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曾經與喬殊稱兄道弟的人,從遇見到上車,都沒有給過他一個眼神。
喬祺笑吟吟道:「很抱歉,這裡沒有你的位置了。」
說完,便毫不猶豫地關上了車門。
有水珠落下,噼裡啪啦地砸在車窗上,路邊的行人紛紛抱著腦袋在突如其來的暴雨中加快了腳步,隻有喬殊還執拗地站在原地。
我拿出氣墊補妝,看著因為缺水而浮現的唇紋,心緒越飄越遠,好想回家卸妝洗澡,臥室的窗戶忘了關不知道會不會有小飛蟲進來,還有陽臺上的花盆沒收……喬殊明天也許不會來上班了。
喬祺看我呆坐著,詢問道:「怎麼了?」
「沒事。」我補完口紅,蓋住疲態的嘴唇即刻鮮豔如新。
13
第二天我到公司的時候,喬殊已經在他的工位上了。
他穿著清貴的淡藍色襯衫,配以色調更深的領帶,連頭發也精心打理過,露出幹淨的額ṱų⁶頭和英俊的眉眼,整個人和他袖扣上的寶石一般熠熠閃光。
我:「?」
我頂著宿醉過後發沉的腦袋問他:「你怎麼在這?」
「這是我的位置。」喬殊抬頭,湿漉漉的眼睛仿佛盛著昨日未盡的夜雨,「我為什麼不能來?」
原本空蕩蕩的桌面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物件,筆筒、水杯、綠植盆栽、還有高高低低的手辦如同士兵一般排列整齊地捍衛著這方領土。
「你……」
「咖啡已經買好了,加奶加糖的,就放在你桌上。」
「我把你以前穿的拖鞋帶過來放在桌底,高跟鞋穿累了可以換。」
「考慮到你昨晚可Ţũₖ能喝了酒,
左手邊的抽屜裡放了緩解頭痛和胃痛的藥,還要補充果糖,這個我正在準備。」
說完這一串,他神色認真地總結:「我從小學什麼都很快,所以我也很快就學會了怎麼照顧人。」
但是他手裡那顆被削得鮮血淋漓的蘋果真的很沒有說服力啊……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收走了他的水果刀,指著他手上的傷口說:「不報工傷。」
公司裡的小姑娘都為能夠長期欣賞到喬殊的美色感到雀躍,紛紛表示:「我們大女人就是要看這些才有力氣討生活啊。」
然而工作中,人的情緒隻是快消品。
如我所料,三天後就有人在背地裡吐槽喬殊的低情商:「幾個媽啊敢這麼ƭųₓ跟人說話?」
出外勤的時候,我嚴肅地提醒他:「如果你打算長久地留在這裡,
和同事好好相處是非常有必要的。」
喬殊疑惑道:「用錢嗎?」
我:「……」
我伸出兩根手指,頂著他的嘴角,推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用尊重和禮貌,比如『對不起』、『請』和『謝謝』。」
「比如,對不起,請你愛我,謝謝。」喬殊直直地盯著我,「這樣嗎?」
心跳驟然空了一拍。
我抽過安全帶,像拉警戒線一樣拉到身前:「轉我兩萬,看看誠意。」
喬殊:「?」
14
喬祺的生日是在周末。
我做完禮物登記,佩戴上手腕花,有人隔老遠就笑道:「暴發戶的女兒來了。」
我也笑著走過去,糾正道:「我家是做風口行業,並不是暴發戶。而且我已經和家裡斷絕關系了,
你們可以叫我商業新貴。」
他們交換眼神,臉上露出熟悉的譏諷。
我以前時常因笨拙的舞步,頻頻出錯的用餐禮儀受到嘲笑,連親弟弟也覺得我上不了臺面。
但是幾年後面對同樣境況的喬祺,他們卻拿出了陌生的體貼與寬容:「那是因為喬殊偷走了你原本的人生,不是你的錯。」
喬祺是小時候被抱走的,育兒嫂害怕擔責,竟不知從哪找來了和真少爺相像的嬰兒,完成了一場長達二十幾年的狸貓換太子。
話題兜兜轉轉落在了喬殊這隻小狸貓身上。
「你們知道那個假少爺現在在做什麼嗎?」
「我前幾天逛街的時候看到過他,一個人提著兩大袋奶茶。」
「他現在在送外賣嗎?」
他們一邊怪叫著「太誇張了」一邊哈哈大笑起來。
外賣通常是不允許送上商業樓的,
要自己下去取。
