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一世抓白夕的軍方小隊，果然是江疏派來的。
「他抓白夕做什麼？」
「做實驗。」
我笑了笑，「宋暉沒來救她嗎？」
「死了。」
嗯？
「江疏把他們，剖了。」
語氣裡還殘留著血腥。
他們，不是一個人。
我看著江疏在實驗臺前忙碌的身影，我死了之後，他好像做了很多事。
「那白夕呢，她不是萬人迷女主角嗎？總不至於也死了吧。」
「嗯。死了。」
「怎麼死的？」
「自盡。」
「為什麼自盡？」
7 哥默了片刻，「程舟，別問了。」
他不想讓我打探。
而白夕這樣惜命的人會在什麼樣的情況下自殺呢？
死去比活著更像是一種解脫的時候。
可是……
「萬人迷女主角，也會死嗎？」
「世界有它自身的合理性，而萬人迷的存在，是不合理的。」
「可這個世界不是一本書嗎？
」「那又怎麼樣？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我的存在是真的，那麼世界就是真的。即便不是真的，我也會把它變成真的。」
「7 哥，你到底是誰？」
你從白夕身上，獲知了什麼？
16
「我是誰並不重要。」7 哥的聲音很輕，「你準備什麼時候親他？」
「劇情已經發生了改變，我不會再跟著劇情走了，還有親江疏的必要嗎？」
「改變？」7 哥的聲音很沉，「程舟，你認為這種微小的誤差，能夠牽動注定的結局嗎？」
我恍惚了片刻，打了個寒顫。
上一世，我是被隊友背叛拋棄，才掉進異種群被生撕了。
所以，我想隻要我脫離了宋暉的隊伍，不按照劇情走，結局就會不一樣。
可是，過程不同，結局真的會不一樣嗎？
不管為什麼會掉進異種群裡，總之我的既定結局是被異種撕碎。
隻要異種還在，那麼我就有達成「被手撕」的可能。
我看向在實驗臺前忙碌的江疏，
有一個荒謬的猜測。「7 哥，江疏能解決異種危機嗎？」
「他需要時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7 哥的聲音有些虛浮，「讓他自己摸索，需要很長時間，或許七年，或許十年……太慢了，來不及阻止。」
7 哥沒說來不及阻止什麼，但我知道。
來不及阻止我的死亡。
「那和我親他有什麼關系，難不成我親他一下，他就茅塞頓開……」
我瞬間噤聲。
如果親吻不是單純的親吻呢，如果親吻是一種傳輸方式呢？
將預知未來的 7 哥傳給江疏，解決江疏現階段遇到的困惑，幫助他在短時間內解決異種危機。
7 哥沒有打斷我的思考。
他其實從來都沒有隱瞞過自己的身份和目的，他把所有的信息一點一點的展示給我，讓我自己解題。
他什麼都不說，卻什麼都說了。
我搓了搓臉，「為什麼非得用親吻這種方式來傳輸啊。」
「因為，當你親吻他，他會放棄所有的防御機制。
」7 哥說，「我需要在宕機那幾分鍾裡，乘機而入。」「程舟，我快沒時間了。」
17
江疏一直忙到晚上，吃過晚飯窩在沙發上扭魔方，說話的時候也不抬頭。
「過兩天我會去中心區。17 區很安全，你可以待在這裡，這棟房子給你……」
我猛的起身，扣住他後頸，將人摁倒在沙發上。
江疏條件性的抬腿，似乎想反擊，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你幹什麼？」臉頰貼著沙發，動了動脖子，似乎在暗示我放手。
我俯身，撥開他的碎發，與他視線交融，「江疏，你喜歡我吧。」
他回避了我的目光，耳朵紅了，嘴還是硬的。
「不許胡說。」
有沒有胡說，親一下就知道了。
我歪頭，在他的唇角吻了一下。
嗯……不硬，是軟的。
江疏的呼吸停頓了，似乎連同心跳。我閉上眼睛，呼喚 7 哥。
「傳輸之後，你消失嗎？」
耳邊傳來一聲呢喃，他說：「程舟，
我與你同在。」18
江疏被我親暈了。
我坐在沙發邊，細細打量他的面容。精致，漂亮，睜眼的時候太過凌厲，睡著卻顯得少年氣很重。
「7 哥，江疏的睫毛好長啊。」
沒有回應。
我怔了片刻，垂下眼。
突然，一聲巨響，窗外燃起火光，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江先生，江先生……」
我打開對話筒，「江疏在休息，出什麼事了嗎？」
「麻煩通知江先生，有入侵者，實驗室被炸毀了。」
實驗室……白夕！
「有沒有……」
身後探過一隻手，摁掉了話筒。江疏微微下壓，貼近我的耳朵，聲音沉而冷，「所以你親我，就是把那玩意兒給我。」
我僵著沒有動。
