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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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翌日,我剛睜開眼睛。


 


就收到了洛競川的微信,還有六天。


 


洛競川對我的上心程度比從前的程厭青有過之而無不及,隻是程厭青我能知道他要什麼。


 


而洛競川卻好像是個真聖父。


 


立賭約那日,我正拿著煙頭燙自己的掌心。


 


他攔下了我,把我帶回心理咨詢室。


 


我問過洛競川想得到什麼,他隻是輕輕敲了敲自己辦公桌上的銘牌。


 


心理專家,洛競川。


 


然後說:「醫者仁心,更何況你是我的小師妹。」


 


【別試著逃避。】


 


刪掉洛競川的信息,我關掉了手機。


 


出了房間門,剛走到樓梯口,我就聞到了一股嗆鼻的榴蓮味。


 


許星蔓正朝著程厭青展示著自己新鮮出爐的甜品,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程厭青。


 


「怎麼樣,好不好吃?」


 


程厭青臉上掛著笑:「當然,你做的。」


 


話落,他餘光正巧掃見了我,隨後朝我招了招手:


 


「輕輕,來,試試你小嬸嬸的手藝。」


 


驀地,我心口又是一顫。


 


五指不由收緊,臉色微白。


 


陳媽見狀,連忙道:「程先生,小姐她榴蓮過敏。」


 


程厭青這時才突然想起,他無奈地看向許星蔓,許星蔓立馬露出委屈的表情。


 


「可我做了輕輕的份耶。」


 


「家裡不是有過敏藥嘛?就吃一小口,不會有事的。」


 


「拜託拜託,我真的很想讓輕輕指導下我的手藝。」


 


她雙手合十地與程厭青對視,聲音嬌俏。


 


程厭青輕聲寵溺地笑著,

然後站起身走到客廳,拿了備用的過敏藥遞給我。


 


「輕輕,就吃一口吧。」


 


「這是星蔓的心意。」


 


我垂眸盯著那板藥,心髒像被利刃割了一刀又一刀,疼到有些站不住。


 


這時,我似乎才真的意識到了。


 


程厭青好像不是新鮮感。


 


好像真的不要我了。


 


「輕輕,聽話。」


 


往日溫柔的嗓音,如今聽著,好刺耳。


 


我努力地做出微笑,費盡力氣地抬起手接過藥,緊緊地攥在掌心。


 


最終在他們的注視下。


 


僵硬地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整個小蛋糕。


 


榴蓮味在我的味蕾炸開。


 


久久不去。


 


許星蔓天真單純地望向我:「怎麼樣,好吃嗎?」


 


「你都這麼問了,

輕輕敢說不好吃嗎?」


 


程厭青揉了揉她的腦袋,眼底盡是溫柔。


 


這時,我的冷汗已經浸透後背。


 


什麼都聽不見。


 


世界在耳鳴中扭曲成色塊。


 


指尖發麻的涼意順著脊髓竄上後腦,像是有人突然抽走了我全部的血液。


 


沒等我再開口。


 


大腦已經失去了意識。


 


暈倒過去前,我隱約聽到了程厭青慌亂無措的聲音:「藥呢!藥!」


 


5


 


「輕輕不會怪我吧?」


 


「我真的不知道輕輕過敏會這麼嚴重,如果知道的話,我一定不會讓她吃的。」


 


病房裡,許星蔓聲音哽咽。


 


程厭青抱住了她,溫聲安撫著她的情緒:「放心吧。」


 


「輕輕不會怪你的,她最乖了,也最聽我的話了。


 


這次,我識趣地沒有睜開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鬼門關走過一回,我的心裡竟異常地平靜。


 


書上說得沒錯,長期疼痛確實可以讓人產生某種程度的免疫或適應,就如同十年前的我。


 


好像,一朝就回到了過去。


 


忽地病房門被打開又關上,程厭青被叫走了,病房裡隻剩下許星蔓。


 


我欲想睜開雙眸時,就聽到一道帶著戲謔的聲音輕飄飄地傳進了我的耳裡。


 


「孟南輕,這次算你命大。」


 


「下次,也就沒這麼好運了。」


 


說完,許星蔓輕嗤了聲。


 


我藏在被子下的五指不由攥緊,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許星蔓剛從國外留學回來,一眼就喜歡上了程厭青,她和別人不同,她懂得知進退,知道程厭青對她也感興趣,

