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說完,根本不給我任何拒絕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沾了沈餘的光,沈曼年現在正是霍家的紅人。
霍宏宴最近也對她不錯,讓她有要求盡管提。
沒過多久,一則新聞赫然出現:
本地知名企業家霍宏宴先生心系教育事業,向首都某知名高校捐建三棟現代化教學實驗樓,助力國家培養人才。
與此同時,徐平安收到了北京高校招生辦的電話。
他的學籍被特批轉入首都一所一本大學,專業也調整成了學校的熱門專業。
對方的說辭是,學校響應政策,接收捐贈方推薦的優質生源。
徐平安都聽懵了,他問我怎麼辦。
我斬釘截鐵:
「去,北京是多好的地方,
既然有人鋪路,為什麼不去?」
手上的手機裡,是剛剛沈曼年發來的:
「阿珍,你也別有壓力,這是我自願幫助徐平安的。我最近才知道他和我兒子關系好,我就當做善事了,兩個孩子在北京也能有個伴。」
11
徐平安也去了北京。
而沈餘,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北大的榮譽榜上。
國家獎學金、各類競賽的金牌、一等獎,導師們搶先預定。
他在學校裡大放異彩,霍宏宴越發關注起他來。
沈曼年坐不住了。
當霍宏宴告訴她,他已經私下聯系了沈餘,想讓他趁著假期或者學業不忙的時候,到霍氏集團的技術部門實習時,她徹底慌了。
「不行,絕對不行。」
沈曼年幾乎是下意識地出聲阻止,她慌忙找理由解釋。
「他現在才多大,正是打基礎的時候,而且學校的課程已經很滿了,他哪裡還有精力去實習,別到時候搞分心了,耽誤了學業,那就本末倒置了,你這不是害他嗎。」
霍宏宴皺著眉,有些不解:
「實習而已,又不是讓他全職,他成績好,腦子也活,讓他提前接觸公司的事,對他隻有好處,怎麼就是害他了?」
「那也不行!」
沈曼年詞窮,隻能胡攪蠻纏。
「反正就是不行,他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學習,其他的等他畢業了再說。」
霍宏宴也沒再堅持,揮了揮手:
「你說得也有道理,不去就不去吧。」
轉眼到了大四。
徐平安興衝衝地告訴我,沈餘被保研了。
沈曼年的電話也在兩天後打了過來。
「阿珍。
」她問我。
「平安快畢業了吧?他工作找得怎麼樣了,霍家在首都也有生意,要不我讓宏宴在集團裡給他安排個體面些的位置啊,你放心,待遇肯定虧待不了他。」
我無聲地冷笑,語氣依舊平淡:
「謝謝霍太太好意,但我還是想讓他回來,大城市競爭太激烈了,他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技能。」
「普通啥啊?他也是一本呢。」
她低低笑了一聲,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而問我:
「對了,他考慮讀研嗎?他要是願意讀的話,我可以幫他一把。」
「讀研?」我故作想了想。
「算了吧,他成績普通,讀下去也累,還是回來找工作吧。」
說到這,我打趣她道:
「霍太太,你有這關心我的時間,怎麼不去關心關心你兒子?
