒服。」
簡澈嘴巴張了又閉，眼裡剛因為我和他說話而燃起的光，又慢慢黯淡：
「我可以離得更遠些，盡量不讓你發現我。」
我嘆了口氣：
「那隨你。」
爭執再多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因為我再清楚不過，簡澈是個多固執的人。
於是便沒再說什麼，放任了他這幾天的行為。
8.
三周後的月考。
是我頭一次認真復習後，參與的。
420 分的成績，比過去隻能在三百多徘徊的分數，算是很大的跨越。
就連同桌宋琳，
也忍不住打趣。
「沒想到啊江奈離，看你認真學學就能考到班級前十。」
「照這架勢，估計能上本科吧。」
我嘴角微微揚起。
開心之餘，又看向她的成績單。
180 分的總成績印在了最後一欄。
「看啥啊，你可別嘲笑我，我可是要出國的......」
許是我的目光有些直接。
宋琳神色不悅地把成績單收了起來。
隨後從桌洞裡掏出手機，開始劃起短視頻。
「沒什麼...」
「出國那蠻好的...我隻是想，我們一起努力，看能不能一塊考上本科。」
她有些意外地挑挑眉。
「真假？」
「就我這 180 的總成績，也能上嗎？」
我沒有點頭。
隻是耐心道：
「我們的目標又不是 985，211，本科線我相信還是有機會衝一衝。」
「隻要前面的基礎題能保證正確率，後面稍微拉開差距的，能做上來部分，我感覺就有機會。」
「聽你這麼一說！我好像突然有了點信心！」
「要是真能考上國內的本科，我爸媽肯定得老開心了，我能申請的學校估計還能上個臺階！」
宋琳緊緊拉住我的手。
「江奈離你要真能幫我搞上本科線，我罩你一輩子！」
我微微低下頭。
簡澈那事發生後，這是我心裡對具體的事第一次有了期待。
「那...我們一起努力。」
9.
就在我以為日子，會高三的緊張節奏中。
繼續相安無事時。
周一的上午。
剛下完早讀，卻發生了意外。
那時我正仰頭，喝著食堂買的現磨豆漿。
上次被簡澈打的陳鵬，便頂著一頭耀眼的紅發，從我們班的正門走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