所以從不會主動去攀上他。


 


而是一點點勾著程厭青。


 


他喜歡的模樣,許星蔓沒有,可她總會給程厭青驚喜。


 


使得他欲罷不能。


 


病房安靜了許久,久到我以為許星蔓已經離開了,直到她盯著我的臉,突然又笑了下:


 


「孟南輕,我想要的東西,就得都是我的。」


 


「所以對不住了。」


 


留下這話,這次許星蔓真的離開了。


 


當下我沒能理解她的意思,等我再次從夢中醒來時,面前出現的卻是洛競川。


 


洛競川坐在病床邊上,手裡正握著粉色日記本。


 


日記本完好無損。


 


對上我視線時,他臉上表情未改,始終淡淡的,令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一頁沒撕啊。」


 


「師妹,你作弊。


 


我錯開了他的視線:「沒作弊,忘了撕。」


 


洛競川輕笑了聲,點頭:「可以,那你做好決定了嗎?」


 


我垂眸不語。


 


下一秒,洛競川微微傾身,捏著我的下巴,迫使我對上他的雙眼。


 


隨即,他一字一句地問:


 


「師妹,這是你住院的第四天了。」


 


「程厭青來看過你嗎?」


 


答案很明顯,沒有。


 


程厭青和許星蔓的婚禮在即,他忙著處理訂婚宴的事情,根本無暇顧及我。


 


倒是許星蔓來了一回。


 


挑釁地故意露出纖細脖頸上的吻痕,說:「那天家宴你問厭青需不需要買套,我其實挺想笑話你的,厭青與我上床,可是從不戴套的。」


 


「在他眼裡,你髒,我不髒。」


 


那日是我這些年來第一次失控。


 


最後還是靠醫生打了鎮定劑,才穩定了情緒。醒來後我給程厭青打了很多電話。


 


但他一次都沒有接,直至手機關機。


 


我終於S心。


 


半晌過去,我朝洛競川擠出個漂亮的微笑:


 


「程厭青用十年教會我愛他,那你呢?」


 


洛競川怔了下,然後低笑了聲:「孟南輕,我教你,獨愛自己。」


 


6


 


往美國的航班定在了今日下午。


 


洛競川給了我兩小時的時間回家收拾行李,我點頭應下了。隻是我沒想到回去時。


 


別墅竟燃起熊熊大火。


 


更讓我措手不及的是許星蔓被困在了別墅裡,程厭青趕到時,發了瘋一樣指揮著佣人保鏢滅火,他幾次想闖進去救人,但都被陳媽攔住了。


 


「程少爺,你不能進去!


 


「你的命比誰都重要!」


 


程厭青雙目赤紅,渾身戾氣,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的程厭青了。


 


一想到他這樣的失控是因為許星蔓。


 


我的心髒還是慣性地抽疼了一下。


 


就在這時,陳媽的餘光掃見了我,連忙趕緊說:「小姐,你快勸勸少爺。」


 


驀地,程厭青的身子一僵,眼底閃過晦澀難懂的情緒。


 


還未等我說什麼,他雙手捂著臉深呼吸了口氣,我沒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直到又有人說:「許小姐被困在裡頭,但通道都被堵住了,要進去太困難了,除非有個身體嬌小——」


 


保鏢的話音戛然而止,程厭青的目光瞬間鎖定在了我的身上。


 


他薄唇翕動著,明明還沒出聲,我卻好像未卜先知,猜到了他想說的是什麼。


 


火勢越來越大,誰也不知道這場火是因何而起。


 


程厭青掙扎不止:「輕輕……」


 


「好,我去。」


 


我應得從容,沒有一絲猶豫。


 


當年的承諾,程厭青已經忘得幹淨,隻有我還記得,可我不想停在回憶裡了。


 


過去的感情就像一塊腐肉,必須用刀剜掉,否則就會繼續潰爛發臭。


 


拿過保鏢他們剛剛打湿的外套。


 


我將自己裹緊後,義無反顧地衝進了火海。


 


就像與程厭青初見時,我不計後果地把命交到他手上。


 


烈火中,我恍惚記起。


 


這十年間的點滴,初見時他說:「從今天起,我生你生,我S,也護你生。」


 