我聽平安說,他保研了。」
「保研?」沈曼年的聲音陡然拔高,她顯然還不知道這件事,不可置信叫道。
「他敢!誰允許他讀研的?誰給他的膽子!」
電話那頭傳來她飛快撥號的聲音。
不一會兒,另一個接通電話的聲音響起,是沈餘:
「找我有事?」
聽到他聲音,沈曼年徹底炸了,她衝他厲聲質問:
「沈餘,你是不是要保研?誰讓你保研的?我同意了嗎?我告訴你,不準讀,聽到沒有?畢業就必須回來,你要是敢讀那個狗屁研究生,我就跟你斷絕母子關系!」
沈餘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他媽說出「斷絕關系」,他這才開了口:
「好啊。」
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那就斷絕關系吧,
反正我不會再回去了。」
他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沈曼年氣得快要發瘋,她猛地把手機砸到地上,歇斯底裡嚎叫起來。
我順勢掛了電話,甚至偷偷在心底裡為對沈餘的清醒鼓掌。
他有那樣的媽,生在那樣的家庭,早點斷絕關系可真不是壞事。
12
霍家真正的霍夫人去世了。
與此同時,霍老太太也聽說了沈餘被保研的消息,心思跟著活絡起來。
她計劃著讓霍宏宴去把沈餘接回來,給他改姓「霍」。
至於沈曼年……
看在她生了個這麼有出息的兒子的份上,霍老太太打算捏著鼻子認了。
得到消息的沈曼年,幾乎一瞬間狂喜起來。
她激動得忘乎所以,
一把抓住霍宏宴的手,聲音激動顫抖:
「宏宴,老太太的心意我領了,我當然願意回去,但是……」
她話鋒一轉,突然憤恨道:
「我不能帶沈餘回去,他根本不是我們的孩子,他不配進霍家的門。」
霍宏宴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說辭弄得一愣:
「你胡說什麼啊,沈餘是你生的兒子啊!」
「不,他不是的!」
沈曼年咬緊後槽牙,眼淚說來就來。
「宏宴,你被騙了,我們都被騙了,沈餘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兒子,你還記得當年那個保姆徐珍嗎?她當年在醫院偷偷調換了我們的孩子!」
她激動地搖晃霍宏宴的手臂: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還沒來得及去查,我就說,為什麼我跟沈餘親近不起來,
原來他是徐珍的孩子。那個徐珍就是想讓自己的野種在我們霍家過好日子,霸佔霍家繼承人的位置。」
「徐珍?」霍宏宴眉頭緊鎖,努力回憶著。
「當年你收留的保姆?」
「對,就是她!」沈曼年咬牙切齒。
「宏宴,我們讓警察去調查,把她抓起來,我一定要把我的親生兒子找回來,讓他認祖歸宗。」
霍宏宴半信半疑,又聽得雲裡霧裡,便把這事交代給了自己的助理。
警察很快找了過來。
我平靜地聽他們說完,然後指著牆上的照片,語氣帶著無奈和不解:
「你們看看,這孩子的眉眼、神態,哪一點不像我?我男人早就沒了,為了養活這個遺腹子,我出了月子就跑出租,打零工,沒日沒夜地幹,當時這事都登上新聞了,他要不是我的孩子,我這麼苦是為了什麼呢,
跟沈曼年又有什麼關系呢?」
我頓了頓,堅定道:
「沈曼年說我偷換孩子,她有什麼證據?二十多年了,就憑她一張嘴嗎?據我所知,她對自己的兒子並不好,現在又來惦記我的兒子,她是不是精神錯亂了啊。」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
其中一個開口問我:
「沈曼年女士要求做親子鑑定,確認她和徐平安的親子關系,你的意見是?」
「可以啊,做唄。」我毫不猶豫同意。
「為什麼不做?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兒子真要不是我親生的,我願意接受調查。」
我的態度讓警察也松了口氣。
他們例行公事地記錄了情況,並告知會安排鑑定機構去學校找徐平安採樣。
13
等待親子鑑果的這段時間,沈曼年仿佛已經認定徐平安就是她的兒子,
她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了徐平安的宿舍位置和課表。
直接開著豪車,帶著大包小包的名牌衣服、最新款的手機電腦,堵在了宿舍樓下。
一直等到徐平安出來,她跟個花蝴蝶似的從車上下來,朝徐平安撲了過去。
「平安,我的乖兒子,媽媽來接你了!」
沈曼年特意穿了一身誇張的皮草,把徐平安嚇了一跳。
看清來人後,沈平安的眉頭立刻厭惡地擰緊,像避瘟疫一樣後退幾步:
「你是沈餘的媽媽吧,你找我幹啥啊,我可跟你不熟。」
沈曼年的笑僵了一瞬臉上,隨即又強行擠出笑:
「傻孩子,你還不知道吧,我才是你媽媽啊,媽媽心裡一直記掛著你呢,你上這學校還是媽媽給你安排的呢。你看,媽媽給你買了這麼多好東西,最新款的手機、電腦,