他從喉頭發出一聲冷笑，「程舟，我是喜歡你，但你不能這麼作踐我。」
「叫我著了你的道，又告訴我這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另有所圖。」
19
江疏走了，把我關在別墅裡。
他走之前說：「想活命就不要亂跑。
」我本來也沒想亂跑，我困得厲害，意識一直都是沉沉的。
恍惚中，似乎聽到人聲。
睜開眼，房頂是白色的，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在各個實驗臺前穿梭。這是個實驗室。
我在各個實驗臺前穿梭，白大褂們好像沒有看到我一般，甚至從我的身體裡穿過。
我愣愣的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體，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個聲音吸引過去了。
「人在哪兒？」
江疏打開隔離室的門，慢吞吞的脫掉沾血的手套。他瘦了很多，輪廓更加鋒利，眉頭緊皺，眉眼間藏著化不來的戾氣和鬱色。
和我認識的江疏很不一樣。
更成熟，也更加厭世。
隔離室的玻璃是透明的，裡面的手術臺上躺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腹部被剖開，沒有皮膚，仿佛一個人形血團，而他的眼睛還睜著，麻木的睜著。
江疏剛剛就是從這個隔離室走出來的。
我盯著那個人看了半晌，猛地睜大眼睛，後退了兩步。
宋暉。
那個人不人鬼不鬼血團是，宋暉。
腦子裡回憶起我和 7 哥的對話。
——「宋暉沒來救她嗎？」
——「死了。」
——「江疏把他們，剖了。」
剖了……
這是，上一世，我死了之後的事。
江疏已經走遠了，我咬牙跟上他。
然後，在另一個隔離室裡我見到了白夕。她剛被抓到，一個士兵正在軍官的指揮下將她往手術臺上綁。
江疏推門進來，軍官脫帽頷首，「江先生。」
江疏看了白夕一眼，眉間的鬱氣更重了，「哪裡抓到的？」
「M 城，你也聽說了，異種裡出現了王。她受異種王的庇佑。」軍官淡漠的看了一眼昏迷的白夕，「一個人類，竟然能在異種群裡生存下來。」
江疏帶上手套，走到手術臺邊，「不奇怪。我在宋暉那隊人的身體裡發現了大量蟲卵。」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厭惡，「隻要和這個人接觸過的，幾乎身體裡全部含有蟲卵。
她就像一隻雌蟲。」以前我問過 7 哥，白夕為什麼會自殺。
7 哥阻止了我的打探。
隻在江疏身邊待了一天，我就知道，白夕一定會在某天自殺。
有時候，守在手術臺前的江疏根本不像個人，他如同操刀的魔鬼，以手術臺上白夕的痛苦為食。
他麻木的看著白夕在崩潰中求饒，然後扯開唇，輕聲說：「告訴我，程舟死的時候，有沒有喊過救命。」
頓了一下，似乎是為了壓制顫抖的聲線，「她是不是，很害怕……」
他抬手按了一下通紅的眼角，慢慢將情緒往裡收，他那顫抖的身體幾乎站立不住，似乎下一秒就能碎掉。
我飄過去，輕輕抱了抱江疏，「別傷心，我沒死。」
而江疏感受不到，他沉浸在痛苦之中，日復一日。
對白夕的研究，很快出了成果。
白夕的空間裡有一處「靈泉」，她的聖水取自靈泉。
而那靈泉根本就不是什麼泉。
泉水的底部，是異種的雌蟲，
而源源不斷的「聖水」是雌蟲的卵，如水分子一般。那些卵進入人體，侵佔細胞，激發細胞活性，達到愈合傷口的效果。同時入侵人類的大腦，影響激素，親近雌蟲，吸引雄蟲。
所以，喝過聖水的人，都會不可自拔的迷上白夕。
這是「萬人迷」的真相。
江疏將這口靈泉挖了出來，隔離了雌蟲。
白夕如同蛆蟲一樣在手術臺上掙扎，人已經瘋了，瞪著江疏尖聲嘶吼，「我是女主，你怎麼能這樣對我，這不對，這不對！」
江疏盯了她片刻，出了隔離室，吩咐下去，「準備一下，提取白夕的大腦數據。」
當江疏獲知這個世界隻是一本寫好結局的書時，他似乎有一瞬間的失神，低聲嘆了句，「荒唐。」
第二天，白夕的數據自毀了。
江疏把雌蟲交給了軍官，三天後，異種湧向 M 城，後來，M 城的大火燒了一個月，直到檢測器上再沒有出現一隻異種。
江疏沒有出研究所，
他在書桌旁做了一夜，從抽屜中取出一本陳舊的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深寂長夜，筆尖劃過粗粝的紙張