「輕輕,我們是同類人。」


 


「從今天起,

我要教會輕輕愛我,我要你心疼我,我要你為我哭。」


 


……


 


而今,都隨著這場火燃成灰燼。


 


許星蔓被我送出廢墟後,程厭青幾乎立刻過來接她,醫生和護士已經待命許久。


 


在所有人都圍著她轉時。


 


我默默地退出,盯著程厭青的背影看了許久後,將護得極好的日記本丟進廢墟中。


 


隨後往在消防車後面停留許久的那輛邁巴赫走過去。


 


沒再回頭。


 


程厭青,再見了。


 


7


 


醫院裡,許星蔓受了驚嚇,遲遲沒醒。


 


程厭青在病房守了兩個小時,直至陳媽來送飯,他才掐了掐眉心,說:


 


「那邊的別墅先別去管,警察會處理。」


 


「這些天搬到香山去吧。


 


陳媽點頭,應了聲好。


 


她將宵夜都擺放出來後,程厭青又問:「輕輕怎麼樣了?應該沒受傷吧?」


 


「我光顧著星蔓了,都沒來得及去看看她,前陣子她過敏住院我在公司忙得腳不著地,也沒能去看她,她沒跟你鬧吧?」


 


說著他看向陳媽。


 


陳媽的動作停住,詫異反問:「這,我不知道。」


 


「您不是讓我別管小姐了嗎?這些天我都在別墅照顧許小姐。」


 


驀地,程厭青的眉頭緊皺了起來。


 


目光無意識地落到還在昏迷的許星蔓身上。


 


他知道許星蔓這人並不算表面那般單純,性子驕縱,但他喜歡她,便也願意縱著。


 


就像當年的孟南輕一樣。


 


巴不得給她摘星星摘月亮,就是博她一笑。


 


上次過敏的事情其實已經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可他轉念一想,許星蔓是要和他共度一生的人,而孟南輕遲早是要嫁人的。」


 


他可以養她一輩子,對她好一輩子,但這對許星蔓不公平。


 


誰也無法做到兩碗水都端平的,縱使是他也不能。


 


半晌,程厭青嘆了口氣。


 


欲想說話時,他的貼身保鏢突然推門而入,滿臉緊張地望向程厭青:


 


「少爺,出事了。」


 


「小姐她……」


 


程厭青的臉色猛地沉了下去:「輕輕怎麼了?」


 


「剛剛消防找到了具屍體,經過查證,那是……小姐的……」


 


「還有這個。」


 


保鏢將一本被燒得面目全非的日記拿了出來。


 


粉色日記的封面已經被燒了大半,

還殘留著幾頁,程厭青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驀地,他往後踉跄了一步。


 


心髒突然間像被一雙巨大的手攥住了般,疼得窒息。


 


他捂著胸口,深呼吸了口氣:「她不是出來了嗎?!怎麼又會在裡邊找到她的屍體?!」


 


「我……我們也不知道,發現小姐的屍體後,我們立刻去調監控了,可是監控也壞了。」


 


「警察那邊已經做過 DNA 比對了,確實是……」


 


保鏢的話還來得及說話。


 


脖子已經被程厭青用力地掐住,他用了十足的力氣,眼底全是陰鸷。


 


保鏢渾身漲紅,他越是掙扎,程厭青的力氣越大。


 


陳媽立馬察覺到了程厭青的不對勁:「少爺,你冷靜一些,或許是警察搞錯了,

小姐怎麼可能會S呢,你先不要衝動——」


 


「砰——!」


 


突然,程厭青松開了手,一腳又將保鏢踹了出去。


 


經歷了一場火災本就讓人身心俱疲,加之孟南輕的S訊傳來,程厭青的臉上已經毫無血色了。


 


他垂眸緊緊盯著那本日記。


 


孟南輕多愛他,多離不開他,他比誰都清楚,哪怕無名分,她也在卑微地求他愛她。


 


十年來,他教會了孟南輕愛他。


 


她做得很好,他都還沒S,孟南輕又怎麼會舍得去S呢?


 


驀地,程厭青記起了孟南輕今天闖進火海的畫面。


 


她是不是以為自己在許星蔓和她之間選擇了許星蔓?


 


是不是以為自己不要她,放棄她了?


 


所以才會那般決絕、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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