還有這些衣服,以後還有別的,你想要什麼,媽媽都給你買。」
她指揮著司機大包小包地往徐平安手裡塞。
徐平安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看向她的眼神裡,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我不需要。你是沈餘的媽媽,我不清楚你為什麼要安排人給我做親子鑑定,但你當年是怎麼對沈餘的,我一直看在眼裡。你這種人,根本不配當媽,離我遠點,再糾纏我就報警了!」
徐平安的聲音很大,引得周圍同學紛紛側目。
沈曼年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但看著徐平安,她根本發不出火,幹脆委屈了起來:
「平安,媽媽知道,你是被徐珍洗腦了,沒關系的,媽媽不怪你,等親子結果出來你就知道了,走,媽媽先帶你去吃好吃的。」
「神經病。」
平安懶得再跟她廢話,
丟下三個字,繞開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在徐平安這裡碰了硬釘子,沈曼年更是把一腔邪火撒在了沈餘身上。
尤其是她突然得知沈餘的助學金和獎學金申請下來時,她簡直要氣炸了肺。
她拿起電話,直接打到了北大教務處:
「我要舉報你們學院的學生沈餘,他申請助學金和獎學金是欺騙行為,他是霍氏集團霍宏宴的兒子,家裡非常有錢,他故意裝窮,騙取學校的補助和榮譽,這種行為太惡劣了,我要求立刻取消他的資格,把他的名字從名單上劃掉!」
學校那邊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報弄懵了,表示會調查清楚。
沈餘本就是學校的紅人。
有知道這件事的人,把沈曼年舉報的原話發到了校園牆上。
沈餘的同學們頓時炸了。
「沈餘裝窮騙助學金?
開什麼國際玩笑。」
「他冬天就兩件舊外套換著穿,衣服那麼單薄,我看著都冷。」
「他在食堂打飯都是打最便宜的素菜,有時候就啃饅頭,這哪裡是騙人啊。」
「他周末和寒暑假都在外面做家教,有兩份工作還是我給他介紹的呢。」
「他爸是霍宏宴?那霍家給過他一分錢嗎?他瘦成啥樣了他們看不出來嗎,沈餘他媽是瘋子吧,我聽說她不是帶人去隔壁學校找另一個學生做親子鑑定了嗎。」
「要是沈餘的助學金被取消,我第一個不服,太過分了。」
……
無數同學自發為沈餘作證,聯名寫信給學校。
甚至有同學拍下了沈餘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在食堂啃饅頭的照片,發到了論壇上。
14
輿論四起,
議論聲甚至傳到了校外。
校外記者嗅到風聲,立刻展開了深入調查。
當調查人員聯系到霍宏宴本人核實情況時,霍宏宴徹底懵了:
「什麼?助學金?」
霍宏宴拿著電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隨即是滔天的怒火:
「我每個月給他媽那麼多生活費!他怎麼可能需要申請助學金?我要去問問他媽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怒氣衝衝地找到沈曼年質問。
沈曼年正沉浸在即將認回親兒子的喜悅裡,被霍宏宴劈頭蓋臉一問,先是心虛,隨即想到徐平安,立刻又有了底氣。
她昂起頭,得意道:
「宏宴,你別急,沈餘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兒子,等親子報告出來你就知道了,沈餘又不是我的孩子,我憑什麼給他錢,而且我舉報他騙助學金怎麼了,
他是徐珍的兒子,我那是為民除害!」
霍宏宴沒說話,他露出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沈曼年。
沈餘和他長得太像了。
之前由著沈曼年胡鬧,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不想管這些小事。
可他突然得知,他的親生兒子這些年過得並不好,甚至沈曼年還在想方設法地為難。
他心裡突然沒來由地一陣後悔。
早知道,就該多關心關心這個兒子的。
沈曼年沒注意到霍宏宴的情緒,因為她的手機剛剛收到消息,親子鑑定結果出來了。
沈曼年壓根就沒打算自己先看結果。
她拿著那份鑑定結果,興衝衝地跑到了徐平安學校的食堂。
時間正好是午餐高峰期。
沈曼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正吃著飯的徐平安,立刻尖聲喊了起來,
還拼命衝他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