這個擔子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公司唯一的男丁——喬殊身上,這也是他近日為良好的工作氛圍作出的一點努力。
「他沒有送外賣,他現在是我的助理。」我解釋道,「而且,送外賣也是腳踏實地靠自己的雙手吃飯,我不覺得這份職業有什麼好笑的。」
眾人安靜下來,目光各異,更多的是輕蔑與嘲弄。
我聳了聳肩膀:「好了,今天的主角是喬祺,我們別提不相幹的人了吧。」
喬祺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的身後,微微彎下腰:「你還沒和我說生日快樂。」
我接過侍應生及時遞上來的香檳:「生日快樂。」
喬祺握著高腳杯的手繞到我跟前,看上去像從背後環抱一般,就著這個姿勢輕輕碰杯:「謝謝。」
15
「你以為你是誰?
敢當眾拆我的臺?」
季家千金憤憤地扯下腕花砸在我的身上。
我不為所動地洗完手,抽出柔軟的紙巾反復擦拭。
「我是在給你臺階下,你不知道嗎?喬祺的養父就是外賣員,靠一單又一單綿薄的配送費供喬祺讀完大學。」
季家千金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我摘下自己完好無損的腕花戴到她手上,「戴著吧,等會兒舞會邀請你跳舞的人會很多。」
她看看花,又看看我,說道:「你確實很會討好人。」
香檳塔尖上潺潺而下的酒液如同熔金瀑布,女賓們旋開裙擺,細碎的鑽石光芒閃耀其間,目之所及,都是亮堂堂的。
我和喬祺並肩走著,沿著一階一階的螺旋階梯緩步而下。
「還記得我剛來這裡的時候嗎?」
「記得,你喝得醉醺醺的,
差點從樓梯上摔下去。」
他轉過身,面對著我,下了兩級臺階:「當時覺得很不真實,飄飄然的,腳步虛浮著,好像下一秒就要跌倒,然後從這個奢侈的美夢裡醒過來……」
這般說著,他突然微笑著往後仰倒。
嚇得我趕緊伸手拽他。
「但你緊緊拉住我。」
喬祺順勢傾倒在我身上,帶著熾熱體溫的重量壓過來。
「剛才那些話,如果是為我說的,那我會很開心。」
「但如果是為了其他人……」我感覺到腰間的力量逐漸收束,幾乎令人感到窒息,「我會有點嫉妒。」
我支撐著他,偏頭去看他頸側的紅痣:「你又喝醉了。」
喬祺的下巴搭在我肩膀上,低聲道:「有一點。
」
生日宴會一直辦到凌晨,俊男靚女們似乎有揮霍不完的精力,起哄著要開遊艇看日出。
我舉手投降:「饒了我吧,我得回家喂貓。」
「你什麼時候養了貓?」
「小區流浪貓。」我拿出手機給代駕打電話,「畢竟我是善心人士嘛。」
16
走廊上的感應燈亮起,我看到喬殊盤腿坐在門口,倚著牆睡著了。
我走過去,踢了踢他的膝蓋:「大半夜杵在這裡當門神呢?」
他渾身一激靈,目光朦朧渙散地看著我,臉頰透著醉酒後的薄紅。
喬殊呆呆地念了一句:「都過 12 點了。」
「都過 12 點了!」他好似清醒過來,聲調也跟著拔高幾度,以此表達他的不滿,「今天是我生日!」
我在玄關換完鞋,
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頰:「今天才不是你生日,昨天也不一定是。」
他突然像隻巨型犬一樣將我撲倒在地,垂首在我的發絲間反復嗅聞。
我抬手將他推到一邊,他沒再貼過來,隻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鞋櫃。
「你在看什麼?」
「在看有沒有男人的鞋子。」他認真排查過後,滿意點頭,然後脫下自己的鞋子,擺在我的高跟鞋旁邊。
「喂,你——」
喬殊猛地推開我,直奔洗手間,對著馬桶吐了好一陣,然後趴在洗手臺上漱口洗臉。
喬殊擰上了水龍頭,雙眼卻開始止不住地往外滲水。
我嘆了口氣,去廚房拿了包松餅預拌粉:「要吃蛋糕嗎?」
半小時後,喬殊看著眼前猶如山體滑坡事故現場的不明物體,艱難開口道:「這是蛋糕?
