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0
經紀人姍姍來遲，將我的手機送了過來，
「不好意思啊宛靈，家裡突然有事，回去了一趟。」
「電話不接，消息也不回，連帶著助理一塊消失，事情一解決，又馬上出現，你以為我會相信嗎？」
我接過自己的手機，這種小伎倆我見得多了，沒想到有一天會被經紀人和助理同時背刺。
她擦著汗，不斷向我道歉，
「你別多想，這不也沒發生什麼大事。」
「如果我沒記錯，五年的合同快到期了吧？」
我雙手交叉環抱胸前，
「過段時間我會親自去公司談談。」
經紀人臉色發白，沒有再出聲。
可接下來一連幾周，我像是被雪藏了。
原本定好的劇組臨時換演員，綜藝也遲遲不開播。
我自己去面試了幾次，總被拒之門外。
傅衍銘知道了我這些情況，委婉地告訴我他的劇組還差一個女二號，被我回絕了。
那個曾在慶功宴裝醉酒摸人手的導演倒是打來了電話，
居高臨下表示，他能賞賜一個女配給我演演，我當機立斷罵了回去。直到江堯月發來消息，「喬姐，你最近有空嗎？快來救場！」
她所在的劇組原定三天後開機，不料其中一個女演員摔傷了腿，臨時來不了了。
我需要在其中飾演一個虐待男主的蛇蠍反派。
功夫不高，但張嘴就氣人的那種。
我欣然應下，拖著個小行李箱進組。
巧的是，傅衍銘的劇組就在我們旁邊。
「喬姐，他又來了。」
江堯月用眼神示意我。
自從我進組以來，傅衍銘時不時會來這兒逛一圈，帶點冰飲分給大家。
明明眼神三番五次朝我這邊看來，巴巴望著，卻始終沒有上前。
「那我去看看。」
嘴角稍稍上揚，又被我主動壓下。
我故意板著臉，走過去問他，
「傅老師，總是偷看我幹嗎？」
得知心聲會被旁人聽見後，我逐漸意識到，傅衍銘對我可能真的有些別樣的心思。
半攏著的睡衣，
悄悄打開的房門，還有被當作鎖屏密碼的結婚紀念日。風口浪尖的直播，千裡趕來的綜藝救場，還有送遍了全劇組的我最愛喝的芝士葡萄。
他的愛意悄無聲息地包裹住了我，又在發覺的那一刻變得震耳欲聾。
布景的假桃樹下，傅衍銘幾乎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我沒有偷看。」
「哦，真的沒看？」
我踮起腳尖，湊近他的臉，
「看著我說，你真的沒看？」
兩人距離拉近，我幾乎能看清他臉上細小的絨毛。
長睫毛撲扇著，吹成一陣小風，打在我臉上。
不過幾秒鍾，傅衍銘閉了閉眼，丟盔棄甲，敗下陣來，
「我看了。」
他越是這樣羞澀，我就越容易起壞心思，
「說說看，為什麼看我，難道是喜歡上我了？」
三分玩笑七分真，我看著他的眼睛，不知道在期待些什麼。
「一直很喜歡你。」
傅衍銘沒有逃避。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隻倒映出我的模樣，
「一直都很喜歡。」
11
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一年前，我度過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時光。
父母意外車禍身亡，公司擅自刪改我的戲份、逼我就範。
在圈內，我不溫不火，連借身品牌方的衣服都要看人臉色。
直到一場意外，我遇見了曾經的高中同學、如今包攬三金的影帝傅衍銘。
我是坐在角落，無人問津的那個。
他則眾星拱月，是聚光燈焦點。
再見我的那一刻，他舉杯的動作稍稍一頓。
我也沒想過會和他產生什麼樣交集。
然而沒多久，他就將一紙合同遞到了我面前。
傅衍銘能幫我解決公司和劇組的糾紛，而我要做的，就是籤下合同，答應與他形婚。
穩賺不虧的買賣，我警惕地看著他，
「我能幫你什麼？」
他指節曲起，在桌面上輕輕一叩，
「別在鏡頭前露餡。」
合同被我反復翻看了很多遍，確定沒什麼陷阱後，我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搬進了傅衍銘的家。他也如他所說的那樣，幫我解決了糾紛。
除了主動提及傅衍銘的採訪，我從未在鏡頭前提過他的名字，不借半分熱度。
那時的我怎麼都想不到，會被自己的心聲出賣。
而傅衍銘，也藏著其他心思。
12
反派戲份殺青後，我當晚就殺到了公司。
提出不再續約。
「自從我籤約以來，從未接到過什麼公司給的好資源，有也是剩下沒人要的。
「十部戲裡八部是我自己面試來的，兩部是從前合作過的導演邀請的，這也就罷了，公司居然惡意爆料來陷害我？」
對著老總，我將那天熱搜的數據、買水軍的證據給甩了出來。
打印了厚厚一沓。
經紀人和助理不敢吱聲，退到了一旁。
「我原本想著，就算公司不幫我，也沒必要害我吧？可證據擺在我面前，我也不能不相信。」
老總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都是小事，我一定好好懲戒他們，再說了，
你這不也沒出事嗎？」我冷笑，「小事？」
和傅衍銘是形婚這件事經紀人知道，他們就是斷定我和傅衍銘關系不好，傅衍銘不會出面，而我沒有手機無法及時澄清，任由流言四起。