——「2034 年 5 月 23 日，沒有你的世界，我不接受。我將賦予你重生。我在過去，我在未來，程舟，新的旅程，我將無處不在。」
合上筆記本，天光大亮。
江疏推開休息室的門，「準備一下，提取我的大腦數據……」
20
驟然驚醒，我急促地喘息。
抬手摸向眼角，沾了一手冷淚。
樓下一陣喧囂，我跳下床，跑到走廊上，江疏正走到天井，抬頭看了我一眼，怔了片刻，皺了眉，嘴角抿起，很不高興的樣子。
我從樓上奔下去，猛地撲向他。江疏愣了一下，迅速張開手接住我。
我緊緊勾住他的脖子，掛在他身上，腦袋在他肩膀上亂蹭，疊聲叫著，「江疏，江疏。」
我聽到他緊張的吞咽和故作冷漠的聲音，「你不用刻意討好我，我會帶你去中心區的。
」「我沒有討好你，我就是想跟你貼貼。」
我把腦袋放在他的肩膀上，看著他染紅的耳朵，壞心眼地吹了口氣。
江疏一哆嗦，差點把我給扔出去。
有了 7 哥加持的江疏很快就抓到了白夕。
到了中心區之後，江疏泡在研究所，一連三天不見人影。
第四天，我勇闖研究所，憑借江疏給的特權成功混進了他的休息室。
那張書桌和我夢中的一模一樣，第三個抽屜裡放著一本日記。
我鬼使神差地打開了那個抽屜。
21
「2018 年 1 月 7 日 程舟，下雪了，很白。」
「2019 年 3 月 15 日 實驗進行了三個月，我沒有死，也沒有覺醒。或許，他們很快就會放了我。」
「2019 年 7 月 19 日 程舟程舟程舟程舟」
繁多而雜亂。
「2019 年 8 月 21 日 我想去看看你。」
「2019 年 9 月 13 日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忘記，我做了什麼？對不起程舟，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該去見你。」這一頁還沾了血跡。
「2019 年 9 月 15 日 程舟，我覺醒了，我回不去了。我再也不去見你了。」
……
「2026 年 7 月 27 日 蟲子越來越多了，程舟，你還好嗎？」
「2027 年 5 月 18 日 我知道你在哪裡，我想去看看你。我不會見你的，我隻是去看一眼，就一眼。」
日記到這裡就結束了。
最後的日期停在 2027 年 5 月 18 日。
江疏進入宋暉的隊伍的時間，大概在 2027 年 6 月前後。
合上日記，我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2018 年，我才十四歲，孤兒院的每個人我都記得，並不認識什麼江疏。
而江疏卻用那麼熟稔的語氣，將我寫在日記上。
我猜對了，我的記憶出錯了。
我認識江疏，很早就認識他。
可是，我不記得了。
22
睜開眼睛,門口站了一個人，傻傻的立在那裡,不知道站了多久。
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我拿著日記朝他晃了晃，「江疏,你究竟瞞了我多少事？」
他抿了抿唇，看了我一眼。
宋暉卸了我的槍，不贊同的說：「舟舟，別鬧了。」
「作（」江疏撒丫子跑的一瞬間,我迅速衝上去拽住了他的褲腰,把他拉回來,順便拍上了門。
「說說吧，我的記憶到底怎麼回事？」
江疏眼神飄忽，最後終於落到我身上，耷拉著腦袋,真誠的道了個歉，「對不起,我錯了。」
「說清楚。」
「那一年，我從研究所逃出去見你,出了一些意外,後來異能暴走,剝奪了你關於我的所有記憶。」江疏深吸了一口氣，「總之,是我的錯。」
「還能找回來嗎？」
「什麼？」
「那段記憶，關於你的記憶。」
「如果你想要,我會幫你找回來的。
」「等你忙完再說吧。」
23
M 城又燃起大火，燒了一個月。
江疏整整睡了三天，驚醒之後，飛速衝下樓,撲到沙發上，緊緊抱住我。
我一邊看電視，一邊摸著他的狗頭給他順毛。
異種危機已經解決了，我終於還是忍不住問江疏，「7 哥在你身體裡嗎？」
江疏身體一僵，縮緊了手臂,「他就是我。」
我怔了片刻，大概就像我的重生,7 哥或者和江疏融為一體了。
他本就是上一世的江疏。
那個陰鬱的,滿身戾氣，痛苦自責的江疏。
腰間一痛,江疏咬了我一口，紅著眼抬頭，惡狠狠的說：「不準想他。」
我失笑，「你不是說,他就是你嗎？」
「那不一樣,程舟。」他坐起來，捧著我的臉，隱忍的懇求，「看看我吧,現在的我。」
他慢慢靠近，吻我之前輕聲呢喃，「我與你同在。」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