」
我挑眉:「咋了?還得給你整倆壽桃啊?」
「可今天不是我生日。」他緩緩抬頭,黑亮的眼珠上蒙了層冷津津的水光,「不知道姓名,找不到父母,我早就誰都不是了。」
「你是 A 大優秀獎學金獲得者,國家三星級騎手,國際珠寶設計大賽 A 市賽區冠軍……」我從包裡拿出喬殊的備用工牌給他,上頭印著他的證件照和名字,「現在,你還是未來商業新貴的助理。」
喬殊摩挲著上面的字,把那塊工牌搭在心口。
「不要用裝可憐蒙混過關,快吃!一點都不許剩!」
喬殊乖乖地拿起湯匙一勺一勺剜著吃,我盤腿坐在地毯上,託著腦袋看著他。
在他吃完前,我就睡著了。
迷糊之中,感覺到自己被抱起來,放在柔軟的沙發上。
我睜開眼和喬殊對視,心跳好似珍珠項鏈,一顆一顆,從他的心頭鏈到我的胸口。
正想開口,就被他伸手捂住了嘴巴。
他隔著手心印下一個吻。
帶著奶油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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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手機鈴聲吵醒。
「今天天氣很好,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什麼時候啊?」
「現在,我在你家樓下。」
我:「?」
我跑到陽臺探身往外看,果然看到了喬祺姿勢慵懶地靠著車門打電話,抬頭朝我招手:「不請我上去坐坐?」
我:「可能不太方便……」
喬祺收回手,緩緩道:「你家裡不會有其他男人吧?」
我:「就是家裡有點亂。
」
喬祺:「沒關系,我不介意。」
說完掛掉電話,抬腳往樓裡走。
完啦!
我暴躁地揉了揉頭發,把地上酣睡的喬殊搖醒:「起來!喬祺馬上過來了!」
喬殊:「那怎麼了?我是你助理,在你家不是很正常嗎?」
「哪裡正常了!再說這是周末!」
我火急火燎地跑到門口,把鞋子丟給他。
現在下樓已經來不及了,隻能先讓喬殊找個地方躲起來。
喬殊抱著鞋子,被我推進了臥室的洗手間。
我警告他:「敢出聲你就S定了!」
喬殊鬱悶地點頭。
我給喬祺開了門,他身上還散發著沐浴露清新的味道。
「也不亂啊。」喬祺簡單環視一圈,在沙發上坐下,笑道,「你去換衣服吧,
我在這裡等你。」
昨晚喝了三輪酒,又跑去遊艇上兜風看日出,結束後回家換了套衣服還能神清氣爽地跑來捉奸。
我和你們高能量人群拼了!
看我準備去客用洗手間洗漱,喬祺問道:「怎麼不去主臥?」
我擋在主臥的門前,大腦飛速運轉:「因、因為……」
我一咬牙,視S如歸道:「主臥的廁所被我拉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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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祺的邀約過於臨時,導致我的手機在出門不久就耗盡電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