到了最後，白的也變成黑的，洗不白了。
「我現在就一個要求，解約，不然這些證據——」
我揚了揚手機，「可就人盡皆知了。」
出了公司，傅衍銘的電話恰好打了過來，
「還順利嗎？」
「順利，也謝謝你幫我找了證據，不然這些個臉皮比城牆厚的不會承認。」
電話那頭，傅衍銘的聲音明顯輕松了許多，
「那就好。」
「但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我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他，
「那張照片不是公司找到的，是誰發出來的還未知，我總覺得那個導演不太對勁。」
那個最初在慶功宴上，被我心聲罵了一句「老登」的油膩導演，前段時間還得意洋洋地給我發來消息。
讓我好好求他，
說不定能拿個女配當當。「好的，我會找人去查。」
傅衍銘停頓了幾秒，終於鼓起勇氣問，
「你今晚回家嗎？」
「你想我回家嗎？」
我忍住笑意，反問他。
「想。」
傅衍銘直白得不像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那我就回來。」
掛斷電話，我收斂了笑意，開始查詢嚴文潛的動態。
一個巴掌拍不響，能讓我公司咽下這塊石頭的，靠一個導演可不夠。
13
果然，我找到的信息和傅衍銘發來的出奇一致。
那期直播綜藝開始錄制前，嚴文潛曾被拍到和油膩導演一起聚餐的畫面。
他曾被認為是傅衍銘的接班人，因眉眼有幾分相像，又被稱為「小傅衍銘」。
可笑的是，他的年紀比傅衍銘還大上兩歲。
他將傅衍銘當作敵對目標，可傅衍銘根本沒注意過這個人。
正好油膩導演和我有些恩怨，兩人聚餐後一拍即合，聯起手來想對付我們夫妻。
至於那個朱綏，
是個傻不愣登被人放出來的煙霧彈。「你想怎麼辦？」
傅衍銘遞來一杯溫水。
「當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我伸手接過他遞來的水，
「他們會看圖說話，我也會。」
晚上八點，正是熱鬧的時候。
一張照片橫空出現，不出半小時便登上了熱搜。
嚴文潛和油膩導演攬著肩膀，一塊走進酒店。
標題取得曖昧，讓當事人直接跳腳。
嚴文潛效仿我和傅衍銘的澄清，直接開了直播。
而我要的，就是他開直播，在眾人的圍觀下現形。
直播間裡，嚴文潛還特地找來了油膩導演，兩人擰著眉頭，像是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都是子虛烏有，現在狗仔沒什麼可爆料了，瞎說的。」
「我和嚴老師清清白白，那天是聊項目,不小心喝醉了，他扶著我呢。」
說來說去,兩人都拿不出證據來證明。
嚴文潛眉頭緊鎖，煩躁了起來，
「都說是聊項目了,我們兩個大男人，
還能做什麼？」評論區沉寂了一會兒，突然愈演愈烈，再也控制不住。
「這是怎麼了？」
油膩導演眼皮一跳,掏出手機,熱搜上密密麻麻鋪滿了證據。
有他擅自刪改戲份、逼迫演員的,有他在慶功宴裝醉猥褻女演員的。
嚴文潛的黑料也不少，什麼在休息室大罵前輩、踩著群演當墊背……
他們臉色慘白，在直播鏡頭前根本藏不住，最後做賊心虛地下播。
熱搜足足掛了兩天,他們貼出來的澄清更是倉皇可笑。
最終嚴文潛宣布退圈，油膩導演因為猥褻進了警局。
至於那個朱綏,注銷了賬號，沒有再出現過。
14
網上的風一陣又一陣,這出大戲看完後,有眼尖的人指出,出事的多少都被我罵過。
「喬姐娛樂圈爽文女主啊，她一登場,馬上下臺了三個劣跡藝人。」
「不是我說，喬姐是真會罵,而且言出必行。」
「轉發這個喬姐，小人退散！」
……
劇組更是借著這縷東風，
將花絮放了出來。我和傅衍銘兩人站在桃花樹下。
我氣定神闲，穿著身紅黑戲服,眼妝妖冶，是個不折不扣的魔女反派。
傅衍銘一襲白衣，脫俗出塵，耳根透著紅，像是個被我脅迫的正道小郎君。
「娛樂圈女 A 男 O，磕到了。」
「你們夫妻倆能不能一起拍一部劇給我們看看？」
「蒼天啊,請賜給我一張喬姐的嘴，再賜我一個傅衍銘這樣的純情小嬌夫吧！」
我參加的綜藝因為兩個有梗的演員爆火，導演特地安排了慶功宴。
「（我」不明所以的傅衍銘剛切了點水果送來,他頭稍稍一歪,
「怎麼了？」
「沒什麼。」
我將手機倒扣，沒給傅衍銘看那些大膽的評論。
他自然地坐到了我身旁,我順勢將頭靠了過去，聽他的心跳聲。
「你現在還能聽見我的心聲嗎？」
自從知道所有人都能聽見我的心聲後，我收斂了不少，壓根不敢在心裡亂想。
傅衍銘搖頭,
「聽不見了。」「那你猜猜我現在在想什麼？」
我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湊近他，指尖從他的鼻尖落下，然後是喉結、胸口……
「不用猜。」
傅衍銘按住了我這隻作亂的手，聲音暗啞,認真又篤定，
「你都會告訴我。」
傅衍銘的愛意永遠沒有盡頭。
我捧住他的臉，輕輕吻上了他的眼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